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你……要離開京城?你不當小倌了?”他利落的放下手中正啃著的烤乳豬,一本正經的看著我追問。
“是啊,不當小倌了,一輩子當小倌,能有什麼出息。”我淡淡道。
“誰給你贖身?你們長春價格不便宜?”他瞪著我,就跟要吃了我一個樣子,我頓時很心虛,左右想來想去,看見坐在那裡一聲不吭喝茶的張少麒,開口道:“張太醫啊,我救了他一命,所以他要幫我贖身,我們說好了的是?”我在桌子底下踢了張少麒一腳,悻悻的想道:要不是你挑起我要離開京城這話題,也不至於讓我這麼尷尬,再說這太子和我也不熟,沒必要反應這麼大。
“咳咳……菊華說的對,我答應替他贖身的,等他身體好全了,就可以……”
“可以什麼?你們倆可以雙宿雙飛了嗎?二師兄……你說,你是不是也喜歡他,你說?”太子忽然站起來,視線掃過我和張少麒,我無端打了一個寒顫,趕緊開口道:“沒……沒有的事……”
“對,我是喜歡上他了,太子殿下。”張少麒忽然開口,站起身來,單手摟住了我的肩道:“就算你用太子的身份壓我,我也不會把他讓給你。”
太子稚氣的臉上閃過一絲苦笑:“二師兄,本殿恭喜你還有菊華公子,但是你若是對他不好,就休怪我……”他站起來,從懷中拿出幾章銀票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大聲道:“小路子,我們回宮。”
桌上堆滿了各式的菜餚,我尷尬的笑了笑道:“沒關係,走就走,還好買單的銀子留下了。”張少麒鬆開摟住我肩膀的手,搖了搖頭道:“他走了,你不難受,他好像喜歡上你了。”
我坐下來,吃著小蝶中的蒸餃,無所謂道:“怎麼可能,我們加起來才見過三次,第一次我咬了他一口,第二次我推他進了池塘,今天才見第三次而已,他要是這樣都能喜歡上我,難道他是受虐狂嗎?”
張少麒欲言而止,只是低頭笑了笑,夾了更多的東西,放入我的碗中。
回到長春的時候,已過亥時,跑了一天身子也疲乏到了極點,張少麒低頭為我診脈,視線卻早已經飄到了遠處,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張大夫,你有心事?”
張少麒猛然醒悟過來,才低頭看著我道:“沒……沒什麼心事。”
“你騙人。”我從**坐起來,正視著他道:“張大夫,你以前喜歡過那狐妖是不是?”
張少麒默不作聲,臉上無奈的笑了笑,有點了點頭。
“那你,並不喜歡我,所以今天你說的話,我都不會當真。”明明心裡難受的要死,為什麼還要說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話呢?
“你不要胡思亂想,我今天說的話都是認真的。”他拍了拍我的臉蛋,長嘆一聲道:“有些事,或許我做錯了,但是我並不後悔。”他說話的時候很認真,讓我不禁好奇起來,他所謂的錯事到底是什麼。
他扶我睡下,我還想掙扎著起來,他卻伸出手指,在我的睡穴上輕輕一點,我蹙眉,陷入沉睡之中。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我伸了一個懶腰,解開中衣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胸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塊青紅的印記,難道是昨晚被點了睡穴之後,張太醫留下的?可是……他為什麼不光明正大的這麼做呢?還是……他比較喜歡……**?
我被自己邪惡的想法嚇到了,趕緊起床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趕緊清醒一下,將衣服穿戴整齊,梳洗完畢之後,提著張太醫送來給我補身體的血燕,抱著那放著五萬兩銀子的木匣子,向老爹的房間走去。
我正要敲門進去,卻不想到門自己開了,從裡面出來一個帶著斗笠的男子,身形高挑,以前倒是不常見,他在我面前匆匆閃過,遠遠的從梯下去了,老爹靠在軟榻上,懶懶道:“菊華,來了就快進來,別杵在門口了,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你呢。”
我嘴角堆笑道:“知道老爹要找我,菊華這不乖乖的來了嗎?”
