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達明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面前的膝上型電腦笑了笑,拿起手機撥通一個電話:“一切按計劃辦。”隨後按了按桌上的電話,“李主任,進來一下好嗎?”
“噁心!”田夢看著李雲花枝招展,一搖一擺地走進沉達明的辦公室,心裡罵了一句。剛才沉達明維護自己的舉動讓她有些感激,只是,這樣會不會讓同事們產生誤解?田夢的目光再次回到桌上的鮮百合,會不會是……他?她再次陷入沉思。
“沉助理?”李雲的臉上一直定格為微笑。
這個女人果然是男人的剋星,如果她打扮得再清麗一點,很難讓人不動心。沉達明定定地看著李雲,心裡想道,“李主任,有件事上面要我向你交待,不知道你同不同意。”說著,對李雲和藹地笑了笑。
“喲,有什麼事直說嘛,別這麼客氣。”李雲揮揮手,露出慣有的媚態。
沉達明眉間的結一閃即逝,“聖誕節快到了,公司想舉行一次大型的聯誼活動,一方面是為了做好公司的宣傳,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跟一些老客戶們聯絡一下感情,”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上面決定由你們市場聯絡部來負責策劃,由你來全權負責協調,你有沒有意見?”
“我?”李雲愣住了,她可從來沒做過策劃啊!“當然,如果你覺得有難度,公司也會考慮別的人選。”沉達明不鹹不談地甩過一句話,讓李雲一時不知答應還是不答應。
“考慮一下吧,明天給我答覆。”沉達明說著,開啟電腦裡的一個資料夾,“我這裡有近五年來一直與公司合作的客戶名單,如果需要,你可以隨時叫我提供。”
“……”本來猶豫不決的李雲忽然眼睛一亮,“這個……”她故做為難的樣子,“李助理,我最近比較忙,所以我想……”
“哦?”沉達明有點出乎意料,“你是不想接這個工作?”
“不不不……”李雲連忙否認,“我是想跟你推薦一個合適的人選,我來做輔助工作。”她補充著說。
“呃?”沉達明不知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就是我們辦公室的田夢。”李雲微微笑了笑,紅紅的脣露出一截白牙齒。
“田夢?!”這回沉達明大跌眼鏡,他實在弄不清對方究竟有什麼意圖了。
“對,田夢!”李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她應該有這個能力,我從旁協助她好了。”她停一下,眼睛盯著沉達明,眼裡滿是笑意,“沉助理意下如何?”
“這個……”沉達明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如果你同意,我這就把田夢叫來。”
“……也好,問一下她本人的意見吧?”沉達明沉吟半晌,說道。
“我?!”田夢跟著李雲懵懵進了沉達明的辦公室,聽到這件事後第一個反應是跳了起來。“不行,不行……”她擺手加搖頭:“我沒做過策劃啊!”
“你可是我們辦公室推薦出的能幹人哪!”李雲陰陽怪氣的笑著,“我可是跟沉助理打了包票啊!”
“!!……”田夢無語,她明知道李雲在使壞,卻找不到理由反駁。
“田小姐,你同意嗎?”沉達明的目光轉向田夢。
“我……”田夢輕咬一下嘴脣,一時拿不定主意。
“田夢,這可是個好機會啊?”李雲衝著田夢擠眉弄眼,盯了一眼沉達明,意味深長的說。
“……”田夢沉默半晌,抬起頭望著沉達明,“好,我答應!”
“你?”這回輪到李雲出乎意料了。
“?”沉達明也愣了一下,“好,就這樣說定了。”他的眼中隨即盡是笑意,“資料方面我會盡力提供。”
田夢點點頭:“還有事嗎?”
