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將把酒空落月,半闕城牆千里音。
白髮不知歸何計,唯恐日暮遲遲歸。
“風然,好久不見。”赫連軒坐在那輛馬車裡面搖著手中那把寫著一個大大軒字的扇子,望著眼前的人,卻像是過了幾個世紀,曾經兩個人是無話不談的師兄弟,有錯一起扛,有憂一起分,卻不想竟然到了今天戰場上面刀戈相向的地步,那些年,卻仿若還在眼前。
“軒師弟,果然好計謀。”兩隊人馬目光蹭蹭的電光火石的對上了,那就是一個天雷地火,立馬就要爆發一般的場面,赫連軒一襲青衣衣袖微揚的望向對面白衣道袍的風然,眉色舒展,當年,是當年,今年,是今年,他們早已各司其主。
“風然兄,道不同不相為謀。”一襲青衣的赫連軒神色間不樂不憂,不慌不忙,不焦不躁,始終神色淡淡的望著對卓越非凡的男子。他與他同出曌國國師門下,卻因為某些原因,而被冠上了欺師滅祖的罪名,逐出了曌國。他知道師父有不得已的理由,但是他無法相信,他的師兄看他的眼光,竟再與旁人無異,久而久之,卻也習慣了淡然處之。
“軒師弟,你欺師滅祖,如今竟然投靠了敵軍。”眼前的人對他似乎又多了一層恨鐵不成鋼般的惱意。他卻早已心如塵埃,當初既然不相信,現在何必來做出感天動地的樣子。
“風然兄莫不是忘了,山人早已不是大國師的弟子,山人乃是攝政王手下的軍師,赫連軒。”這話一出,風然臉色微微有些變動,鳳聆見軍師已經往後退開去,手持九節鞭空中一劃,近十萬人整齊迅速的殺進了敵軍的大營裡面,一時之間殺聲四起,而風然,早已經被那些兵圍著撤退開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不會武功。
鳳聆看了眼赫連軒,勾脣一笑,揮鞭殺進了人群裡面。一群人見好就收,殺的差不多了,鳳聆領著人又往回撤。開始實行另一個計劃。時間算不分毫不差,他們一進入事先埋伏好的地方時,就見軒轅赤帶著近二十萬人往他們營地的方向賓士而來,人越來越近,二十萬軍隊入了三分之二,鳳聆手一揮兩旁安排好的人開始往下潑黑色油水。軒轅赤立馬感覺到了不對勁,更是加快了速度往出口的方向趕,那些人並不知道黑色的粘稠的東西到底是作來做什麼的。上面滾下了一桶一桶的鐵桶狀東西,那二十萬長龍被堵在了那裡如同一條火龍,照的那方天地散發出陣陣烤肉的香味,下方痛苦嘶吼聲直上九天,聽著上邊的人毛都快炸起來了,也只得感嘆自家軍師的用計如神,此時的天空陰沉的像要從那天上塌下來一般的重,在場的人無一不是先皇手中時的年少精英,如今早已成了戰場上身經百戰的戰士,對下面的各種情況視若無堵,細看之下,眸子裡面還帶著一股興奮。
下方的火遇見油桶,發出猛烈的爆炸聲。下面卻仍然快速而有序的撤退到了安全地帶。可見軒轅赤的領兵能力有多好,幾乎是一刻之間,下方兩十萬人馬就撤離了個七七八八。
“我的乖乖,月墨炎那女人乃神人也。”小小的黑油,竟然能夠爆發出如此巨大的威力。見好就收的鳳將軍手一揮,帶著這三萬人又偷偷的分批從雲城的另一邊摸進了雲城裡面。夏紫候見鳳聆站在城牆上衝她笑的一片猥瑣,當下就明白了,這個事情是辦好了。當下也不再戀戰,直接就宣佈鳴鑼收兵。
趁蘇傾還沒有回過神來之前,她要另再想好對策,如若不然,她的損失必會比蘇傾還有重上數倍不止。
蘇傾墨黑的眸中閃過一絲狡黠,隨之很快消失在視線當中。那視線讓夏紫候覺得有些心驚。那種感覺,就好像所有的一切,其實都在蘇傾的掌控之中一樣。
夏紫候回到議堂裡面的時候,鳳聆與軍師、也一併到了那裡。
“哈哈哈,痛快,好久沒這麼痛快過了。”卓副將一進去就開懷大笑起來,打了這麼久,今天終於能夠抬起臉了,終於能夠回去寫信告訴他媳婦,他男人有多強大了,想想就覺得心裡倍爽。
鳳聆搖了搖頭,望向夏紫候。他們這場仗,手下的將士都看在眼裡,眼下士氣大盛,但是,只有他們幾個上位者知道,今天其實贏的有多不容易。
“王爺,今天這仗太過蹊蹺。”鳳聆還是說出了心裡面的感覺,夏紫候坐在椅子上面,手端過茶定定的望著茶杯中飄著的葉子,不知所思。赫連軒在一旁龍態龍鍾的坐著,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卓遠一看這情況,心裡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贏都贏了,還有什麼好糾結的?這人的世界還是真是難琢磨,這也是當初他寧願入草為寇的原因之一。
