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催花紅林香,頻移水岸燈光火。
長空葉碧白雲望,無賴東風解語花。
長月已經直上中天,冬日的冷風在屋子外邊呼號著,久久不曾停歇,並且夾雜些許雨聲,夏紫候睡不著,披了狐裘便推開門欲去往外面走走。梅花在夜裡已然靜靜的開著,那帶著梅香的冰空氣甚是提神醒目,宮燈一路而亮,望不到盡頭。夜裡的禁衛軍正穿著禁衣在夜裡巡邏,見是她來了,行了個禮便欲走。
“天寒地凍,回頭讓御膳房準備些禦寒的吃食暖暖身子。去吧。”
“謝皇后娘娘。”夏紫候的一番話令眾人頗為感激,一時之間竟有著幾分感動,幾個相視了一眼,眼見便要跪下來,夏紫候卻一個虛託,一股柔和的內力將他們託了起來。天寒地凍,於夏紫候而言,卻是最好的練功場所。那幾個人見夏紫候不動聲色便將他們託了起來,心中便越發的又恭敬了幾分。
“皇后娘娘,有句話,屬下不知該講不當講。”那位頭領看起來有些躊躇,一時之間面露尷尬之色。皇后娘娘只隨意的披了一件衣,那散落開來的發,再加上那面具以及胎記,極是滲人,猶其是抿著脣冷著臉不說話的時候。便更是陰沉沉的彷彿瞬息之間便能奪人性命一般。
“但說無妨。”夏紫候負手而立於雪中,那冰冷的氣質如同雪中的寒梅般帶著傲骨之氣。心中便越發的敬仰幾分,之前蘇傾為帝之前的那場內亂,他們可都是有參與的,自然也是認識的,只是夏紫候對於無關緊要的東西記憶便不是那麼深刻了。
“娘娘曾有千兵一併作為娘娘的陪嫁,只是,這些兵如今無惡不作,娘娘如此賢德大義,他們此舉,實在有損娘娘賢德之風。”說起來,那些兵是夏紫候一個所管的,並他們並無關係,只是,就著今日這個情況,說出來確實會比較好。
“本宮知道了。去吧。”夏紫候見他們走遠,抬眼望了望下著細細雨的天,伸過手來一接,除了冰冷,什麼也沒有。她緩緩的收回了手,便瞥見身後的月白天撐著一把梅花格子的白色油紙傘急步而來,連那衣衫都帶著幾分些微的凌亂。她朝她笑道“慌什麼。”
“小姐,這大冷天的,怎麼就出來了。”
“這般天氣,極北之地怕是更加的嚴重。”夏紫候長長的嘆了一聲氣,月白天哪裡管得了極北之地的人好不好?她只負責將眼前的這位給護好就成了。眼下見她這般被淋著,發也溼了幾分,也不顧禮數,伸過手去觸摸了一下,手剛剛碰到便被凍得收了回來。
“小姐,你這發再過些時辰怕是要成冰了。回去罷。”夏紫候卻沒有往回走,而是徑直出了鳳宮坤寧殿。她側過頭去一問。
“白天,你可知,這夜裡哪處的梅開得最好?”夏紫候望著天空,緩緩的問道。那若有若無的話語在淅淅瀝瀝的雨夜裡不盡清晰。月白天卻只細細的聽著,隨即想了想。
“小姐莫不是忘記了?當初三王爺府上可有一處上好的梅林呢。曾經聽得那些王府的人說過,那處的梅花如血一般的紅豔。當真是極其少見的品種呢。這皇宮裡面倒也是有,只是那處乃是冷宮,是以,一般愛花之人也極少去,再加上大冬天的,哪個妃子還願意冒著如此寒冷的天出門?去的便更少了。”夏紫候沒聽她說這麼多,只是聽見她說了冷宮兩個字,才想起來,這冷宮確是一個好地方。
“那便去冷宮梅林。”月白天有些無奈,也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令她改變主意了,便將傘住她身邊靠了大半,自己溼著半邊肩膀,夏紫候見她身上開始被冬雨淋溼,眉頭微皺的取過傘來,牽著她的人,兩人便越發的近了些,靠近了,那傘才剛好遮住兩個人,只是如此親近的運作,若是月墨炎在定然會樂瘋了,只是月白天卻覺得有些彆扭。手微微的掙著,想從她冰冷的手中掙扎出來。
夏紫候走路的步子微微一頓,回過頭去望她,帶著幾分尷尬。“可是手太涼了?”自己的手的確冰冷得如同冰塊,特別是冬日裡便越發的冷,這也是她所練的涉水咒帶後的後勁,無從更改,這麼多年了,也尋不到什麼法子能將這後勁除去。便只能忍著了。
“不,不是。小姐,冷宮不是什麼好地方……”
“無妨,白天,你怕嗎?。”冷宮那樣的地方,你是不是害怕?