“暫時就這樣吧。”沉達明笑笑。
“那好,我出去了。”田夢說著,轉身走出辦公室。
“沒事的話,我也出去了。”李雲也一扭身子走人,出了門,她的眼裡忽地閃過一絲冷笑。
沉達明望著這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辦公室,陽光的臉立時變得陰霾,再次拿起手機,“好戲開始了!”他對著話筒說了一句。
“究竟是不是他呢?”田夢把玩著手裡這枝漂亮的百合,了無頭緒。
唉,工作要緊,她收拾了一下散亂的思緒開始整理資料,聯誼活動?按常理而言,不外乎就是把所有新老客戶招集起來開個座談會,或者開個大型的產品推廣會,這次公司的目的顯然不止於此,她田夢是第一次出馬,沒做過策劃,但是,要做就一定要做好。田夢想到這裡,在心裡對自己說“加油,你是最棒的!”
電腦旁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是內線。
“田小姐,晚上可否賞臉吃頓便飯?”電話裡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
“你好,請問你是誰?”田夢覺得很詫異,居然在公司裡有陌生的男子請自己吃飯?
“七點鐘,361度,不見不散。”對方象是沒聽見她的話,繼續說。
“喂,你是誰?!”
“你要是來了,自然就知道了。”對方的語氣中充滿笑意。
“……”田夢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嘟……”對方已掛機。
“會是誰呢?”田夢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真是!肖明東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裡傳來各式的響聲,感覺十分高興,這些聲音此刻在他耳中,就是一曲人生交響樂。兒子長大了,在肖明東還沒有察覺的時候。肖可現在有自己的思想了,而他--肖明東,是不是應該從此放手,讓肖可走自己的路?老伴應該是會喜歡這個叫穆小凡的女孩吧?這可人的姑娘,肖可找到她,還真是幸福。他想象著穆肖二人在廚房裡愉快合作的時候,眼旁的皺紋更加深了,他似乎看見當年的自己,正站在當年同樣年輕的老伴身邊,一起燒蜂窩煤的情形,那時,還沒有肖可呢。想到這,他醉心的笑了。
肖可呲牙咧嘴活象一隻大猩猩似的站在穆小凡的面前,為了保護剛剛配好的新眼鏡,他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頭頂被鍋鏟敲出一個疙瘩。
“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肖可可憐兮兮地說。
“說。”穆小凡很不高興。
“在我爸面前,給我留點面子。”
“嘿嘿~~”穆小凡得意的笑了笑,令肖可打了個冷顫,“這倒是可以,不過--”她拖長了聲音,半天不說話。
“我就知道又要提條件!”肖可忿忿地想著,嘴裡卻說:“不過什麼?”
“溫泉檸檬牛奶浴!”穆小凡說著,把切好的洋蔥圈在手指上繞著玩。
“敲--竹--槓!”肖可咬牙切齒。
“隨你的便!”穆小凡笑嘻嘻開啟廚房的門,“肖伯伯,洗手,準備吃飯嘍!!”
肖明東微笑著望著穆肖二人一前一後地在廚房裡忙進忙出,連忙招呼道:“哎,你們別忙活了,一起坐下來吃吧?”
