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凡快樂地走在街上。
今天她很高興,因為下班得很早,十二月了。一般年終時期,工作都會比平時要多,而今天,她卻沒有什麼事情,所以早早下了班,又可以體驗逛街的樂趣了。
還有十來天就到聖誕節了,街道打扮得越發漂亮,而各大商場為了提高銷售額,不但丟擲“5折”、“4折”乃至“3折”、“2折”的活出,更是打出了“滿200送200”的招牌,弄得穆小凡心癢難耐,早就開始琢磨著怎麼去血拼,而今天,機會終於來了。
星期五下午的下班時節,是人潮湧動的高峰,到處都是攢動的人頭。商場一樓左側人最多,櫃檯周圍聚滿了人,穆小凡好不容易擠進去,才發現原來那裡是收銀臺。
“靠,東西不要錢啊?”她悻悻地撥開人群,使出吃奶的勁才退出來,一張臉不免顯得有點臭。
忽然她記起以前看中的一件兔毛大衣,現在打折了,而且還送禮券,這不是天大的餡餅嗎?想到這裡,她臉上的烏雲一掃而光,飛快地向商場三樓衝去。
“小姐,請問你們掛在這裡的那件紫色的兔毛大衣哪去了?”穆小凡駕輕就熟地就到了那個櫃檯,在一陣翻騰之後,並沒有找著她要的那件大衣,於是抓著售貨小姐便問。
“對不起小姐”售貨小姐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剛剛有位顧客買走了。”
“啊?快幫我找找還有沒有?”穆小凡一下子抓住了售貨小姐的肩膀。
“對不起,小姐,……剛剛賣出去的是最後一件。”售貨小姐回答得有點遲疑,緊張地盯著穆小凡的手。
“真的?你發誓?”穆小凡一臉的懷疑。
“真的……真的賣出去了……”看著穆小凡瘋狂的樣子,售貨小姐都快哭了。
“偶地蒼天~~”穆小凡唉聲嘆氣地叫喚了一聲,才懊惱地鬆開拽著售貨小姐的手。
“那……白色的還有沒有?”她退而求其次,一扭頭,才發現那個售貨小姐一溜煙的跑走了。
一個小時過後,穆小凡提了幾大袋物品出在現在超市門口,她的戰利品是一雙靴子、一件大衣和一套化妝品。
“喂!”一個人冷不防冒出來,嚇了她一跳。
果然是肖可!這段時間這小子就像陰魂不散似的老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
“哇,這麼多東西?”肖可推推眼鏡,誇張地盯著她手裡的購物袋叫,“你發財了?”。
“離我遠點!”穆小凡忽然退開一步,對肖可說。
“呃?”肖可覺得莫名其妙。
“你到哪裡理了這麼個鬼髮型?”穆小凡見肖可靠近自己,又往旁邊挪了一下。
“鬼髮型?現在就流行這個。”肖可急了。
“什麼流行啊?這種傻子頭!”穆小凡伸手推了一下又靠攏的肖可。
原來肖可剪了一個很花哨的髮型,頭髮經過打理後全都向外翻著,象許多男明星作秀時的髮型。而穆小凡則很看不慣這樣的頭髮,認為男不男、女不女的,還不如梁朝偉、黎明的那種“正規”的頭髮。
“真的很醜啊?”肖可有點不自信了,“那……下回我乾脆去理個平頭算了。”
“你?平頭?”穆小凡翻翻白眼,捂著嘴笑。
“你還笑!”
“好好好,我不笑,嘻嘻~~”穆小凡嬉皮笑臉地說,“那你得幫我拿東西。”
“好,一言為定。”
“我們去逛超市嘛~~”
“你還沒有逛夠啊?”
“去嘛,去嘛~~”
“還是算了吧?”
