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愛,你剛才又去幹什麼了?”娜娜嘟著嘴巴問心愛,彷彿知道她也不會告訴自己,因此語氣裡帶著賭氣。
“我去給人打了一個電話,約他和我一起去一個地方。”心愛淡淡地回答。
“心愛,”顧越兒欲言又止,有些憂慮地看著她,“你要注意安全。”
心愛看了一眼她。
顧越兒的臉依然是秀麗的小小的,還是化著煙燻妝,但眸子裡的光卻很溫暖。
她點點頭,心裡一熱。在這一刻,她明白,顧越兒擔憂她其實已經很久了,只是這種擔憂埋在她冷淡的面容之下。
“不會有事的。”心愛肯定地說。
她看了看窗外,剛才車流似乎已經有些鬆動了,但沒一會兒又堵上了,她們乘坐的學院專車一動不動,讓人懷疑就算是走,是不是已經到目的地了。
想到這裡,她有些後悔。
早知道跟厲君陌多說兩句就好了,剛才沒有約定好時間地點,到時他們怎麼碰頭是個問題。另外,她總覺得自己還有些別的話要說,心裡總想塞著一些什麼。
喬心愛這樣想著的時候,厲君陌在黑色豪華邁巴赫裡也是如坐鍼氈。
他已經回撥過去,聽到的卻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正要發怒,卻聽到對方說,剛才那個打電話給他的女孩已經走了,他才知道錯怪了心愛。
現在無法聯絡到她,這讓他簡直百爪撓心。
沈傑開車在他看來簡直如同龜速,但其實不能怪沈傑,因為這個時候從東南到鏡雲的路上就是一路堵車,不知是什麼道理。
“今天為什麼這麼堵?”
“厲總,似乎是鏡雲縣今天晚上舉行遊溪會,因此周圍縣市的人都來湊熱鬧了。我猜想,紀梵琳的楚董將婚禮地點放在鏡雲縣,可能也是這個原因吧。”沈傑說。
厲君陌搖搖頭。
楚然之所以選擇到鏡雲縣來,有她的原因,但跟遊溪會沒有什麼關係。當然,如果婚禮順利舉行,此時賓客應該都可以順其自然地參加遊溪會了。
此刻車流都是從東南來的,厲君陌他們逆車而行,速度自然快不了。
想到這裡,他有些焦慮,不知道為什麼,對於手機那頭的女孩,他總有種莫名的牽掛。剛才他又造次了,要是放在以前,她肯定會把他當成一個猥瑣的人。
現在應該不會了吧。他發現自己其實有些忐忑,其實他拿不準那個女孩會怎麼想,但又總是習慣性地犯一些低階錯誤。
離上次見她,又是好幾天過去了,他每天都會在高畫質影片裡看她忙碌的身影,但是今天,都是因為那個姓楚的,他竟然無法實時看到她,這讓他的心簡直無處著落。
本來一切還好,現在她一個電話過來,他對她的思念彷彿找到了一個著力點,突然熊熊燃燒起來。
就在這時候,手機再次響了,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厲君陌心中一喜。
真的,又是喬心愛的聲音。
他臉上不由自主地帶笑,心也立即變得無比熨帖,所有的煩惱焦慮煙消雲散。
“嗨,厲君陌,”心愛那邊有些嘈雜,但她的聲音依然如清泉一般,“剛才忘了跟你約時間地點了,咱們在哪裡見呢?”
厲君陌一笑。
幸好剛才沒約好,不然她可能不會打電話過來了。
他說了一個時間,對他來說,這時間很長,長得……足夠吃一頓飯了。
心愛在那邊猶豫了一下說:“我還要回到學院去做一點準備,學院會給我們發所需資金和物品,還有攝像師也需要分配,只要安排好了,隨時出發都可以。但現在堵得很,像現在這個情況,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學院。”
厲君陌沉吟了一下。
自己的建議簡直是個笑話,但卻是從自己心底深處冒出來的。
“那明天上午見吧,心愛,在你們學院外面?”他儘量和緩地說,壓下心中的焦急。
“在金達廣場好不好?上次我們分開的地方。”心愛說。
厲君陌笑了笑。
這個小東西。
他溫和地說:“好的。就在那裡見。”
心愛如釋重負:“那,我先掛了,明天見?”
厲君陌聽到她要掛掉電話,心中一急,一個瘋狂的念頭不自覺地浮現:“你現在在哪裡打的電話?”
“我?”心愛頓了一下,說,“我在高速路旁邊的一個服務點給你打電話,前面堵車,我們好不容易挪到這裡,正好休息一下,我就趕緊過來給你電話了。”
“在哪個服務點?”厲君陌問。
心愛愣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個服務點,便問了問旁邊的服務人員,問明白之後,她才告訴厲君陌。
“在那裡等著,我來找你!”厲君陌說。
“啊,什麼?”心愛沒反應過來。
“我想見你,心愛,現在就想見!”