“好咧!我一會就來。”穆小凡上樓去準備給田夢打電話。田夢這傢伙比較老實,所以,她得事先跟她通通氣,免得穿幫。
“哎,要不要把湯舀出來?”肖可跟在她後頭。
“當然要啦,醜~~”穆小凡忽然想起肖明東,硬生生把“醜八怪”三個字吞回肚子裡。
肖可緊張地看了父親一眼,還好,他正望著桌上的菜傻笑,沒注意自己二人的形跡。
“不錯啊~~”肖明東看著一桌子香噴噴的菜,興高采烈地說。
“是啊,爸,你今天可以好好嚐嚐我的手藝了!”肖可不無得意的說。
“你的手藝還是人家小凡的手藝?”肖明東的腦袋從桌上的菜上抬起來。
“噢~~是……她的手藝。”肖可滿懷委屈地說。
“怎麼樣,他爸凶不凶?”田夢很好奇,趴在桌上,把話筒放到辦公桌角落,輕聲說。
“嘿嘿,不--凶,跟肖可簡直一個模子出來的。”穆小凡躺在**,撥弄著電話線,“你快點回來吧,我把飯都做好了。”
“我……”田夢猶豫了一下,“算了,別等我了,我不回來吃晚飯了。”她說。
肖明東再次嗅了嗅泡椒豆豉魚,好香啊!他顧不得拿筷子,便忍不住伸出手想捻一顆豆豉嘗味道。
“啪~”他的手被筷子敲了一下,一扭頭,看見穆小凡笑嘻嘻站在自己面前,“肖伯伯,先喝點湯。”她遞過來一個很可愛的碗。
“嘿嘿~~”肖明東有點不好意思了,這麼大的人還嘴饞,他趕快轉過話題:“這碗可真漂亮。”
“是啊,我也是這麼覺得的。”穆小凡得意的揚了揚自己手中的碗,“可是,肖可說這是弱智才用的。”
“啊?”
“什麼呀~!”肖可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說這碗長得過於卡通,是學齡前兒童用的。”
“撲~~!”剛剛接過碗喝了一口湯的肖明東被嗆了一口,“咳咳~~~”
“千萬不要誤會,”穆小凡連忙說,“這是肖可嫉妒我的審美觀,嘻嘻~~~”
肖可哭喪著臉盯了一下穆小凡,不敢再說話,只是拼命喝了幾口湯。
“小凡的手藝不錯啊?挺能幹的嘛。”肖明東表揚著。
“她什麼能幹啊?”肖可哼哼。
“肖伯伯,昨天的電話是您打的吧?”穆小凡趁肖明東沒注意,瞪了肖可一眼。
“哦,是我。”
“您好象說,讓肖可去相親,是吧--”穆小凡朝肖明東碗裡挾了一大塊魚,漫不經心地問。
“這……”肖明東一下子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肖可暗自抹一把汗水,不知穆小凡又要搞什麼花樣。
“沒什麼,”穆小凡望了一眼肖可,微微一笑,繼續說:“我就是想問一下,是他要相親的那個女孩漂亮,還是我漂亮,嘻嘻~~”
“呼!”肖明東暗自鬆了一口氣。
“自戀!”肖可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
“我只不過是在想,肖可會不會吃虧。”穆小凡嚼了一口菜,望著眼前這一老一少,吃吃地笑著說。
“哪會啊,都怨這小子沒告訴我們,害得我和他媽瞎操心。”肖明東忽然覺得有點對不起穆小凡了。
“那--這麼說,您不會讓肖可再去相親了?”穆小凡盯著肖明東。
“那是當然嘍。”肖明東笑嘻嘻望著穆小凡,這女孩,真是讓人越看越歡喜,“小凡這麼好的姑娘,上哪裡找去啊?”
“我吐~~!”肖可在心裡嘔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的泡妞技巧原來得自遺傳。
“嘻嘻~~”穆小凡開心地衝著肖可做了個鬼臉。肖可望著她調皮的模樣,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田夢一臉茫然地看著李雲。這個女人平時對自己是紅眼睛綠眉毛的,怎麼忽然一下子態度就來了個180度大轉變?
“咳咳~~田夢啊,呵呵”李雲滿臉堆笑,一改往日作風。
“李……主任,有事嗎?”田夢抬眼望著面前的花妖。
“也沒什麼事……”李雲吞吞吐吐地說,“就是聯誼會的事,你可得加緊做啊。”
“哦,我會的。”田夢嘴上答應著,心想這女人一定是想讓自己做苦力,向上頭邀功。不過,鍛練一下也好,於是接著說:“到時候還要請李主任多多指導哦。”
“指導說不上,呵呵……”李雲有點不自在,寒喧幾句便訕訕離去。
“喲,這麼廢寢忘食啊。”沉達明向田夢走過來,一臉的燦爛,“聯誼會的事進行得如何子?”