“哎~~呀~~去嘛去嘛……”穆小凡象個撒賴的孩子。
“好了好了,我真怕了你了。”肖可無可奈何地投降。
實際上,肖可在商場超市門口碰到穆小凡並非偶然,而是他從田夢那裡得到穆小凡的行蹤時,也在商場附近,所以不知不覺就向著穆小凡的所在過去了,而在碰到穆小凡之前,他還險些被商場保安當成小偷被揪住盤問,理由是他不買東西,不光往人多的地方鑽,還專門盯女同胞的梢。其實他只是想見到烏龜仙女,至於為什麼,他也說不上來。
“我知道了。”穆小凡忽然停下步子,“你是為什麼去弄這個髮型了。”她一本正經地看著肖可。
“為……什麼:”肖可心頭一緊。
“嘻嘻~~”穆小凡輕輕拍拍肖可的頭,“你是想讓我們說你不是醜八怪。”
“……你這是哪門子邏輯!”肖可不高興了。
“別以為你弄了這麼怪的頭髮,別人就會忽略你不好看的臉。”
“……”肖可被穆小凡氣得無話可說,早知這小妮子要這麼踐踏自己的形象,他就不應該聽那個狗屁理髮師的話,弄了這麼個髮型。心裡還是感到鬱悶:這個髮型他自己覺得不難看嘛,怎麼在穆小凡眼裡自己就像火星來的怪物呢?
“我說穆小凡小姐,”肖可決定跟她勾通一下。
“啊?”
“你能不能對我不要這麼刻薄、不要這麼凶?”
“有嗎?”穆小凡一愣,她好象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於是,她側著腦袋微微思索了一下。
“OK,沒問題。”她衝著肖可甜甜一笑,“那麼,親愛的肖同學,這個,就有勞你了。”
說完,手裡除了錢包之外的所有東西都遞到肖可跟前。
“I服了U~~~!”肖可搖搖頭,忽然有撞牆的衝動。
“幹什麼,你?”穆小凡選了一大堆零食,放到推車裡,抬起頭,忽然看到目瞪口呆的肖可,在他面前攤開手晃晃:“傻啦?”
“不是,”肖可抽了一口氣,“我是擔心你。”
“我?”穆小凡莫名其妙。
“你上回吃多了不是肚子抽筋嗎?”
“啪~”穆小凡戳戳肖可的額頭,“閉上你的烏鴉嘴!!”
超市收銀處,跟商場裡一樣是人山人海。
“人民的物質生活的確是豐富了許多。”肖可感嘆,一扭頭見到微微皺著眉的穆小凡“還是你去那邊等我。”肖可指指超市服務檯,這麼多人,空氣又不好,他怕穆小凡受不了。
穆小凡很聽話的點點頭,乖乖向出口走去。
只有這種時候,穆小凡才會很配合,這是肖可跟她一塊上超市購物若干次以後得出的結論,只有這種時候,肖可才能夠在穆小凡身上體會到什麼叫“溫柔”,不過,為了這短暫的溫柔,肖可覺得值得。
終於挪到收銀臺,肖可一樣一樣的把推車裡的東西撿到收銀臺上,收銀員一邊打價,一邊好奇的看著他,肖可轉著腦袋把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翻,沒發現哪裡不對勁。
旁邊收銀臺站著幾個姑娘,也時不時的瞄一眼他,那神情似乎驚異於他買的零食。
肖可大踏步走過收銀臺,穆小凡正伸長脖子看著他。見他走出來,忽然十分親熱地挽住肖可的胳膊,令肖可受寵若驚。
剛才盯著肖可看的那幾個姑娘從他們身旁走過,仍不忘再向肖可看幾眼。
“看,我又幫你避過一次桃花劫。”穆小凡笑嘻嘻的在肖可耳邊小聲說。
“你不是說我醜得出奇嗎?我怎麼會犯桃花?”
