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達明鬱悶的坐在辦公室，拳頭在桌上重重地一敲，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的手也因為敲擊力道過大而變得緋紅。
他的面前，是一個白色的信封，裡面裝的，是田夢的辭職信。
田夢就這樣不聲不響的離開了，就如聯誼會上和他跳過那支舞之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般。他呆呆地看著信，信的內容很簡單，就是交待工作情況和資料存放位置，其它跟工作無關的事一字未提，包括——他。
沉達明呆呆地望著信封出神，他不明白田夢為什麼要消失，聯誼會開得很成功，而她的未來也將有一個新的展望，除了事業，還有愛情。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對她已經表白得很徹底了，她也沒有拒絕，為什麼她會忽然離去，而且要選擇為辭而別這種方式？對沉達明而言，田夢的走無疑給他留下一個巨大的問號，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話筒裡依舊傳來那個甜美而溫柔的聲音：“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沉達明將眉頭蹙成一團，唉了口氣，身子重重地向老闆椅背靠去。
“小凡，……”肖可怯怯的叫了一聲，透過眼鏡小心地看著對面沙發上坐著的穆小凡。
“呃？”穆小凡隨口應了聲，目光仍舊停留在茶几放的雜誌上。
“我……想跟你說個事。”肖可費力的跟她吐出這幾個字，聲音微微有點發顫。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穆小凡頭也不抬，一本正經地回答。
肖可不禁暗暗搖頭：二十四個小時不到，這傢伙又原形畢露，唉，本性！心裡這麼想著，嘴裡卻吱吱唔唔地說不出話來。半天才哼哼了一句：“今天晚上是平安夜，對吧……”
穆小凡抬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是啊，平安夜，你今天晚上不回來對吧？記得別把鑰匙弄沒了，要不然，嘿嘿～～”她伸出右手對著自己脖子橫著一抹，再豎起食指勾了一下，意思是“死翹翹”。
肖可有點點尷尬，他撓撓頭髮再推推眼鏡，張了張嘴，憋了半晌，才滿臉通紅地挪到穆小凡旁邊，咧著身子向她靠了靠。穆小凡瞥了他一眼，向旁邊移了個位置，繼續看雜誌。肖可將身體向穆小凡那邊又移了一點，穆小凡再向旁邊靠靠，如此幾次，兩人都擠到沙發邊，穆小凡終於忍不住了，伸手把肖可向反方向一推，“幹嘛呢，連坐個沙發現在都要跟我搶啊？”
昨晚和穆小凡一同回家，肖可一晚上沒睡著。穆小凡一低頭的嬌羞不時出現在他腦海，許多發生在他們之間的事一幕幕出現在他眼前，令他神情激盪。忽然想起今天就是平安夜，這麼多年的平安夜都是自己一個人過的，今年是不是可以不同？他的心裡沒底。
肖可紅著臉吞吞吐吐說了半天，穆小凡才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讓她跟他一塊過平安夜。“就我們倆啊？田夢怎麼辦？”穆小凡覺得田夢有點奇怪，昨天晚會沒完就不見了，回家一看她居然坐在臥室裡上網。
肖可撓撓頭，有點無可奈何：“如果田夢願意，那就一塊嘛。”心裡卻在想：這什麼事啊？泡妞三人行？暈！
暗暗嘆了一口氣，肖可在心裡安慰自己：不管怎麼說，穆小凡算是答應了，至於田夢，從昨晚舞會上可以看出，她想當燈泡都比較困難，那不是……等於成功了？想到這，他的心情變得舒暢，喜滋滋的看了看穆小凡，她臉上沒有表情，眼睛還粘在那本雜誌上，也不知道什麼內容這麼吸引她？肖可站起身：“那我這就給田夢打電話？”
穆小凡不置可否的揮揮手，瞄一眼走進房間的肖可，她才把頭抬起來，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肖可，這個大笨蛋！她在心裡說。起身上樓，離晚上還有些時間，她要去選一下今晚的衣服。