“還好啦,我把客戶資料全部重新建了個檔案。”田夢朝他一笑,“早上的事我還沒謝謝你呢。”
“早上?”沉達明愣了一下,“哦~!~你說是那件事啊~”他笑了:“對啊,你要怎麼謝我呢?”他一臉的戲謔。
“嗯?……”田夢倒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不由一愣。
“算啦,謝什麼啊?”沉達明見田夢認了真,馬上說:“開開玩笑而已啦。”看著她桌上的百合,他拿起來聞了聞,又插進了電腦旁邊的筆筒裡。繼續說:“昨天約會沒成功,今天改送百合?”
“你怎麼知道?!”田夢驚訝的說。
“我自然知道。”沉達明神祕的一笑,接著湊近田夢的臉,“今天去不去?”
“也許吧?”田夢不置可否的一笑。
“真的?”他再看了田夢一眼,“呵呵,那我走了。”說完,刻意看了一下那朵百合,轉身離去。
“?……”田夢覺得他的表情有點奇怪。
沉達明沒走幾步,又退回來,湊近田夢,在她耳邊輕輕說:“百合,與你倒是般配。”說完燦爛一笑,快步走出辦公室。
“……什麼意思啊?”田夢目瞪口呆的望著他離去,一絲羞怯湧上心頭。
沉達明踏進電梯的門,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莫名的不痛快。
“361度?”田夢心中充滿好奇,今晚會有怎樣一番奇遇呢?她決心拭目以待。
************361度的空間果然與眾不同。
以經營西式餐飲為主的這家西餐廳裝璜得很有歐洲風情,全部設施都採用歐洲文藝復興時期的復古式樣,讓人一踏進去便會立刻感受到浪漫氣息,加上離聖誕節還有一個星期了,餐廳更是刻意在燈光與裝飾上下足功夫,裡面盡數瀰漫著異國情調。
田夢小心翼翼地踏進門,迎面走過來一個侍應生:“請問幾位?”
“……”田夢愣住了,她不知道。
“請問小姐,是預約嗎?”侍應生態度仍然超好。
“……”
“請問是田小姐嗎?”另一個侍應快步走過來,臉上保持職業的微笑,但是這並沒令田夢的感覺好一些,相反,她忽然感到一點緊張。
“我是……”她機械的回答。
“田小姐,這邊請。”說著,侍應生擺出一個“恭請”的架勢。
田夢跟著侍應生身後,忐忑不安地來到一處清雅的小間前。
“田小姐,這是你們訂的雅間。”
“謝謝~”田夢的心幾乎
“??”田夢愣了。
看著侍應生對自己微微頷首,轉身離去,田夢覺得自己竟先亂了陣腳。
“還蠻有情調的。”四顧一下週圍的陳設,她忽然對這個神祕的“始作俑者”有了一絲好感。“既來之,則安之。”她在心裡鼓勵自己,坐下來,喝了一口早已準備好的咖啡。
外面傳來一陣悠揚的小提琴聲,田夢剛開始還以為是餐廳裡播放的音樂,可是當琴聲越來越近時,她就不那麼認為了。
門開了,一個人背對著她,肩上扛著小提琴緩緩而來,那曲經典的《牧歌》象一陣清泉一般灌入田夢的耳朵,令她一下子站起來,那是她很喜歡的一首曲子。
“是你?”太出乎田夢的意料了,她錯愕地瞪大了眼睛。
拉小提琴的人緩緩轉過身,陳修遠正對著她微笑。
他向她點點頭,示意讓她坐下,自己則在雅間裡度步,繼續將曲子拉完。
出於禮貌,田夢輕輕合了合手掌,算是讚許,若非對方是她的公司老闆,她真的想拍拍大腿,立馬走人。若非陳修遠搞得這般神神祕祕,她原本是不會來的,若非是這樣的場合,她也許會覺得眼前的男人是個才子,可偏偏事有湊巧,所以,現在田夢思考的並非是音樂或者情調,而是怎麼樣才能名正言順的離開。
“你還是來了。”陳修遠的臉上充滿了盈盈笑意,連聲音也透著溫柔。於這樣清靈的夜,這樣浪漫的場合,面對著如田夢般清麗的人兒,相信沒有人不溫柔。
“……”沉默。
“如此唐突佳人,還請見諒。”陳修遠如古人般拱拱手,賣弄起自己的文學修養來。
“嘿嘿~~沒有啊~~”田夢很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放了,嘴裡胡亂搪塞著。
“很意外吧?”