老爹最近迷上了吹水煙,房間裡面煙霧繚繞的,他扭頭抽了一口煙道:“要是那些人都跟你一樣懂事,我就不煩了。”他吹出一串菸圈,緩緩開口道:“一個月後就是花魁節了,咱們長春的人選,這次可是主欽定的,白憐花一個,你便是另一個。”
我的心咯噔一下,趕緊將手上的東西都放下來,走到老爹身邊,蹲□子給他捶起了腿道:“菊華多謝主抬愛,只不過菊華有些日子不接客了,身子也不好,總覺得對不起老爹還有主,所以……便自己湊了點錢,打算贖身了。”
我說著,將桌上的匣子拿了過來,打開了,將裡面五萬兩的銀票放到老爹的大腿上道:“老爹,這裡是五萬兩銀子,應該夠我還有澤霜的贖身錢了?我只求老爹心心好,放我離開。”我著急要走,不免假戲真做,眼睛一紅,便雙眼淚漣漣的。
沒想到老爹的演技,也是得過奧斯卡的,居然按住我的手痛哭起來,眼淚一滴滴的落到了銀票上去,再這麼哭下去,上面的字都要被哭化了,我趕緊收斂的眼淚,安慰起老爹道:“老爹,我知道您捨不得我,可是我現在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是接客,怕也只會惹客人不高興,弄得砸了長春的招牌可不好了。”
老爹擦了擦眼淚,臉上撲的粉早已經被眼淚洗出了兩道溝壑,看著我,又搖了搖頭道:“菊華,不是老爹不放你走,實在是這次人選是主欽定的,你也知道老爹我的遭遇,我和你陸師傅,兩個人著實不容易啊,主說了,這次若是能給長春弄出一個花魁來,就放我們走,我們熬了十幾年,就盼著這一天了,你說長春的人選,也不是沒有別人,可惜人家都沒有你的後臺。若是你去參加,那些評委,好歹會給你幾分面子,勝算大一點。”
“不行,老爹,什麼事都能商量,可是這事兒我真不能商量。”我按住心中對老爹的那些同情心,雖然我也知道老爹和陸仁甲很不容易,但是我決不能因為他們的幸福,而犧牲自己的幸福,況且,我也不一定就能得花魁的,這生意怎麼算怎麼不划算。我丟下銀子,幾步跑到門口,趕緊閃了出去,轉頭對老爹說:“老爹,這事兒,就全靠老爹了,反正五萬兩銀子丟給你了,若是贖身還有多餘,那全當時菊華孝敬給你的。”
銀子丟下了,心下就安穩了不少,走出長春,順著青石板一路走下去,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月老廟,門口賣綠豆糕的老奶奶依然擺著小攤,我摸摸有些餓的肚子,走上前,正想買上一份,卻看見有人在我面前將最後一份綠豆糕買走了。
盒子放到了他的手中,他卻遞到了我的面前,滿臉笑嘻嘻的說道:“就知道你喜歡吃這些沒營養的,給你。”
我微微一愣,瞪了他一眼,抱起那盒子吃了起來,扭頭問他道:“你怎麼跑到月老廟來了?”
他抓抓腦門,撇嘴道:“也不知道,就是走著走著就到了這裡。”
“你的小跟班不在嗎?”我看看他身後,那小太監果真不在,不然我又要被他毒舌了。
我正轉身要走,忽然看見一個矮小的身影從月老廟的門口飛快的跑出來,很不幸,他又遭遇了上次的厄運,被門檻絆倒了,我掩嘴哈哈大笑,衝著他喊道:“小弟弟,你每次偷東西都摔倒,到底是怎麼沒被抓到的?”雖然我心裡知道,肯定是月少那丫知道他們姐弟生活貧困,所以囑咐了廟裡面的小師傅們,不要和他們計較了。
我將綠豆糕塞回了太子手中,走到那小孩面前,一把將他拎起來,拍了拍他褲子上的塵土道:“你這麼多次都沒被抓到,下次別跑那麼快了。你姐姐呢?”
他嗯嗯的點了點頭,看著手裡面沾了灰的饅頭,又哇一聲哭了出來。
“姐姐在家照顧娘,姐姐說,……要是沒有乾淨的東西吃,娘就要死了……”
我拿出手絹擦了擦他的臉道:“別哭,你家住哪裡,帶哥哥去看看。”
小孩子的家在月老廟隔壁街的一個小衚衕裡面,這裡面大概是貧民區,住戶都是一些老弱病殘,有些屋子敞開著,裡面用席子攤著,上面睡著幾個乞丐。
“朱門狗肉臭,路有凍死骨,這裡離中心大街不過兩里路,居然是這種光景,你回去教育教育你那愛面子的老爹,別隻知道做表面功夫。”我轉身瞪著身後抱著小娃兒的太子,狠狠的數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