其實，如果肖可留點神，就會發現：穆小凡看的雜誌在二十分鐘內始終停留在一頁上，那一整頁的XX口服液廣告。
田夢坐在廣場上，穿一件白色休閒大衣。似乎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可以有時間坐在這裡，很悠閒，很恬靜。平安夜就在今晚，可以看到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比平日多了幾分忙碌，大概都想早早忙完手裡的事，好好好陪陪自己親近的人。
親近的人？田夢不由得呆了呆，是啊，誰才是她親近的人？遠在幾千公里外的媽媽？想到母親，她嘆了口氣，不知多久才可以在這座城市有個屬於她自己的窩，不知多久才可以把母親接來同住。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想象中那麼容易，她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對還是錯。
忽然想起沉達明，那個十分陽光的男子，在看到自己辭職信的時候會有怎樣的反應？她靜靜地看著附近商場的工作人員將一幅幅海報或橫幅拉起，心裡問自己：如果他不是總經理，或者他是總經理，但是一開始就讓自己知道他是總經理，她會不會接受他？田夢坐在廣場，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為自己尋找答案。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被騙，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大方地將什麼事告訴自己的愛人。在騙與被騙、愛或不愛之間，又有怎樣微妙的聯絡？田夢搖搖頭，她不知道。有些事，不一定非得有答案，也不一定非得說個清楚。
聖誕節現在成了年輕人，特別是年輕情侶們的專屬節日，可跟情人節相媲美。聖誕節就要來了，她似乎很久沒有心情度過一個這樣的節日了，今天，她要重溫一下舊日的感覺。想到這兒，田夢站起來抖抖身上的大衣，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聖誕大餐在等她，教堂的鐘聲在等她，很多美好的事物都在等著她。
肖可皺著眉頭，話筒裡還是傳來對方號碼已關機的提示，擱在平時還沒什麼，可是今天是平安夜啊，天知道穆小凡會不會因為這個而拒絕今晚的大好時光？想到這兒，肖可忽然覺得有點悲傷，田夢啊田夢，為什麼你會在這種時候關機呢？救命啊~~~~穆小凡放下手機，田夢怎麼還是關機？她覺得有點奇怪，天使之所有叫天使，是因為她總是為別人著想，一般情況下，她是不會關電話的，除非……她想起沉達明，那隻陽光的海龜，不會是他把她們家的天使拐帶了吧？呵呵，想到這裡，穆小凡笑了，天使也應該找個好人家了，沉達明這傢伙看樣子挺不錯，加油吧，她在心裡默默的祝福。
對著鏡子，穆小凡把頭髮打個髮髻，再拿出一個象皇冠一樣的頭花兒，亮晶晶的很可愛，她輕輕把頭花別在腦後，側著頭在鏡子端詳了一番，然後，她滿意的點點頭，真是可愛，她說，人比頭花還可愛，嘻嘻。
肖可最終選擇了放棄。他放下話筒，眉頭皺成了一團，田夢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種時候居然會關機，真是！不知道把這個訊息告訴穆小凡會有怎樣的後果？他有點擔心，總不能因為這樣就把今天的安排取消吧？唉，先硬著頭皮上吧。
走出房門，肖可一愣，眼前站著一位粉紅色毛毛大衣的漂亮公主！之所以叫公主，是因為戴著皇冠，而且是個女同學。再定睛一看，原來這是穆小凡同學。認識她這麼久，他從未見過她把頭髮打成髻，看上去清秀了不少，亮晶晶的髮飾倒令她憑添了幾分嫵媚，肖可不由看得眼睛有點發直，表情也相應木然。