“嗯,……這個……有點。”田夢終於決定實事求是,“的確……沒想到是你。”她變得有點口吃。
“那這頓飯算是向你陪罪。”陳修遠看著她,抬手招了招,一個侍應生走進來,拿著一份點選單,陳修遠卻並沒有點菜,只俯著侍者的耳朵輕語了。
田夢偷偷打量他,今天的他看起來是刻意修飾了一番,比往日精神了不少,金絲眼鏡架在鼻子上,仍是一副儒者風範。平凡而論,他應該算是比較耐看的型別。
“抱歉,用這種方式來認識你。”他的鼻尖微微冒出些汗珠,可能有些緊張,緊張?
“其實你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來認識我。”田夢臉上保持著沒有任何意義的笑容,輕言細語的說,既然事情已經開始了,就只有朝好的方向走下去,田夢這樣認為。
“哦?”果然,田夢的話讓他覺得吃驚,鼻樑上的眼鏡也因此向上抬了抬。
“你是老總我是職員,你覺得我們相識的方式在哪裡更加直接呢?”田夢大方地喝了口咖啡,朝他微笑,“何況,我們早已相識了,你知道我叫田夢,而我,也知道你是我的老總。”她故意把老總二字說得很重。
“按你的說法,我們早已相識了。”陳修遠若有所思的向上看了看,說道。
“也可以這麼說吧。”田夢笑了笑,“上次在辦公室裡應該算是認識了。”
“我指的不是那次。”陳修遠盯著田夢,喃喃的說。
“呃?”田夢摸不著頭腦了,只愣愣的望著眼前這個書生氣頗重的男子。
“我是指,很久很久以前……”他的眼裡一片朦朧,“那時,我們年紀都還很小……”
“呵呵呵,”田夢笑了,眼前這個男子大概詩興大發,準備即興編一個唯美的愛情故事了。“陳總,你這也太誇張了吧?”
“?”陳修遠一怔,“看來你是記不得了,”說完,表情竟有些黯然。
“記不得……什麼?”田夢見陳修遠的神情,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清逸大門外旁邊的路上有一顆小柏樹,不知現在怎麼樣了!”他沉吟半晌,忽然有點感概地說。
“清逸?”田夢呆住了。
好多年沒聽人提起這個地方了,那是她很久以前的記憶,因為年代久遠已逐漸模糊。再轉過頭看他,他一臉的和藹,眼中閃動著一種柔韌的光芒,彷彿想將她看透。
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向她襲來,她睜大眼睛,眼中盡是迷茫:“你……”她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著絲絲記憶。
“我是小海,還記得麼?”陳修遠深望著她。
“小海!!!”
