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歷險記 番外——張太醫(1)
窗外下著雨,淅淅瀝瀝,筆尖的墨跡還沒有幹,張少麒將信箋摺疊了起來,放入牛皮紙信封,忽然間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起身站到視窗,伸手推開窗戶,雨霧撲面而來。他深呼了一口氣,淡然的關上窗,轉身看著床榻上依舊沉睡的人。
蒼白,消瘦,嘴脣乾裂,臉上有幾處爛疤還沒有結痂,那麼難看的一個人,曾經是京城最有名的小倌的頭牌。張少麒走上前,用指尖撥動著他額際的幾縷髮絲,滿指尖都溢滿了不捨與心疼。或許自己是沒有資格心疼的人,但是他選擇在這個時候暴露自己所有的情感,他低頭,長長的睫羽掩蓋不了他臉上沒落的神情,他的雙手從來都是沾滿鮮血的,不管是病患的,還是死人的。
窗外的雨停了,到了要離開的時候,握緊拳頭最後還是做出了這個選擇,收拾好桌案上的醫藥箱,單肩背上,跨出了兩步,卻又忍不住回頭,我們會重逢的,不是嗎?菊華……你願意等我嗎?讓我完成最後的使命,然後一起在這裡隱居?
張少麒踏著地上的水潭走了出去,牽上了一直跟隨著自己的馬,拍了拍馬背道:“哥們兒,把事情做完,一起回來接他。”
他想起那個同樣下著雨的夜晚,雷電交加的乾坤殿,宣武帝拍著他肩膀道:“少麒,以後你就是天麟的暗衛,他將成為青鳳朝的第四任帝王,我要你一直陪在他的身邊,既然他引薦你入朝,你就先在太醫院當你的太醫。”
對於自己的童年,他和菊華一樣一無所知,背後的滌心封印將他的童年塵封在他腦海的一角,即使在多年以後,他認為依靠自己的雙手能解開這個祕密之後,他仍舊沒有這麼做,很多事情,知道了永遠比不知道更傷神,就像是他的大師兄,有那樣一段無法避免的身世。
他只要記得,在他最痛苦,最無助,最可憐的時候,有人收留他,指著一個還在襁褓裡面的小孩的小孩,告訴他:“好好學功夫,以後長大了,一定要保護這個弟弟哦。”
誰也不會想到,多年以後,他們兩個會為了一個歡館男子,不惜到了不顧年兄弟情分的時候。天麟,既然我不打算放手菊華,那我也一定會想盡了辦法,讓你做一個不受威脅的帝王。
張少麒打定了主意,去江南,刺殺九王爺,讓青鳳朝最後的不穩定因素,從此土崩瓦解。
往南方的路不好走,接連下了幾天的大雨,官道遇上的泥石流,只有一條很窄的小道,馬車都過不去,只有騎馬的散客,才能拉著韁繩,面前從那縫隙中穿過去,張少麒翻身下馬,正打算上前看個究竟,忽然從泥流的對面湧過來一股強勁的氣流,將碎石從反面打了過來。
“菊陌,你放走目標,殺死同門,主有令,殺無赦。”不帶任何感情的話語出自殺手的口中。
而另一個人則哈哈大笑道:“呵呵,主難道沒有說過,我的身上有紅顏劇毒,就算你們不殺我,我也活不過下個月十五。”
“少跟他廢話,主說要人頭,我們就給人頭,殺不死他,那沒掉人頭的就是我們。”蒙面殺手手中握著長刀,乘三角狀站在菊陌的兩側。
菊陌身上的白衣早已經看不見底色,胸口裂開鮮紅的傷口,長髮散亂的散在腦後。
“如果,主叫你們去殺這世上你們唯一的親人,你們也會毫不猶豫的動手嗎?”他喘息著,手中的劍已經微微顫抖,嘴角蜿蜒留下鮮紅的血跡,在日光下尤顯得殘破而悽美。他咬脣,艱難的眨了眨眼睛,身體卻不得絲毫放鬆,視線掃過面前的那兩個人,身後已經無路可走了,山道被毀,後面只剩下半山的泥石。
他輕輕哼了一聲,手中的長劍刺入地面,垂下頭,任長髮遮蓋住他那張髒亂卻不失俊逸的容顏。雨後的烈日異常炙熱,誰都不敢輕舉妄動,先出手的沒準也會先倒下。
張少麒收斂身上的內息,屏住呼吸,側耳聽著泥沙背後的一切,他的腳步在地上微微動了一下,有一些泥石順著崖壁繼續滑落,狹小的縫隙更加窄了。
噗……一口腥熱的血液從菊陌的口中噴湧而出,幾天幾夜的追殺,早已經讓他內息混亂,他額前的一縷長髮,在日光下閃著刺目的白光,手背上的肌膚開始衰老,這是紅顏毒發的徵兆。