“有小姐在,白天什麼都不怕。”月白天揉了揉被凍得通紅的鼻子,朝夏紫候斬釘截鐵的說著,那語氣堅定。
“既然如此,走吧,再過些時辰,怕是要天亮了。夏紫候抬頭望向那遠遠亮起的那些星子,不多,一閃一閃的卻極是好看。兩人牽著手打著一把傘一路無言緩緩的往冷宮的方向走,冷宮越發的清冷,就著雪夜與月光,夾著雨便更添了幾分詭異,月白天自然是不怕些什麼的,眼睛卻不停的打量著四方,那些緊緊鎖著的宮門,那宮牆裡面傳出來的衰號聲,哭笑聲,聲聲不息。
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蘇葉陶?你又究竟負了多少人?才走到了眾叛親離的地步?夏紫候緩緩的往前走,卻被一首若有若無的歌聲吸引。細細的聽過去,原來有人半夜裡在唱著戲曲,宛轉而衰傷的曲子帶著一抹蒼白,似乎在回憶著些什麼。夏紫候不動聲色細細的聽著,一旁的月白天卻越發的往她身邊靠。
她轉而一笑。“白天,你是不是害怕?”
“小……小姐,我不怕的。咱們……咱們快走吧。”月白天不時的掃向四周那緊張到了極致的模樣,如同一根被緊緊繃著的繩子,一個留神便會斷裂一般,夏紫候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也叫不怕?緊了緊身上的狐裘,月白天此時身上穿著的衣並不十分厚,甚至那手比她還要冰上幾分,也不知是給嚇的還是夜裡越發的冷了。
“白天,我落了一件東西,你回去替我取一下吧。”
“小……小姐……”月白天掃了眼四周不曾掛宮燈的冷宮,月光被烏雲攔了下來,只剩下了一點點的亮從天空散落下來,如同一層霧一般若有若無,一點作用也起不了,只是轉過身卻隱隱可見那些亮著的宮燈的。小姐這個時候叫她回去……
“回去罷,本宮覺得有些冷,再去取件披衣來,傘你也一併拿去罷,本宮在這裡等你。”夏紫候這樣說了,月白天才鬆了口氣,夏紫候便站在一處低低的屋簷下,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快些去,月白天輕功一閃便快速的消失在了原地,她突然有些慶幸自己是會武功的,如若不然,今日哪裡能這般的快。
夏紫候見她走遠了,便順著那聲音往前一直走著,倒也不覺得害怕,只是四周那一雙雙望著她路過,嘴裡卻叫著皇帝名字的妃子已然是瘋了的模樣,令她有著幾分發寒。這冷宮之中,究竟囚禁了多少人,竟然到了要囚禁一生的地步。
順著聲音便停在了一處門外,那門上已經沒有了匾額,分不清曾是哪個宮了,宮裡面燃著幾盞燈,透過隱隱的燈光,大約還可以看出來,裡面的人約莫待遇比之其他人要好上些的,不然,也不會以夜明珠來作為視物之用了。
夏紫候以手緩緩推向那扇已經很是舊的門,那就著那微微的光,她走近才看清,門上的硃紅色油木漆已經脫得差不多了,門檻石上卻很是乾淨,彷彿一直在被人踩踏一般。夏紫候微帶著疑惑,莫非是哪個妃子?只是又如何會在這裡?她緩緩推開門,門裡面的人一身戲裝,正在院子裡面唱腔宛轉,見夏紫候推開門站在那裡,那站在一旁的宮女太監皆是嚇得臉色發青硬是以為見著鬼了,一個勁的跪在地上額頭,求佛祖告神仙的模樣,倒真是好笑。
“容陽,你終究還是來了。”那戲子淡掃了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一眼,便淡淡的朝夏紫候道。夏紫候了愣在了那裡,心中疑惑著,莫非是見著鬼了不成?顏素……顏素不是皇帝駕崩的當天便隨著皇帝去了麼?如何會在這冷宮之中?
“你沒死?”夏紫候不動聲色的捏了捏掌心,明明是疼的,眼前的人完好的站在自己的身前,所唱的,是她當天晚上唱的那首《遊園驚夢》。戲裝在身,卻沒有上妝,那張臉很清晰的罷在了她的眼前,帶著幾分嬉笑的睨著她,仿若發現了些什麼上好的笑話一般。
“我?容陽,你還不瞭解我,我如何會為了他而放棄了自己的命?”
“囚我於此的人……乃顯仁帝。”她隨後又補上了一句話,夏紫候臉色微愣,蘇傾……蘇傾為何會將她囚禁於此?還對外宣稱顏貴妃如此愛皇帝不忍皇帝一人離去,便隨皇帝去了的完美愛情故事,夏紫候曾有一刻竟然是真的信以為真。以為她便為蘇葉陶陪葬去了。
“蘇傾,囚禁你做甚?”顏素還哪裡來的資本能讓蘇傾去利用於她?莫不成是為了牽制她?這個牽制的法子,難道不是好笑了些嗎?蘇傾,你到底在懷疑些什麼?
“那日乃是我與皇后的生辰之日,也是蘇葉陶駕崩之日,那時皇后先飲的酒,她趴在桌子上,先帝以為是醉了,便派人送她回去,誰知被人看出來皇后已經,先帝氣急,心血升高噴血倒地,我便假借親近之名,假傳聖旨傳言將帝王傳於三王爺,太子爺自是不甘的,那些禁軍便湧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