第九十章
忽然間,電光一閃,一道驚雷從天而降,簫聲驟止,我趕緊躲進了湖心亭中,垂眸雙手作揖道:“兩位大人見笑了。”
葉斐和葉然似乎起先還停留在簫聲中不能自拔,後被驚雷所振,才容色一凌,上下打量著我說道:“請問師傅貴姓。”
“免貴姓崔,單名一個簫字。”多謝白憐花給我取的好名字啊,通俗易懂,還名副其實。
“果然是名符其實啊,崔簫崔簫,能吹奏一曲好簫。”葉斐說著,忽然站起來道:“射月國派公主來我朝和親,禮部正在籌備當日的表演,剛才崔師傅那一曲驚為天人,若是能和澤霜公子琴簫合奏,那定然會讓皇上聖心大悅。我明日早朝就稟明聖上,一定要請你們兩位進宮表演一番。”
要死了……話多會閃了舌頭,我簫吹的好,也能吹進皇宮?我急忙擺手道:“不行不行,我們這些教坊倌妓,難登大雅之堂,葉大人千萬要三思……”
我話還沒說完,卻聽一旁從未開口的白憐花道:“皇宮好啊,奴家還沒見過皇宮呢,若是能進去走一回,死也值了。”
我轉頭瞪他,居然這樣落井下石,誰知道那葉斐一個拍案,開口道:“好,就這麼定了,澤霜撫琴,崔師傅吹簫,憐花公子,煩勞你排一出劍舞,我要讓我練兵的《將軍令》名垂青史。”
我終於明白了,原來愛出風頭的人,從來都不會是我一個人。我無奈,只好點頭應了下來,又是幾聲雷過去,但天色並沒有要下雨的跡象,只不過遠處的畫舫已經開走了,清秋河上茫茫一片。
我轉身,視線掃過澤霜,他還是那樣冷冷的眉眼,好像我們這群人,全是空氣。
張少麒,你在哪裡?我低頭,伸手撫了撫胸口的信,無論裡面寫了什麼,我都要找到你,親手還給你。
第二日一早,天矇矇亮,清晨是整個清秋河最安靜的時候,醉鄉也寂寂無聲,我在**翻來覆去,沒了那些以前同事們的賣力呻*吟,我反而睡不著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容裝,按照白憐花的指導,在自己臉上描描畫畫,居然也得了幾分真諦了,一張中年人的老臉就這樣出現在鏡子中。
我得意的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幾縷假鬍子,滿意的點了點頭,便出門去了。宋御史的家在京城西北的三眼衚衕,不同於那些喜歡結黨的達官貴人,宋御史一向清廉,以前在長春打聽過他和子昕的事情,也說宋御史原是不來長春的,他身為御史,自律甚嚴,有一次子昕去觀音廟上香,路上馬車壞恰好壞了,宋御史算是做了一次英雄救美的差事,才開始到長春來,即使這樣,他也是鮮少在長春過夜的,對於子昕接其他的客人,也從來不聞不問,他與子昕的關係,算得上是最正常的恩客與小倌的關係。
經我仔細分析,想來子昕在宋御史心中的地位,應該遠不及他自己的仕途來的重要,御史南巡,出去個三年五載,回來便是更高一級的升遷,宋御史能撇下子昕南去,便知道他對子昕有幾分情意。
我揉了揉額角,肚子有些餓了,三眼衚衕說遠不遠,卻整整走了我一個時辰,這邊大多都是小戶居民,三四家合著一個四合院,看上去很是溫馨。我問了一個在屋簷下乘涼的老奶奶,才知道宋御史住的地方,也只不過是一個小四合院,就在衚衕口的最深處。
宋御史是個孤兒,從小被這裡的一對老夫婦收養了,他十八歲考中科舉,算是這條衚衕家喻戶曉的人物,是可惜沒過兩年,養父養母都相繼去世,只留下他一人,在朝中為官,聽說不善言辭,經常得罪權貴,不過皇上欣賞他的詩文,就讓他去御史臺任職,畢竟御史臺是一個說錯話也不會隨時會被咔嚓的地方,不過他因禍得福,因為自己的直言不諱,倒也是做過幾次好事,整治過一些貪官。
我饒有興趣的聽著這老婆婆講著宋御史的軼事,心想這樣的一個人物,擺在這樣的一個犄角旮旯的小衚衕裡面,那得幾百年才能出一個啊,她當然得像祥林嫂一樣,逮一個人便講一回,只怕在前面跳皮筋的小娃們,都已經聽到耳朵生了老繭,沒準已經倒背如流了。
我心想這裡的人大概還沒知道宋御史死的訊息,不然肯定會舉衚衕同悲的,於是只好淡淡笑,開口問道:“宋御史去了嶺南之後,還回過這裡嗎?”