“……”
“等我,心愛!”厲君陌拉開車門,向外面跑去,沈傑在後面叫喊著什麼,他似乎沒有聽見,穿過如同巨大停車場的高速路,一直跑到高速路邊,然後開始向前跑去。
心愛說的那個地點,和厲君陌所在地方,並不遠,只有10公里,差一點就算是四分之一個馬拉松了。
馬拉松,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需要兩個多小時跑完全程。現在,厲君陌就是把自己放在世界冠軍的位置上來準備跑的,他覺得自己只需要半個小時,就能見到自己心愛的女孩。
前提是,那個心愛的女孩在原地等他。
可是,電話那頭的女孩卻猶猶豫豫地告訴他:“我們只在這裡休息十分鐘,一會兒還是要上車的,我沒有辦法等你……”
而且……有的話心愛沒有說出口,而且她總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和厲君陌相見,這樣的話,別人不會以為他們倆有什麼嗎?
……話說,他們倆本來就有什麼來著!
“那……只要有機會,你就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你的位置,我會找到你!”厲君陌一邊瘋狂地跑著,一邊氣喘吁吁地對她說。
“……”心愛在嘈雜的服務點,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喘氣聲,彷彿他就在耳邊,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覺得有一些熟悉的、奇怪的東西,從心中慢慢瀰漫開來。
“厲君陌……”她喃喃地說。
“嗯?”厲君陌避開前面一個抽菸的男人。
“好的。”心愛簡單明瞭地說。
厲君陌立即嘴角上揚。
他知道心愛有多少顧慮,此刻說一句“好的”是多麼不容易。
放心,我親愛的,我不會讓你難堪的,我只是想見見你。
厲君陌一邊和她道別,將手機揣進褲兜,然後專心致志地奔跑起來。
這是七月的下午,陽光刺眼,氣溫已經到達三十七八度,在高速路上車輛眾多,卻舉步維艱,說不出的煎熬。一些人紛紛走下車來,抽支菸,或者是發發牢騷,也有些情懷浪漫的文藝女青年,在高速路邊自拍,發微信。
這時,她們都驚訝地看到了一個辣麼辣麼帥,辣麼辣麼高的男子,像風一般捲過她們身邊。
“你們看到什麼了嗎?”
“我肯定是眼花了,我剛才看到一個世界上最帥最帥的帥哥,從我身邊跑過去了!”
“啊,我也看到了,剛伸出手去了,沒抓到他!”
幾個女生嘰嘰喳喳,看著厲君陌越來越遠的背影,恨不得自己也跟上去。
旁邊的男人們聽到這話,笑眯眯地看著她們,眼神裡有陽光,有一個長得像個猴子的男人說:“我不跑,你來抓我呀?”
幾個女生回頭看了看他那張臉,嘩的一聲就散了。
這時候,沈傑已經從車上下來,愁眉苦臉地看著前方,心想,莫非夸父當年也是為了一個女人所以才要跑那麼一段長路的?
突然意識到夸父後來渴死了跑死了,有些惶恐,因此在心裡呸呸呸地收回了這個想法。
……………………………………
在沈傑在心裡懷想著遠古的那位大神的時候,厲君陌已經跑過了兩公里。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堅持體育鍛煉,尤其是游泳,因此這點距離對他來說還不算什麼。稍微有些氣喘而已。
對於這一點,他其實還有點小得意。不過,等到心愛打來下一個電話時,他面色一變,心跳突然亂了節奏。
電話裡的她焦急地說:“厲君陌,前面車動起來了,我馬上要上車了。”
回覆她的是一陣大喘氣,她忙問:“你還跑啊?”
“廢~話!老~子~不看到你~不會停!”他的聲音聽來起伏不定,就像大海里顛簸的小舟。
“不要跑了好不好?她們叫我了,我先走……”心愛的話還沒說完,然後電話被按掉了。
心愛低頭看去,卻是一個吃著冰激凌的小男孩,眨巴著大眼睛,正按著座機玩,黏糊糊的小手將按鍵按得全是小白印。
就是他將電話按掉了,心愛皺著眉頭,第一次這麼沒有耐心地將小朋友的手拿開,想要再撥一個過去,卻看到幾個學院裡的女孩向她走來,為首的就是薇薇安。
她嘆了口氣,知道現在已經不可能和厲君陌聯絡上了。
那個傻瓜還在跑嗎?
她一邊跟著女孩們向外面走去,一邊回頭看了一眼服務點的小店。
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在水玉島上,他為了她膝蓋摔得血淋淋的,坐在天路口的服務站的情景。此刻,他當然沒有坐在小店門口,但明知如此,沒有看見他,還是讓她悵然若失。
那傢伙,還在跑嗎?
為什麼要跑來見她?
瘋了嗎?
他要是真的跑過來,會有多尷尬?
那時候怎麼辦?
那傢伙,膝蓋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