長刀揚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把握住敵人放鬆的一瞬,便是自己的勝利,他得意於自己的反應,刀刃即將再次見血。然而,刀刃在距離菊陌脖頸的一寸處停了下來,他的喉頭髮出咔咔的聲音,從頸部的血點中,迸出一道血線。
一枚鐵蒺藜釘在那人的喉間,身邊的殺手迅速後退,看著從懸崖的裂縫中,淡然走過來的灰衣男子。
張少麒負手,挑眉看了一眼那名倖存的男子,淡淡道:“我不殺你,你的主人自會殺你。”他又轉身指著菊陌道:“你追殺他的時候,可曾想過,他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他轉身,伸手扣住菊陌的腰,使出輕功向正要滑坡的泥石流頂部飛過去。
“張太醫,不用管我……”菊陌仰頭瞟了張少麒一眼,刺目的眼光直射他的雙眼,他緩緩閉眼,跌入那人的懷中。
“沒想到這世上真的有這種毒藥?”張少麒把著菊陌的脈搏,指尖依稀能感覺到脈息上有微小的改變,如同風燭殘年的老頭,越來越衰老下去。
從救下他到現在已經整整十二個時辰,張少麒又一次陷入束手無策之中,菊陌睜開眼睛,滿頭白髮包裹著他蒼老的容顏,他機械的轉了一圈眼珠,看見自己身上乾淨的衣物,也看見自己手上迅速衰老的肌膚。
“我和我哥小時候是戲班子的,後來被老爹買進了長春,小時候我們相依為命,哥對我一直很好。”菊陌支起了身子,牽動身上的傷口,痛的皺起了眉頭,他靠在牆上,陽光從窗縫中射進來,斑駁的灑落在滿是灰塵的小屋。
“主說我哥天賦極好,是練武絕佳的人選,可是我太清楚我哥的性格,他寧死也不願意做這種事情……後來我偷偷弄傷了我哥的腿,主等不了他痊癒,便選了我成為他祕密培養的殺手,但是要我發誓,這輩子都不能再認這個哥哥。”
“長春的頭牌,只怕都是你們主養的殺手?”張少麒蹲在角落,往藥廬裡面塞著柴火,藥罐子裡面的藥已經開了,散發著濃郁的中藥味。
菊陌咳了兩聲,連聲音都開始變得蒼老了起來,他有些頹然的閉上眼睛,輕道:“也不是,長春畢竟是做那種生意的地方,我們的體格經過訓練,已不適宜於做那些事情,裡大多數小倌,並非是主親選的殺手,只是做一些皮肉生意,打探打探訊息而已。”
張少麒點了點頭,將爐子上的火熄了,用棉布抱住了,到出一碗來,端在手中吹了吹,又繼續問道:“那天菊華讓我幫你診治腿傷,你故意不給我診脈,是怕我看出你體內潛藏的毒藥嗎?”
“我們的身體都由專人負責,自然不能隨便讓人診治,而且……紅顏這種毒,張太醫應該也有所瞭解。”菊陌幽幽的抬起眼眸,看著張少麒,最終又垂了下去,陷入自己的深思之中。
所謂紅顏,張少麒也只是在終南山學藝的時候,在師母收藏的《無毒寶典》裡翻到過,但當時的解毒聖手蘇媚在這種毒藥下面只備註了很短的一段文字:紅顏——**的一種,每半月發作一次,不論男女,均許與人交*合,喝下對方□方能解毒,若有一次間斷,則會在之後十天內迅速衰老至死,無藥可解。
而菊陌現在的境況,已經到了無藥可解的地步了,張少麒將自己手中的這碗湯藥端到他的面前,問道:“是他們拖住了你,不讓你找解藥的嗎?”
菊陌扭頭,臉上閃過一絲悲涼:“沒有,他們只知道我中毒了,卻並不知道是什麼毒,還想佔我便宜,可我並不想在他們的身下苟活了……”他彎腰咳了起來,喉中泛起一陣陣血腥,張少麒伸手點住了他的穴道,將那碗湯藥灌了下去。
醫書中沒有記載解毒的方法,而所謂的每月一次,也只是暫緩毒發的一種手段,但是不管怎麼說,精*液似乎能對這種毒,起到一點點抑制的作用。張少麒站起來,手中端著那空空的藥碗,無奈的嘆了一聲,瞥一眼**昏睡的人,終於轉身拿著那碗向門外走了去。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鋪墊小張死,今天丟一堆收藏,不過沒事,俺的心臟槓槓滴,俺說過,小張會得到補償的!!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