穆小凡先笑了，“喂，沒見過美女嗎？”她帶著幾分戲謔，向他眨眨眼睛。
“不是，”肖可回過神來，“美女倒是見過不少，就是沒見過這麼漂亮的烏龜……”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穆小凡雙眼睜圓了，張牙舞爪地向自己走來，連忙急中生智地被充：“呃，我是說……烏龜……仙女！！”說完後，肖可很佩服自己的應變能力，嘿嘿的笑出聲。
“啪！”肖可的頭始終沒能逃脫那記無影掌，不過所幸掌力偏小，令他的原裝部件未有損傷，只是外掛裝置——眼鏡有了輕微的震盪，落到鼻樑正中。
穆小凡叉著腰，嘟著嘴站在肖可面前，“死青蛙！”她瞪著他，眼中卻隱隱透出笑意。
“田夢的電話打不通……”肖可步入正題，他小心地看了看穆小凡的表情。
穆小凡不在意的拉拉額頭上的劉海兒，“哦，也許是佳人有約吧，算了，咱們倆自己玩吧。”
聽她一出此言，肖可興奮得想跳起來，原先的憂慮通通化為烏有。“那……”他頓了頓，看了看她，“你準備怎麼安排？”
穆小凡昂起頭，“我想去江邊看放煙火！”她是個喜歡熱鬧的人，每逢過節時分，江邊的那邊濱江公路上一定是人山人海，好，熱鬧就好，有生氣。
“煙火？”肖可一愣，沒想到她竟然想去看煙火，按他的想法，她應該喜歡去吃大餐。
“不想去啊？”穆小凡扭頭看著他，眼裡有一點點失望。
“去！！當然去！！！”肖可急忙拍著胸脯保證。
“那還不快走？”穆小凡看了一眼他的樣子，外套還沒穿，這個懶散的傢伙！
“現在？”肖可吃了一驚，哪有過平安夜下午四點過就出發的？
“笨蛋，還不快去佔領有利地型？！”
“佔……地型？”肖可幾乎暈倒，第一次遇到這麼執著的平安夜狂歡者。
肖可看看窗外的江景，再看看餐廳的四周，確定自己沒有眼花。親愛的穆小凡同學已經連啃了五個鵝翅、兩聽可樂，正準備向第六個鵝翅下手。
“你確定過一會不會肚子痛？”他有點擔心地問道。這種擔心並不多餘，上次就是因為自己心腸太軟，一下子讓她喝了四瓶奶茶，結果回家鬧肚子痛，把家鬧得雞犬不寧，這次說什麼不能讓歷史重演。
“閉上你的烏鴉嘴!”穆小凡舉裡手裡的鵝翅向他示威，如果不是上面的肉太好吃，沒準她會把鵝翅向他扔過去。
“我這是為了你的健康著想，”肖可苦口婆心的說，“健康很重要，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地球這麼小，我到哪裡再去找一個比你還恐怖的？”
“嘿嘿！”穆小凡笑起來，拿餐巾紙把手裡的油漬抹去，再把雙手交叉合攏，迭在一起託著下巴，眼睛定定的望著肖可，“我絕對不會生氣的。”她說，“我很理解，因為從通常意義上說，我佔了你的口糧。”她頓了頓，“不過，這倒是從某種意義上反映了一個人的本性。”
“本性？什麼本性？”肖可一愣，想不出她這句話的函意。
“吝嗇！”穆小凡一字一頓的說，“誰讓你才買十個鵝翅的？”
田夢一個人坐在餐廳，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單獨來吃西餐。平安夜的氣氛果然不同，洋節到了中國的地盤上也自然沾染了中國特色，平素西餐廳安靜平和，現在則是充滿了人氣，“吃”是中國人慶祝節日的重要方式，西餐作為有節日含意的特殊飯局受到人們的親睞。
看著周圍的人群，田夢覺得自己顯得有些形單影隻，桌上的食物也變得索然無味。人們走過她身邊總會投來驚訝或是猜測的眼神，在這樣的節日，居然還樣一個女孩孤伶伶地坐在西餐廳？這樣的目光令田夢很不舒服，她埋頭，快速解決了自己面前的食物，迅速逃離了西餐廳。
街上有些冷，田夢裹了裹大衣，燈光仍然很明亮，而且更漂亮。偶爾行人匆匆走過，雙雙對對，看著街上與自己擦身而過的情侶，她的心裡有些煩。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本以為可以坦然面對這樣清晰的感覺，可是，在這樣的時刻，她還是覺得自己很孤單。