“哦~這有什麼關係,豬八戒也經常犯桃花。”穆小凡回答得臉不變色心不跳。
於是,肖可提著幾大袋零食,外加穆小凡的靴子、大衣、化妝品,由穆小凡“牽”著,接受大街上行人路過時投來的各種複雜眼光,繼續走在回家的路上,肖可驕傲地抬起頭,那表情明顯在鄙視那些人的大驚小怪。可是穆小凡並不知道,其實,提著這些女孩才會喜歡的東西,肖可覺得很不自在。
很不幸,田夢又得加班。自從新“老鷹”陳修遠上任後,公司員工都格外努力,她也不能例外。其實公司最近也沒有大的人員變動,田夢他們部門唯一的改變就是沉達明的到來,他成了他們部門的經理助理,說好聽點是助理,說得不好聽,就是老鷹派來的監工。
“嗨!”一隻手在她眼前晃動。
田夢抬頭,沉達明不知何時站到她面前。“嗨,”她機械地回了一聲,心裡犯起了嘀咕,自己跟他並不熟,莫非是想從她這裡打探點訊息?想到這裡,她不禁怯怯看著沉達明。
“喲,怎麼了,這是?”沉達明有點奇怪田夢的反應。
“哦,沒什麼。”田夢恢復正常,“有事嗎?”
“小姐,幾點了?”沉達明看看腕上的表,“不用這麼拼命吧?大家都吃飯去了。”
“……”田夢環顧四周,果然,辦公室裡就她和他兩個人了。
“走,吃飯去。”沉達明拽著田夢的胳膊將她從辦公桌上“提”了起來。
“你幹什麼!”田夢有些急了,使勁地掙脫他的手,退後一步,用警惕的目光盯著他。
“哎~~”沉點明啞然失笑,“sorry,我忘了……”急忙抽回手。
“我只是想請你吃頓飯,”沉達明有點不自在的笑笑,“為了上次的事。”
“哦,”田夢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上次……應該我請你才對。”她說著,便向外邁出幾步。
“等一下,”沉達明跟在她身後,“好象我電話響了。”說著,快步向他辦公室走去。
田夢聳聳肩,繼續向外走去。剛到門口,卻看見李雲縮著腦袋站在走廊上東張西望、鬼鬼祟祟地向著辦公室一溜小跑地過來。田夢皺皺眉,假裝咳嗽一聲。
這一聲把李雲驚得顫了一下,嘴巴張成“O”型。
“……”田夢怔住了,很少看見李雲的狼狽樣。
“幹什麼!鬼鬼祟祟的!”李雲在幾秒中之內鎮定下來,反而先發制人。
“我正要去吃飯。”田夢面無表情地看著李雲。
“那還不快去!”李雲滿臉不高興地扭過頭,向著辦公室走去。
“喲!沉助理!”李雲忽然看見沉達明走出來,一臉的陰霾頓時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甜得發膩的笑容。
“哦,李主任,這麼晚了還加班呢?”沉達明的臉上分明帶著戲謔的神情。
“咳……我要起好帶頭作用嘛~~嘻嘻嘻”李雲笑得有點不自在,看了一眼已經走出辦公室的田夢,湊近沉達明面前,小聲說道:“現在有的人一點都不自覺,得好好管管。”
沉達明不置可否地一笑,對李雲擺擺手,轉身走出辦公室。田夢就在前面不遠處等電梯,他快步向她走過去,一回頭,已不見李雲蹤影。沉達明望著空空的走廊,若有所思。
“怎麼不說話?”樓下的餐廳,沉達明盯著對面坐著的田夢,笑笑。
“吃飯時間不宜說話,”田夢頭也沒抬,“這樣不衛生。”
“呵呵~~”沉達明樂了,“那你真該去英國,那邊的人都這樣。”
“沒去過,”田夢繼續吃著她的咖哩雞套餐,“基本上,我屬於鄉下姑娘,在我們鄉下,吃飯不說話。”
“你挺有意思的。”沉達明碰了個軟釘子,也不生氣,只是饒有興趣的盯著她。
“老看著我幹嘛,”田夢不喜歡他盯著自己,雖然眼前這個男生並不讓令她覺得討厭,但是他一眨不眨的望著自己,未免過於唐突。“肚子不餓啊?”
“哦?……呵呵。”沉達明這才發覺自己的失態,他是真的覺得眼前的這個女孩子有意思,從他第一次遇見她時起。
“還好你不是跟我一個朋友一起吃飯。”田夢忽然想起穆小凡。
“怎麼?”
