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的沉思被敲門聲打斷了。
她坐了起來,側耳傾聽。
房間裡的窗簾依然低低地垂著,室內一片幽暗。
現在不是醫院例行檢查時間,她也沒有什麼訪客,所以這敲門聲有些不同尋常。
難道又是昨天那個年輕人?
昨天,她不是已經對他說“既然你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那就自己去弄明白”嗎?
為什麼還要來呢?
停了一會兒,門再次被敲響,這一次,並不比上一次更響,但是不依不饒的,彷彿是在告訴她,如果她不開門,他會一直敲下去。
她想了想,按響了床頭的呼叫按鈕,有護士接通了,問她:“喬小姐,你有什麼事嗎?”
“有人在敲我的門,麻煩您告訴他,我在休息,不想見人。”心安說。
護士小姐回答說:“好的,喬小姐。”
過了一會兒,門再次被敲響,護士的聲音傳過來:“喬小姐,是我。”
“進來。”她說。
門打開了,護士帶著一個女孩站在門口,女孩還有些不敢進去,看著她說:“喬姐姐!誒,屋子裡這麼暗呀?你在休息嗎?”
這聲音如此熟悉,進來的女孩竟然是曉珍。
心安連忙從**下來:“曉珍,你怎麼又來了?”
雙層窗簾拉開了,室內一片明亮,李曉珍眉開眼笑地走進來。
“喬姐姐,上次你讓我幫忙找心愛小時候的報道手冊,我不是沒找到嗎?昨天我又去你家裡找了一遍,終於找到啦,因此今天趕忙帶給你了。你最近還好嗎?我猜,你肯定是想心愛了,要不然誰還看小雪的報道手冊啊。還有,我看到你們床頭的照片了,順手也帶來,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
“不怪,當然不怪。”心安連忙接過曉珍手裡的東西。
這是心愛小學時代的報道手冊,上面貼著她幼年的照片,臉上還有一點嬰兒肥,眼睛大大的,看上去很聰明多思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看著,心安心裡有些難受。
“喬姐姐,你怎麼了?臉色有點難看?”曉珍打量著心安,有些不安地說,“我肯定是打擾你了,要不我先走啦,你再好好休息?”
“不要走,再多待一會兒吧,曉珍。”心安忙阻攔她說,告訴她,“心愛今天會來醫院,你不想見到她嗎?”
“啊!真的呀!”曉珍拍手笑著說,“那太好了!自從她變成大明星了,我天天都能看到她,但是再也沒見過真人了。”
“什麼大明星。”心安淡淡地說,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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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愛是在下午三點鐘來到天宜醫院的。
那時曉珍正好去值班室找大夫說點話,等她回來,發現心安病房的門緊緊閉著,一個護士正從病房在門口見到她,告訴她暫時不要進去。
“為什麼?”曉珍悄悄問她。
“不知道為什麼,病人好像有點情緒不穩定,一看到妹妹來了就哭了。”護士說,“但平時喬心安小姐不是這樣的呀,從來都是平平靜靜,似乎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我都沒想過她會哭呢!”
“竟然是這樣?那我在這裡等等吧。”
曉珍坐在走廊裡,等待著門再次開啟。她一向好奇心鼎盛,現在更是坐立難安,心安是怎麼了?太激動了嗎?
她和護士小姐的意見一致,就她對心安的印象也是十分淡定的,現在身體狀況還不錯,似乎沒有必要哭。
可能是太想心愛了吧!上次心愛被綁架,發生了那麼多事,心安都沒有見過她,能不擔心嗎?
想到多日不見的閨中密友就在門後面,她就有些激動。好想問問她,在第一女孩學院裡是怎麼回事,還想問問她和楚銘默的事情,以及當明星是個什麼感覺。
心愛現在已經不同於往日,她在曉珍的心裡罩上了神祕的面紗了呢。
就在曉珍胡思亂想中,門竟然打開了,穿著T恤和短裙的心愛走了出來,她臉上也沒有帶妝,整個人看上去普普通通,好像和從前一樣,甚至和以前相比,還顯得有些憔悴:“曉珍,你等了很久了吧?”
聲音有些嘶啞。
曉珍站起來,好多話想說,但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全堵在喉嚨裡。
兩個人互相看看,突然一笑,摟在一起。
曉珍覺得自己很激動,比小時候看到夢中的偶像還要激動。
“我們走吧!”心愛摟住了她。
沒有任何過渡,突然一切都變成了當初模樣,她們還像以前一樣親密無間,兩個女孩互相摟著走出這幢二層白色小樓。
“你姐姐怎麼了?”
“沒什麼。她好好的。不過是累了,就睡了。”
心愛垂著頭,悶悶地回答,似乎不想談這個事情。
“心安姐今天怎麼了?感覺有些怪怪的,你別在意了,病人都有些情緒不穩定,但是我問過大夫和護士了,總的來說,心安的狀態還不錯,算是最好護理的病人了。”曉珍皺著眉頭想了想。
“嗯嗯。”心愛點頭說。
“對了,心愛,看新聞說,你得到潔米妮的廣告了,現在應該在拍廣告吧?還是已經拍完了呢?”曉珍問她。
“已經拍完了,現在後期製作。”心愛現在不想說在巨人島上發生的事情,因為曉珍也是個很單純的人,她想以後有機會再談。
曉珍看著情緒不高的心愛,知道她一定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她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是明白她在想什麼的,便有些不滿地對她說:“心愛,你要打起精神來!我知道,楚銘默當著你和全國觀眾的面向Echo求婚很打擊你,可是,不就是一個男人嘛?楚銘默算什麼,他配不上你,趕緊忘掉他!”
