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番外5 往事之姚洛風
姚洛風祖上本姓章，從他爺爺的爺爺那代開始就跟著姚家先祖打拼，那時清末，非常時期。姚家先祖帶著變賣的祖產和一個章姓的僕人逃到香港做生意，然後又輾轉到了日本，生意做大了，不忘根本，最後還是把部分產業遷回了國內。
一輪兜兜轉轉的，姚家人還是落葉歸了根。
姚洛風的爺爺那代，他的二伯一出生就被查出有病，血裡的毛病，那個時期就是花大價錢都未必治得好。
而姚家人顧念章家幾代跟著他們打拼，更把章家的孩子當自己孩子看，於是不惜重金把孩子送到國外治療，哪兒聽說有方法治的就送哪兒。
最後，拖了幾年，孩子還是撐不住。
但這份恩情章家人是銘記在心的，於是帶著妻兒對著祖上的牌位磕了三個頭，把姓改跟了姓姚。
於是姚洛風的父親一出生就姓姚，而姚家更是把他們看做自家人一般。
姚洛風並非獨子，家中排行老三，上面有兩個哥哥，下面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姚洛風生在荷蘭，母親是荷蘭籍華裔，五歲的時候回到了父親姚天恩的身邊，跟著他進了姚家門。
姚天恩讓兒子在花園等著不要亂跑，自己進去回報主人。
而一個五歲的孩子，本就玩心重，等了沒幾分鐘，見父親還不出來就不自覺被花園的景色吸引了。
說實話，就是他荷蘭的家也沒見過那麼大那麼精緻的花園。
他一路走啊走，看啊看，等想起父親的時候已經渾然不知自己身處何處了。
姚洛風慌了，初來乍到，習慣了荷蘭的氛圍，到了這裡免不了不安。
如今迷路了，更是慌亂至極。
不過姚洛風是個硬脾氣，就是再怕也不哭，他只是沒頭沒腦的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己來的那條路。
很快，他跑到了一方人工堆砌的荷花池邊，六月底，已有早開的荷花點綴在池中。
荷花池中有立有三隻仙鶴石雕，其中一隻石雕上居然騎著一個天使般的孩子。
那孩子懶洋洋的趴在仙鶴身上，小臉貼在仙鶴脖頸上，小手搭在仙鶴半張開的翅膀上，然後……
把手裡的蛋糕捏的碎碎的往水裡丟。
“你這樣餵魚會死的！！！”姚洛風叫，自小就喜歡動物，尤其對養魚頗有心得的姚洛風實在看不過居然有人用起司蛋糕餵魚的。
“魚？”那孩子聞聲抬頭，看了看站在池邊的姚洛風，然後揚起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容說：“沒有魚啊！池子裡的魚早死了，我喂的是烏龜！”
果不然，伸頭探出腦袋的是幾隻黑黝黝的烏龜。
“烏龜也不能吃起司蛋糕！也會死的！”
“不會，它們可喜歡了！”
“不行，你下來，不要餵了！”
“我偏不！”說著，那孩子居然把手裡一整塊蛋糕撲通一下往水裡丟去，幾隻烏龜爭相游過去搶食。
姚洛風氣得不行，心想怎麼有這麼惡劣的孩子。二話不說，也跟著撲通往水裡跳，下去撈那塊蛋糕。
姚洛風這一跳，把仙鶴上的孩子嚇傻了。
愣了半分鐘才拉開嗓子大叫：“不好了！有人落水了！救人啊啊！！！！”
沒一會兒，好幾個男僕就聞聲趕到，又是杆子又是網子的想把姚洛風撈上來。
而找兒子找得快發瘋的姚天恩也趕來，一看池裡是自己兒子，倒是冷靜下來了。
“別撈了！都別撈了！”他阻止一個正準備跳下去救人的僕人說：“那是我兒子，會水！水xing很好的！”
果不然，沒一會兒手裡撈著塊粘答答溼漉漉的蛋糕的姚洛風就游到岸邊，被人拉了上來。
“不要往水裡丟蛋糕！真的會死的！”上了岸的姚洛風尤不知死活，衝著仙鶴上的孩子再三教育：“你知不知道人吃的東西不能給動物吃啊！？會害死他們的！！！”