“要是你這麼盯著她,她一定會說一句話。”田夢笑起來。
“哦?會說什麼?”沉達明發現田夢笑起來很可人,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這種感覺,嗯,很溫暖。
“她一定會說……”田夢忍住笑,望著沉達明,一本正經地說:“沒見過美女用膳哪!?”說完自己倒是格格的笑起來。
“哎~~”沉達明笑起來,“你的這個朋友挺有意思的,改天把她約出來,我請你們吃飯吧。”
“?”田夢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卻沒答話,心裡卻想著:“跟你很熟嗎?吃飯!”
“那天我本來沒認出你來的,”沉達明重新找了個話題,“後來你到會議室裡拿資料,我才認出你。”
“我?”田夢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早知道我就不進來了,你就不知道是我把你撞了。”
“哦,不是說這個。”沉達明笑。“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看見你把我撞到,你賴不掉的。”
“??”田夢更是一頭霧水。
“不過,就是因為你進了會議室,我才知道你是我要找的那個人。”沉達明眸裡的笑意越發瀰漫開來,令田夢看得有點發昏,“我第一次見到你,不是在公司。”
“那……是在哪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這個麼,”沉達明故意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轉移話題:“你是不是有套粉藍色職業套裝?”
“咦,你怎麼知道?”在街上摔倒後,田夢最近這段日子都沒穿過那套衣服。
“還有一雙和你現在穿的這雙咖啡色鞋子一樣款式的藍色高眼鞋?”沉達明繼續補充。
“你怎麼知道?”田夢瞪圓了眼睛。
“你害得我撞上小貨車,小姐。”沉達明不緊不慢的說。
“哧~~!!”田夢剛喝的一口湯嚇得全噴了出來,“咳咳咳~~”她的臉漲得緋紅,不停的咳嗽起來。
沉達明很紳士地遞給她一張餐巾紙,“下次記得約你的朋友們一起來吃飯。”
“哎~~喲!”穆小凡哼哼嘰嘰地衝向沙發,一頭倒進去。
“讓讓~~”肖可也擠了過去。
“這塊地方我徵用了。”穆小凡霸道地說。
“拜~~託,”肖可伸手捶捶胳膊,“我幫你把那麼重的東西提回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他伸手把穆小凡的腿移開,找了塊地方坐下來。
“重?誰說的?”穆小凡坐起來,“年輕人,多煅練一下有好處。”她語重心長地說,“要擱在抗戰那會,這麼點東西還沒一隻槍重呢。”她繼續信口開河。
“小姐,有點良心好不好?”肖可把頭湊到她面前,“我辛辛苦苦地當了勞動力,你就慰勞一下吧?”
“怎麼說的?”穆小凡轉過頭望著肖可。
“下廚房去做飯啊。”肖可說,“我不會嫌棄你做的飯不好吃的。仙女姐姐~~”為了吃飯,他的嘴變得很甜。
“基本上,”穆小凡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瞄了一眼零食的方位,慢慢地站起身,向著那個方走去。
“我個人認為,”她一邊說著,一邊漫不經心地提起零食,“仙女是可以不用吃飯的。”說完,朝肖可做了個鬼臉,提著那袋零食朝樓上衝去。
“哎~~你!”肖可站起來,手臂伸得老長。半晌,無可奈何的苦笑。
……“叮~~~”正在臥室裡美美的享用零食的穆小凡拿起話筒“喂?”
“……”
“限你三十分鐘之內下樓並做好我的晚餐,如果你想要回你今天買的靴子、大衣、化妝品。”肖可得意地坐在沙發上,掛上了話筒。
穆小凡一頭倒在**,欲哭無淚。
十分鐘後,一桶泡麵冒著熱氣出現在肖可面前。
“這也叫晚飯?”肖可不滿意地皺著眉。
“吃不吃?”穆小凡端著桶面深深嗅了一口,恨不得把麵條也吸進肚子裡去,“你要是不吃,我可吃了啊,免得浪費。”她狡猾的說。
“你!”