“我說,王爺你還在糾結個什麼勁,贏都贏了。”卓遠朝三個神情嚴肅的人笑笑,打著哈哈。
“卓副將,如果本王告訴你,這一切都在敵軍的算計之中,你當如何?”夏紫候終於收回了視線,將茶放在桌子上面站起身來走向佈陣圖,卓遠望了望軍師,又望了望鳳將軍,然後摸了摸腦袋,隨後一手就握在腰間的兩把長長的菜刀。
“奶奶的,老子最討厭這種花花腸子的人了,王爺你等著,屬下這就去把那三王爺給你抓來,讓他敢來老子這裡炫耀他那點腦子。”卓遠的爆脾氣比起月墨炎怕是有過之無不及,一會的工夫就想明白了,敢情敵軍是逗他們玩呢?火氣蹭的就上來了,全然忘記了這些天被他們圍著打的事實了,臉一橫,醋罈子般大小的拳頭抄起兩把菜刀就往外衝。
“王爺,你就這麼讓他去?影響士氣啊。”鳳聆一撫額,這卓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不這麼衝動。這樣過去一鬧,到時候怕是吃不了兜著走啊。蘇傾的厲害,雖然在這一仗裡沒有體現出來,但是,依舊不能讓他相信,蘇傾就這麼點實力。
“他去不了。”夏紫候撫著手上的白玉板指,相當的堵定。果不其然,過了半響,卓遠又提著兩把菜刀慢慢悠悠的晃了回來了,菜刀往桌子上面一放,朝夏紫候道“王爺,你得給我兵才能去啊,要不然,還不是雞蛋碰石頭啊。”是了,卓遠是副將,如果沒有命令,是不能隨便的帶兵出兵的,所以,夏紫候不著急。
“軍師怎麼看?”夏紫候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蘇傾來到他房間時說的話,傷她的人,必當十倍奉還,那迷香,似乎不是他下的,那麼定是他熟識的人。夏紫候心裡約莫有了底了。既然水能載舟,那麼亦能覆舟。
“風然,不可小覷。”軍師收回望著行軍佈陣圖的視線,風然根本就沒有去做些什麼,根本就是敞開了讓他們打。到底是何意,他不明白,但是,敵軍似乎將他們所有的行動都掌握在了手裡一樣,瞭如指掌。
“就那個弱的小軍師,老奶奶的,老子真後悔沒上去一刀劈了他。”
“卓副將,此事王爺自有安排……”
“報……王爺,皇上派人來傳聖旨。”夏紫候猛的抬起頭,聖旨?如果有的話,月墨炎應該會第一時間告訴她,只是現在,這聖旨從何而來?什麼時候來的?竟然連月墨炎都不知道?
赫連軒與鳳聆對視了一眼,稍稍安勿躁。但是彼此那眼裡的意味都十分明顯,那就是,不論是什麼樣的旨意,他們都跟她到最後。兩人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退。
“讓他進來。”鳳聆看了看夏紫候的臉色,讓那小兵將人帶了進去,隨後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太監手持明黃聖旨神色恭敬的走進議客廳裡面,朝夏紫候行了個禮,用他那尖細的嗓子道“長公主殿下,奴才奉皇上旨意前來宣旨。”見夏紫候點了點頭,就坐在那裡絲毫沒有要下跪領旨的意思,安公公見此,也不多說什麼,在朝堂之上,都沒見她跪過,他可不敢奢求夏紫候能在這個時候為了這個下旨下跪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容陽長公主首戰告捷,又值生辰,特送精良兵器、犒賞三軍用品……”那一串話念下來,夏紫候眯了眯眼,閃過一絲意外與欣喜。那個朝堂之上的男人,原不是想她死麼?整個聖旨的大意就是,夏紫候首戰告捷,不愧是他夏朝的長公主之類的云云,隨後帶來了大批的物品,說是替她慶生用的。夏紫候卻不得其解,這個時候,才剛打完仗,怎麼皇帝就知道了?這中間還隔著這麼遠的路呢,還是皇帝是在公然告訴她,她的軍隊裡面,有他皇帝的人?讓她行事不要忘記了夏國的利益?想到這裡,夏紫候的神色漸漸清冷了下來。
“安公公,你膽敢假傳聖旨,該當何罪?”夏紫候輕飄飄的吐出這句話,眼神犀利的望著安公公,隨安公公來的,都是大內高手,見到夏紫候的眼神也只是恭敬的低下頭,不作言語,他們是皇帝的人,凡事只聽命於皇帝。安公公一聽這話,當場就跪下了,這裡可是夏紫候的地盤,眼下正是打仗的時候,就算他再怎麼是皇帝面前的紅人,也敵不過眼前的長公主殿下,更何況長公主手握軍權,又哪裡是他區區一個太監可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