童年時的記憶歷歷湧上心頭,田夢似乎又回到多年前的清逸小學,在小學門口坐著一個年紀六七歲、扎兩根小辮子的小女孩,滿臉的泥和淚花。女孩細嫩的手掌被磨掉一大塊片,淌著鮮紅的血,卻緊緊握著一朵紅玫瑰,雖然那花兒上沾了好多泥土。一個比她高出一頭的小男孩經過,拉起小女孩,拿出手絹替她包好傷口並擦乾淨臉上的汙漬,女孩子抬頭望著男孩,稚嫩的眼中還有未乾的淚水,晶瑩如水晶。
“你是誰?”女孩手裡握著那朵玫瑰,不肯鬆手。
“我叫小海。”看了一眼那朵已經開始萎謝的花,“以後,以後我幫你摘吧。”小男孩自告奮勇地說。
女孩使勁地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男孩牽著女孩的手,咧了咧嘴。
……每天,小海跟小女孩子在大門口匯合,一起上學、放學,這成了兩人不成文的約定。
直到有一天。
一個小女孩站在路旁的小柏樹下,焦急地期盼。天快黑了,女孩還沒有等到要等的人,只好低著頭,黯然拖著步子一步一回頭的走在回家的路。
小女孩從此再也沒有見過她的小海哥哥。
時光流逝。
“你是……小海哥哥!”田夢大叫一聲,不由站起來,眼眶漸漸溼潤。
“謝謝你還記得我。”陳修遠輕輕地說,聲音竟有些哽咽。
當年舉家遷移,並不是十一歲的他所能控制的,而今相隔近二十年,他竟又遇見了故人!昔日那個扎小辮,處處要他保護的小女孩如今已出落得清麗溫婉,眉宇間依稀可見當年模樣,而他,卻已和當年瘦瘦小小的小男孩形象相去甚遠。
“你還記得嗎?”陳修遠整理了一下思緒,令自己平靜一點:“那朵被別人搶走,你拼了命奪回來的玫瑰。”
“從此……我認識了你。”田夢眼裡含著淚,表情卻洋溢著快樂。那是她童年裡很美好的一段記憶。
菜品上桌,竟然是一席美麗的花卉餐,主菜周圍全都裝飾著玫瑰與百合。
“玫瑰代表舊時回憶,百合即是現在的你。”陳修遠緩緩地說。
“昨天的花……”田夢喃喃自語。
“昨日玫瑰,今日百合。”陳修遠意味深長的說。
“對了,小海哥哥,你是怎麼認出我的?”田夢望著陳修遠,忽覺親切無比。
陳修遠取下眼鏡輕輕拭擦,“你還是老樣子,”他戴上眼鏡注視著田夢,“出落得越發漂亮了,”他嘆口氣,“而我,卻老了。”
“呵呵,”田夢笑了,“你是長大了,而我,也早已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小丫頭。”
“那天在會議室,我就覺得你似曾相識,但一時也不敢太肯定。”陳修遠說,“直到後來我調了你的檔案。”
“你現在怎麼叫陳修遠啊?”田夢笑,“我還是覺得小海哥哥叫著親切。”
“隨你吧,那是我的小名啊,總不能以後七老八十了還撐著叫小字輩啊,笑掉人家大牙!”
“那你怎麼不直接跟我說了,還搞了這麼多花花腸子。”田夢笑,這許多年陳修遠的確變了不少,“當海龜的都喜歡這樣嗎?”
“海龜?”陳修遠莫名其妙。
“哦……沒什麼。”田夢伸伸舌頭。
“聽過有首歌嗎?我最近經常聽。”他忽然想起。
“哪首?”田夢微微抬頭。
“蝴蝶花。”他眼光有些迷離,輕輕的低吟:“是否還記得童年陽光裡那一朵蝴蝶花它在你頭上美麗的盛開洋溢著天真無瑕慢慢地長大曾有的心情不知不覺變化痴守的初戀永恆的誓言經不起風吹雨打歲月的流逝蝴蝶已飛走是否還記著它如今的善變美麗的謊言誰都得學會長大早已經習慣一個人難過情愛紛亂複雜想忘記過去卻總又想起曾經的無怨無悔誰能夠保證心不變看得清滄海桑田別哭著別哭著對我說沒有不老的紅顏誰學會不輕意流淚笑談著滄海桑田別嘆息別嘆息對我說沒有不老的紅顏。”
他就這樣輕輕的吟著,田夢的眼漸漸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