……又過了十分鐘以後,肖可出現在廚房。
“湯裡別放太多鹽啊!~~”穆小凡一副十足的監工模樣。
“嘖嘖嘖~~”穆小凡饞相十足地喝了一口湯,臉上一副滿足的模樣。肖呆則苦著一張臉瞅著她。
“你不吃啊?”她睜大眼睛,一臉無辜。
“我吃不下。”肖可雙手托腮,目光呆滯。
“為什麼?”
“我的銀行卡啊~”他可憐兮兮地望著穆小凡,“求你,還給我吧~~”
“卡?什麼卡?”穆小凡眨眨眼,故意聽不明白。
“那你剛才叫我做飯,從我衣服裡拿出來的是什麼?”肖可不信,剛才明明看她手裡拿著自己的銀行卡。
“我剛才?”穆小凡笑笑,從自己兜裡掏出一張卡,在肖可面前一晃,“你是說這個啊?”
“對對對,快還給我!”肖可眼睛一亮,伸手便接。不料穆小凡驀地把手一抽,肖可拿了個空。
“你幹什麼!”肖可急了。
“誰說是你的卡來著?”穆小凡把卡小心地放回自己包裡。“這是我的卡。”
“那……我的呢?”肖可仍舊有此遲疑。
“你的卡?”穆小凡輕聲笑:“我怎麼知道?興許在你自己衣服包裡吧??”
肖可半信半疑地走過去檢查自己的衣服,發現自己的卡還在老位置,連動都沒動一下。
“穆-小-凡!”肖可生氣了,這個小妮子,又讓他當一回勞動力。
“偶耶!!~~”穆小凡向樓上跑去,還得意地朝他做了個鬼臉。
“你給我等著!”肖可咬牙切齒地說。
“喲,這是怎麼了?”田夢迴到家時,發現家裡的另兩個成員分別趴在一個沙發上,各自為陣。
“……”穆小凡委屈地抬起頭,田夢發現她額頭一塊瘀青,鼻子上還有一道血痕。
“你這是?”田夢驚疑地看著穆小凡。
“是他。”穆小凡指了指蜷在沙發上的肖可。
“我?”肖可指著自己鼻尖,瞪大眼睛,半天說不出話來。
“就是你!”穆小凡瞪了肖可一眼,轉過頭看著田夢“他打我!”
“我打……你?!”這回輪到肖可吃驚了,眼鏡差一點掉在地上。
“就是你打我!”穆小凡一口咬定。
田夢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零食,拿起一塊噻到嘴裡,一屁股坐在兩個人的中間。
“不可能!~~”田夢冷靜地說。
“怎麼不可能?”穆小凡看了一眼肖可,那傢伙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的確不象打人的模樣,“那……是我打他。”
“你打他?”田夢看了一眼肖可,再看一眼穆小凡,有點半信半疑了,“你為什麼要打他?”
“因為……”穆小凡仰著腦袋想了半天,“他非禮我!”她一口咬定。
“我?”肖可正喝著水,一下子把水噴了田夢一身,“OK,是我非禮你。”反正又不會讓他進警察局,他索性就認一回,心想穆小凡編個理由也太沒有可信度了吧。
田夢懶洋洋的盯著電視,慢慢往嘴裡放了一塊水果。
“怎麼?還不信啊?”穆小凡把臉湊到她面前,“他真的非禮我。”
“你說他把你東西打破了把你零食吃了我還信,非禮你?”田夢扭頭看了一眼穆小凡,再度把視線轉到電視上。那表情大致相當於一個“切”字。
穆小凡嘟著嘴,一句話也不說,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半晌,她跳下沙發,無中生有、非常勉強的擠出一個呵欠:“好睏,睡覺了”。然後轉身上樓去了。
“……”田夢和肖可對望一眼,相視一笑。
“篤篤篤~~”肖可使勁敲了敲穆小凡的門。田夢一早就上班了,這小妮子怎麼這麼晚了還沒動靜?
“穆小凡~~~起床了,上班了!!”他開始大聲地叫起來。
還是沒反應?不是吧?
他有點擔心了。昨天她上樓跑得太快,一不小心滑倒了,頭上摔了個大瘀包,不會是摔出腦震盪了吧?再不然,不會昏死在房間裡了吧?不如撬門吧?