“沒有……沒回來過,不過這裡是他養父母的祖屋,他請了人,倒也時常來打掃一番。”
“哦……,那最近有沒有人來找過他?”
“找他?除了你就沒別人了……”老太太說著,見我還一臉疑惑,趕緊補充道:“別看我年紀大,我腦袋清醒的很呢,他官做的大,可是朋友沒幾個,唯一一個進過他們家的人,好像聽說還是一個什麼的小倌。”
我聽她這麼說,便知道他所說之人,應該就是子昕了,看來這宋御史雖用情不深,但對子昕,終歸是不同的,心下忽然有了些安慰,又開口問道:“那他們家的車伕呢?最近回來過沒有?”
“哦?你說老王啊?”老太太皺了皺自己的核桃眼,開口說道:“前一陣子看見過,說是回來給他們家大人取一些東西,還說他們家大人在南邊忙著呢,一時半刻也回不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有個把月了,他當時趕著馬車,也沒住一晚,搬了幾樣東西就走了。”
我心中暗自盤算,這樣看來,那車伕回來拿東西的時候,應該就是他將子昕和宋御史的骨灰送到觀音廟的那幾天,難道是車伕殺了人,然後再侵佔了宋御史的財產,準備遠走他鄉?可是如此說來,子昕的信又從何說起呢?
我自詡沒有做菊青天的能力,但好歹在趙老先生家時,跟著他的孫兒看了上百集的名偵探柯南,邏輯思維能力總也應該有質的提高,怎麼越想越糊塗呢!
“老婆婆,你可知道那老王的老家在哪裡?”我依然不放棄的繼續往下問,那人若是侵佔了宋御史的財產,肯定會先回老家。然後再帶著自己的妻小一起逃走。
“老王啊,他就是我們衚衕的人啊,從小就在宋家做下人,一把年紀了,連個老婆都沒娶上,這輩子看來也是耽誤了。”老婆婆嘆了口氣道。
“那他沒有家裡人嗎?”
“有啊,家裡人幾十年前瘟疫的時候死了,宋老爺收留了他,本來是當養子的,可是他這人品性不好,總愛佔些小便宜,順手牽羊的,所以宋老爺後來才收養了宋欽,他也就老實當他的下人了。”
七七八八聽了個明白,我嘆了口氣,從兜裡面摸出幾錠碎銀子,塞到了老婆婆手中道:“老婆婆,這些銀子你收著,給自己和那些娃買些好吃的,大熱天的。”
我一無所獲的從三眼衚衕出來了,想來此事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那車伕如今不知去向,子昕這邊倒真的斷了線。
才走到巷口,就看見蕭公子領著幾個人往衚衕裡面走去,我一時心急,忍不住開口喊道:“蕭大人,你來這邊是找宋大人的嗎?”
蕭謹符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皺著眉頭道:“這位仁兄,你可知道宋大人兩月之前已經病死異鄉,為何還會這樣問在下?”
“病死異鄉?”我略略皺眉,心想這蕭謹符為人耿直,應該是信得過得人,況且他與白憐花關係非常,瞞著他只怕也是多餘的,我緩步走上他的身邊,小聲道:“蕭大人,借一步說話。”
蕭謹符低頭掃了我一眼,轉身對身後的手下道:“你們先去宋御史家等我。”
我鬆了一口氣,抬頭迎上蕭謹符的雙眸道:“蕭大人,宋御史不是病死異鄉,他的死定然另有隱情。”
“哦?你怎麼知道?你又是誰?”
“蕭公子真是健忘,昨兒晚上我們才一起喝了酒,今天就忘了我了?”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似乎在腦海中搜索著什麼,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驚歎道:“菊華公子,原來是你啊,你這樣子,誰還能認得出來?”
我得意一笑,白憐花啊白憐花,你這手功夫還真是絕了,居然連蕭謹符也騙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有讀者反映,我寫的越來越差了……額……我表示這個問題遇到過很多次了,我每次寫文總是開頭好,後面差。我已經很努力的再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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