眼睛開始有些溼溼的，她定了定神，開始有點後悔關掉手機。在街邊找個長椅隨便坐了下來，掏出手機，她猶豫看著，最終，還是沒有開啟。再次將手機放進包裡，田夢站起來，向教堂的方向走去。那個地方，沒有人會注意你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
沉達明定定的看著面前的紅酒。平安夜，他獨自走在街頭，惟他孤獨，想說出來很久的話，湧上心頭，卻徘徊著說不出來。
一遍一遍撥下那個號碼，得到的仍是那個溫柔而冰冷的女聲。他嘆口氣，決定要消失的人是不會再找得到。狠狠喝下一大口紅酒，酒精的作用讓他有了瞬間的力量。這種力量讓他忽然回憶起一首歌：我一個人不孤單，想一個人才孤單，有伴的人在狂歡，寂寞的人怎麼辦……寂寞？他有些傻傻的笑：他想的那個人，現在在哪裡？已經習慣了視線中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已經習慣了讓那個熟悉的身影的一點一點佔據自己的心，可是，當這些逐漸成為了種習慣，一旦發生改變，他卻不能承受。想念一個人的痛，在心裡漸漸蔓延。越過玻璃看著窗外的歡樂的人們，他卻怎麼也快樂不起來。燈光像繁星，美麗卻刺痛他的心，街上的燦爛，卻無法抹清他有些溼的眼。
失戀嗎？失戀吧？他仔細想了想與她說過的話，她從未答應過他什麼，而他，也從未向她承諾過種種。他端起酒瓶，將頭昂起再灌了一大口，還沒來得及開始，就已經結束。為什麼？他問自己。這一切總會找到答案的，他自言自語的說，再吞下一口，這酒，象毒藥。說完，他對自己苦笑。
拿出手機，給田夢發了一條簡訊：“不知道在這樣的夜裡你會不會孤單，在這個夜我卻說不出的孤單和寂寞。想一個人不孤單，愛一個人才孤單，如果你也孤單，請來和我狂歡。”
煙火升起的時候，穆小凡專注地看著天空，肖可專注地看著穆小凡。煙火是穆小凡的風景，在肖可眼中，她比煙火更美麗。
“喂，老看著我幹嘛？”她還是察覺了。
“你沒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他笑。
她一時語塞，瞪著眼不知該怎麼回答。抬頭望著滿天絢爛的火花，感嘆了一句：“真美，如果每天都這樣就好了。”
“對啊，如果每天都這樣，你就不用上班了。”肖可笑嘻嘻地說。
“也對，如果每天都這樣，我想我會天天遲到。”她很老實地回答。
肖可一愣，沒想到她會這麼回答。“那樣……我或許可以做你的鬧鐘？”他試探地說。
“嘻嘻~~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合格標誌？”她用玩笑的口氣回答。
“要不試用三個月？”他側頭看她，心裡有些緊張。
“哈哈~~先試一個月。”她眨眨眼睛。
“如果試用合格要不要終生擔保？”
“切，先試再說。”
“什麼？你要走？”穆小凡從沙發上跳起來，吃驚地看著田夢。
“不是走，是離開一段時間而已。”田夢很鎮定的看著她。“我剛剛聯絡了一家公司，先要到外地派駐幾個月。”
“你換工作啦？”穆小凡眼裡充滿疑惑：“幹得好好的，幹嘛要走？”
“只是想換換環境。”田夢淡談地說，眼神變得有點飄渺，“如果順利，我很快會回來的。”
“那你就忍心把我一個人拋下，面對披著羊皮的狼？”說這話的時候，穆小凡瞄了一眼正在廚房幹活的肖可，“實習鬧鐘”果然好用，還兼管做飯。
“得了吧，”田夢輕輕一笑，“那隻披著狼皮的羊，還不知道被你這隻披著羊皮的狼欺負呢。”兩個女生笑成一團，引得在廚房勤勞掙表現的肖可跑到客廳，一頭霧水地盯著二人。
“肖可，我們商量件事，”田夢忽然說，“我會離開幾個月，但是我想保留這個房間，能不能……”她話還沒說完，被穆小凡搶過來：“這個還用說？”她扭頭盯著肖可，“是不是？”
肖可愣了半秒，連忙點頭，“對啊對啊，”然後才忽然反應過來，“什麼？你要走？為什麼？”
田夢不置可否的一笑，“想換換環境。”忽然想起：“房租我會照付的。”
肖可擺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就住嘴吧!”穆小凡給他一個眼色，他乖乖的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