剛想轉身去拿工具,又轉了念頭:“不如撞門吧,還快一點。”於是,肖可集中了全身力氣向門撞去!“咚!”他的身子撞在門上,發出很大聲響,門還是紋絲不動。他再次集中力量。
“啊!”門開了!肖可飛進穆小凡房間,筆直地向牆壁撞去!穆小凡站在門背後,披頭散髮,滿臉睡意地看著他。
“怎麼回事?”她莫名其妙地看著牆上趴著的肖可。
“救命啊~~~~”肖可無力地轉過身,驚恐地看著自己手上摸到的鼻血。
半晌過後,穆小凡嘻嘻笑著往肖可臉上敷了一袋冰塊,“這下扯平了。”她說。
**********田夢走進辦公室,覺得周圍同事的目光很異樣。她趕緊走到洗手間,仔細地審視了一下自己的裝束,確定沒有哪裡不妥。
再次回到辦公室,周圍正在竊竊私語的同事一下子停止了話題,全都若無其事似的低頭面對辦公桌各自做事。
“奇怪!”田夢在心裡暗暗犯起了嘀咕。慢慢走到自己的位置。一低頭,她呆住了。
桌上放著一束玫瑰。這是她很久沒有過的待遇了。自從大學畢業後的一場大病,她足足養了兩年,其間,她的男朋友開始還來得很勤快,後來漸漸的就不知去向。病好之後,不是沒人追她,而是男生們跟她交往後都會被她的冷漠嚇到,久而久之,也就沒有人給她送花了。單位同事中不乏也有追求者,但不久都會被她的冷漠拒於千里之外。也因此,公司男同事私下裡稱她冰山美人。
如今,居然又有人想融冰救美人了,難怪剛才同事們的舉動怪怪的。田夢皺了一下眉頭,拿起玫瑰,裡面有張小小的卡片,她抽出來一看,上面寫著一行漂亮的字:“晚上七點,環城影院門口,不見不散。”沒有落款、沒有署名。
田夢拿著卡片四下張望了一下,“莫名其妙。”她隨手把卡片扔進了垃圾桶。
沉達明適時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花,“男朋友送的?”他望著她。
“我沒有男朋友。”田夢老老實實的回答。自從那次吃飯後,她和沉達明,應該算是一般朋友了。
沉達明輕輕拿起花在鼻子上嗅了嗅,仔細把玩了一下,然後把花插在她桌上電腦旁邊的筆筒裡,“這花很新鮮,好好把握。”他笑了笑,轉身離開。
進了辦公室,沉達明拿起手裡的話筒檢視,過了半晌,他把話筒取下來,輕輕從兜裡掏出工具,輕輕的將話筒背面的螺絲擰開,小心地把話筒的蓋子取下來,再從話筒內部找出一塊晶片狀的東西。
看著這塊東西,他嘴角浮現了一絲戲謔的笑容。從衣服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撥通後給對方說了一句話,然後地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悠閒地翹著腿,喝了一口桌上的咖啡,“晚上我請你喝酒。”他說,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田夢鬱悶的看了看那朵玫瑰。“到底是誰?”她小聲地叫了一句,四下張望。同事們似乎都偷偷的拿眼睛瞄著自己,但與她的眼睛一接觸,又都立刻縮回了目光。她隱隱約約覺得這朵玫瑰很蹊蹺。
電腦上一個小企鵝正有節奏地跳啊跳,是QQ上有人叫她。點開一看,原來是那個叫“未雨綢繆”的網友。
“嗨。”她心不在焉地打了個招呼。
“無心,你今天好象不太高興啊?”未雨綢繆嗅覺竟然如此靈敏。
因為曾經的遭遇,田夢為自己取名叫無心,取了心如止水的意思。
“沒有啊,”田夢不肯承認。
“你一定有什麼事。”未雨綢繆仍然一口咬定。
“為什麼這麼說?”田夢敲打著鍵盤。
“因為……感覺。”對方打出這樣四個字。
“哈~那是你感覺有誤。”
“沒什麼大不了,相信我。”未雨綢繆說。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感覺。”田夢敲完這幾個字,把手撐在額頭上輕輕搖了搖頭。
“洗耳恭聽?”