心愛抬起頭來看自己的密友,臉上全是驚訝:“曉珍,你在說什麼?不是他的忠實粉絲嗎?”
曉珍一臉的大義凜然:“我早就不是他的忠實粉絲了!自從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就再也不可能排在我李曉珍的男神榜裡!心愛,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還不知道你是什麼人嗎?你是那種最善良最正的女生,我不相信你是借楚銘默來出名,相反,我覺得他求婚那一出簡直狗血惡俗,真懷疑他是不是演戲演過頭了!不過我覺得你沒必要在乎,做好自己的事情,該怎麼樣還怎麼樣就好了。就算要一起拍廣告,那也沒什麼,該怎樣還是怎樣!”
看到曉珍臉上義憤填膺的樣子,心愛臉上浮出一絲笑意,淡淡的,和心安的那一絲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曉珍看著心愛,不由得笑了:“你們倆姐妹長得不像,但臉上的神色可是一模一樣哦。”
心愛聽到這句話,有些呆了。
她們已經走到人工湖邊的草地,便在白色長椅上坐了下來。
心愛有些迷惘地看著前面的湖水,過了好一會兒,她問曉珍:“曉珍,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不是爸爸媽媽親生的?你會怎麼想?”
曉珍跳了起來:“啊?心愛,你在說什麼?你從哪聽說我不是爸媽親生的?”
心愛皺著眉頭看她。
曉珍的臉色瞬息萬變。
心愛說:“我在想我為什麼和姐姐長得不像,血型還不一樣,我們是不是親姐妹?”
曉珍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忙安慰她說:“嚇死我了,你又胡思亂想了,你們怎麼可能不是親姐妹,親姐妹血型也不一定一樣,你不是優等生嗎?這個生物課上都說過的了。至於長得不像的姐妹多了,你看大S和小S的姐姐,和她們哪裡像了?”
“那如果你不是爸媽親生的?”
“好吧,”曉珍想了想說,“我不知道也,這麼狗血的劇情,讓我如何去演?不管我是不是爸媽親生的,我想我還是我李曉珍吧。”
這句話讓心愛陷入沉思。
曉珍的這個話似乎並沒有回答心愛的問題,但未嘗不是一種全新的思路。
過了一會兒,心愛想起了什麼,將脖子上繫著的絲帶解了下來。
絲帶上的墜子原本掛在T恤內,因此曉珍一開始不知道是什麼,等到心愛解開絲帶,將它放在手裡遞給曉珍,曉珍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啊!”
寂靜的天宜醫院突然發出一聲尖叫,零零落落幾個護士醫生都忍不住朝這邊看過來。
“你幹嘛呀!”心愛推推她,“這是醫院,你安靜點呀!”
曉珍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依然大大地睜著,指著心愛的手心跳腳:“這是First,這是紀梵琳呀!”
心愛笑笑,將海藍色水晶蘋果的蓋兒擰開,放在曉珍鼻子下面,她輕輕一嗅,立即露出陶醉的表情。
這是全球限量37瓶的First,紀梵琳的少女香水之一,也是這次甄選女孩所要代言的香水。當時心愛參加第一次淘汰賽的時候,抽籤抽到的,她一直用絲帶系在自己的脖子上,後來在慈和醫院換上了楚銘默送她的橡子項鍊,才暫時放在枕頭裡,但後來她隨厲君陌離開醫院時,她還是將First重新換回來了。
“送給你,曉珍。”心愛蓋好,將它交給曉珍,“你不是說如果在結婚之前能擁有一瓶就好了嗎?自從我拿到這瓶香水,我就一直戴在脖子上,想,哪天碰見你了,就給你。曉珍,據說First的密語是‘專屬幸福’,這也是我對你的祝福。”
曉珍的眼淚快要奪眶而出。
心愛微笑地看著她。
曉珍是她從小到大的朋友,她熱情、善良,總是對外界充滿好奇。相比心愛,她的家庭條件好多,因此她總覺得自己擁有很多,總是不計回報地幫助心愛。
也只有在曉珍這裡,心愛能毫無負擔地接受幫助。
自從參加海選,經歷了這麼多,如果說有什麼人是心愛絕對信任的,那就是曉珍了。
心愛將香水系在曉珍脖子上,那小小的袖珍的海藍色蘋果, 在曉珍的鎖骨上微微晃動,顯得十分別致。
曉珍摸了摸香水,問心愛:“你把香水送給我了,告訴過姐姐嗎?”
心愛嘆了口氣說:“姐姐也不知道怎麼了,我好不容易回來看她,她好像一點觸動都沒有,好好說了一會兒話,她就困了,一定要睡覺。我還聽護士說,姐姐在寫回憶錄,可是我要看,姐姐也卻不準。我過一會兒就要走了,學院裡要求我六點回,晚上還有一場小考。也不知道她那時候睡醒了沒有。”
曉珍說:“唉,我聽護士說,你姐姐的情緒還算穩定。但有時候也會變得很厭倦,嗜睡。她最近還叫我回你們家拿照片呢,不僅要相簿,桌上的照片,連你小時候的入學手冊,她都要我找出來給她看呢。對了,我還聽說,昨天有個帥哥來找過她。後來她就有些心神不寧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帥哥?
心安一直獨身,沒聽說她與哪個帥哥來往密切的呀,她甚至連女性朋友都很少,住院這麼久,幾乎沒有人探訪她。
不知道為什麼,心愛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難道,他和自己猜測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