“是這樣的,今天一早我到辦公室……”田夢一五一十,把剛剛發生的事告訴了對方。
這是她認識了很久的一個網友了。只是從來沒有見過面,甚至連對方是男是女也不清楚,聽對方說話的語氣,似乎應該是個男的。不過,網上的東西,又何必當真呢?她這樣想。不過平日上班受了委屈時她倒有了一個傾訴的物件。
“嘿嘿~~”未雨綢繆聽完後的第一個反應居然是笑。
“幹嘛?”田夢有點不高興了,“興災樂禍啊?”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對方敲出一連串的“沒有”。
“還說不是?”田夢在QQ上相對比較放輕,“當心,說謊話長鼻子。”
“真的沒有。”對方急忙辯解,“其實我只是在想,為什麼你收到花會有這樣的反應呢?這應該是好事,一般的女孩都會高興才對啊?”
“……”田夢沉默了。
“生氣了?”對方打出一連串的問號。
“……”
“喂,你還在嗎?”
“……”
田夢匆匆下了線,盯著電腦螢幕猶自出神。
********“完了完了,這下子毀容了。”肖可坐在客廳對著鏡子看了半天,氣急敗壞地叫著。
“得了吧。”穆小凡輕蔑地瞄了肖可一眼,“你哪有容可毀啊?”
“都怨你!”肖可摸著自己又紅又腫的鼻子,帶著哭腔。
“我?關我什麼事?”穆小凡跳起來。
“要不是你睡得象死豬,我才不會這樣呢。”肖可越說越委屈,“要不是怕你死在臥室沒人發現,我就不會來叫你,要不是因為你老也叫不醒,我也不會去撞門,要不是因為撞門時你一下子把門開了,我也不會去撞牆。……”他喋喋不休地訴說著穆小凡的種種不是。
穆小凡抄著手靠窗站著,端詳了肖可老半天,忽然“格格格”地笑起來,“你的樣子真的好好笑哦。”她邊笑邊說。
肖可氣呼呼地盯著她,見她站在窗笑得好開心,眼睛眯成一道彎月,長長的睫毛在不停抖動,額頭上的瘀血還未完會散去,那道小小的傷痕仍頑皮的留在鼻子上,看著這個笑得如此開心的小妮子,肖可的一腔怨氣頓時化為烏有。
“喂,你傻啦?”她把眼睛湊近肖可的臉。
肖可只覺得一股溫軟的香氣向自己襲來,感覺說不出的受用,一時之間,竟然產生出依戀的感覺。
“喲,真傻啦?沒事吧你?”穆小凡伸手在肖可面前晃晃。
肖可忽然一下子抓住了穆小凡的手,那雙手小巧而細嫩,美中不足就是太冰涼。他忽然有種衝動,想將她擁在懷中,精心呵護。
“你幹嘛,想報復啊?”穆小凡笑得很乖巧,一隻手握在肖可手裡,另一隻手則做出一個爪型,向肖可示威。
“呃?”肖可忽然驚覺,連忙縮回了手。“我在幹什麼?”他在心裡問自己。
“沒事啦,敷過冰塊應該過不了多久就還原了。”穆小凡安慰他。
“嗯……”肖可整理一下思緒,換個話題。“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穆小凡呆了半秒,忽然叫起來:“死了死了死了,”她一連叫了幾個死了,“我忘了要上班了。”
“拜託~~”肖可無語,這個小妮子真是無藥可救了。“有人象你這樣的嗎?怪不得老是換工作。”
“怎麼辦啊?”她求助地望著他,眼裡又閃動著那可憐兮兮的光。
“別來這一套。”肖可用手擋住自己眼睛,她的那副模樣,自己沒有免疫力。
“房東大人~~”穆小凡叫得甜蜜蜜。
“不許叫這個!”每次穆小凡這樣叫自己,都會有不好的事發生,肖可已經有過無數次經驗。
“肖可--大哥。”穆小凡換了一種叫法。
“我怕了你!”肖可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說吧,你又要我扮誰?”
“我爸爸。”穆小凡心平氣和的說。
“誰?”肖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爸--爸!”穆小凡一字一頓地說。
“那可不行,”肖可擺起了架子。要知道,每次往小胖他們公司打電話幫她請假,事後他都付出了代價。“除非,你現在先叫我一聲爸爸。”他想故意為難一下她,讓她知難而退。
“爸爸!!”穆小凡眼睛都不眨一下,吐字清晰,擲地有聲,肖可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偶耶~~”當確定自己是病假而不會被曠工處理時,穆小凡很愉快地叫了一聲,出於感謝,她幫肖可捶了三分鐘的腿。當她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時,肖可發現她穿著新買的衣服。
“要出門啊?”肖可隨口問了一句。
“沒有啊,”穆小凡站在鏡子面前騷首弄姿地走著貓步。“我只是欣賞一下美女。”她“極其無恥”的說。
說著,她拿出一隻小小的長方盒子,在肖可面前“炫耀”:“看,我新買的口紅,這顏色很‘正’耶。”
肖可由於眼鏡被撞壞了一隻腿,只好用手拿著看,“嗯,很漂亮。”他違心的說。
“真的啊,”穆小凡信以為真,興高采烈的樣子。“我也覺得這個顏色紅得很漂亮,象血一樣,你看”。說完在嘴巴上一抹。
肖可本來眯著眼睛,但當穆小凡轉過頭來時,他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因為穆小凡此刻正張著血盆大嘴巴,嘴脣紅得確實象血,肖可也差點嚇得吐血,她這麼一抹,演鬼片都完全不用再化妝。
“要不這樣吧,”肖可不敢直接讓她結束鬼片上映,只好旁敲側擊:“你這樣多浪費啊,我又不懂化妝,不如等田夢迴來了,化給她看吧。”
“呵呵,”穆小凡笑得很白痴,“有道理喲。”
“可憐的天使~~~”肖可已經大致想象了田夢的命運,擔心地矇住雙眼。
六點零三分,同事們紛紛起身,準備走人。經過幾天的觀察,發現新老鷹並不象傳說中的那麼恐怖,所以漸漸的,一切又恢復正常。田夢看了一下時間,也開始收拾辦公桌,準備下班。不經意抬起頭,那朵玫瑰插在筆筒上猶自芬芳,同事們一個接一個的離去,田夢在座位上坐立不安,她不禁猶豫起來。
“去還是不去?”她的心激烈地鬥爭著。
“還不走麼?”鄰桌的孫良收拾妥當,準備離開了。
“……這就走。”田夢勉強笑了一下。
沉達明匆匆從辦公室走出,剛好看見田夢木偶一樣的坐在那裡,“喲,研究什麼呢?這麼專注。”
田夢慌忙從思緒中抬起頭,朝他一笑,“沒什麼。”
“不是在想約會的事吧?”他咧開嘴,潔白的牙齒呈貝殼狀整齊的排列著。
“?”田夢一愣。
“那還不快去?”沉達明抬手看了看錶,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哦”田夢心不在焉地應著,起身向外走去,沉達明跟著她,兩人一前一後向外魚貫而行。
走廊上,一個身影一晃而過,田夢沒看清楚模樣是誰,但從其花枝招展的穿著上看,應該是李雲。這女人看樣子是得道成妖了,連走路都可以飄浮而行。田夢心裡正想著,臉上不禁微露笑容。沉達明象忽然想起什麼,對田夢又象是對自己說:“喲,瞧我這記性,我的東西忘在辦公室裡了,我得回去拿。”
田夢不置可否地一笑,自顧自進了電梯。
下了樓,田夢拽了拽肩上下滑的包,向街上四周看看,大街越來越漂亮,好多地方都裝飾著人工雪,溫柔的白色。
“約會?”過了好一會,她笑笑:“見鬼去吧!”象大夢初醒一般,她伸了個不規矩的懶腰,向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