那個趴在仙鶴上的孩子不是別人，正是姚千雪，姚家老太爺門前的紅人，姚家長輩的寶貝疙瘩。
姚千雪噘著小嘴，很不服氣，哼了一下決定不理他。
“你！”姚洛風還沒說夠就被父親一隻大手給捂了嘴，拉到一邊說：“夠了！幾時輪到你訓人了！”
姚洛風莫名其妙捱了父親的罵，覺得很委屈，於是惡狠狠瞪了仙鶴上的人一眼。
結果……人沒了？？？
再一看，那孩子爬下來的時候沒主意，一腳踩空了整個人懸在了仙鶴邊上。
姚千雪抱著仙鶴的脖子踢騰，可怎麼也爬不上去。
“你、你別亂動！！！”姚洛風驚叫，很不幸的，這一叫嚇到了姚千雪，結果小手一鬆，撲通……
他也跟著下水了……
姚洛風急了，第一反應就是下水救人。
不過大家要理解，姚洛風那年五歲，姚千雪那年四歲，差了一歲的孩子無論體型還是力氣上都不會差多少。
於是，下了水的姚洛風非但人沒救起來反而嗆了好幾口水。
接著……在被大人撈起以前，兩人基本上都喝了個半飽！
姚洛風身體那麼健康的一孩子，被這麼一上一下折騰也感冒發燒在**躺了三天，何況是姚千雪，幾乎燒壞了肺，差點就一命嗚呼了。
於是從那時候起，姚洛風就知道，這個孩子是姚家唯一一個不能頂撞的，絕對絕對是水裡的豆腐要捧著伺候的。
不過也奇怪，從那天開始姚千雪就特別喜歡找姚洛風的麻煩，以看到他變臉為第一樂事。
姚千雪別看個子小小的，壞主意多了去了，多得那是要用火車拖的。
整的姚洛風好不悽慘，卻又不敢在大人跟前告狀。
一來姚千雪是個人精，即沒打他也沒罵他，告發他是無憑無據的，無從告起。
二來姚千雪人前那叫一個乖巧可愛，貼心得很，常常用天使的笑容去迷惑一群大人們。姚洛風又不傻，小孩子也是會看眼色的，光看就知道告狀無用啊！
三來……姚千雪那個身體啊！簡直就是風裡的殘燭，吹大一點都晃盪，害的姚洛風幾次反抗都差點要了姚千雪小命，每次回去都被父親罰跪好久。幾次一來，他也認了，誰讓姚千雪是他的剋星呢？還是那種碰不得的小克星！！
姚洛風常常想，就那樣的身子骨還想著整人！怎麼不先整整好自己啊？
偏偏姚千雪就是愛找他麻煩，讓他有苦說不出。
這麼悽慘的過了一年，姚洛風上了小學。
於是他遇上姚千雪的機會就頓時少了很多。
姚洛風上的是姚家專屬的貴族小學，全日住宿制的，一個月才回家一天。
姚洛風樂得不回去，免得看到姚千雪這個小災星。
頭一個月，他找了個藉口沒回去，第二個月還是不回去，第三個、第四個……
一直到寒假才不得不回了姚家。
他怕見到姚千雪，所以能不去主屋和東樓（姚千雪住的地方）就絕對不去，一直熬到年三十，還真沒見著姚千雪。
姚家產業分佈全球，家人多散在海外，所以姚家只有聖誕節的時候才能全部聚集起來。因此聖誕節搞得比過年更熱鬧更隆重。
不過姚家人骨子裡還是中國人，年還是要過的，只是不強求都要回家團聚，基本上能湊幾個就湊幾個，大家吃吃團圓飯放放煙火也就是了。
過年對姚家人來說，其實相當冷清，很沒氣氛。
因為姚家雖然不過年，但是姚家大部分的傭人們都要放回家過年，偌大一個家顯得空蕩蕩的。
姚洛風家一直是跟著姚家吃團圓飯的，那時候姚天恩的現任妻子，也就是姚洛風一雙弟弟妹妹的生母就會親自下廚做飯，難得的秀一下她的廚藝。
當然她做的年夜飯是絕對比不上姚家僱傭的專業廚師的，但卻很有家的味道，也是鮮少吃到的中國菜，所以不論好不好吃，姚家人倒是挺滿意的。
一頓飯下來，姚洛風領了壓歲錢，吃了團圓飯，還拿到了新年禮物，特別開心。
開心之餘，才發覺飯桌上姚家幾個小輩都在了，唯獨沒有姚千雪。
“雪少爺呢？”姚洛風問父親。
“哦！他在房裡吃，不過來。”
吃團圓飯居然不過來？
姚洛風不明白，他這個姚家管家的兒子都能蹭一頓年夜飯了，為什麼姚千雪那個少爺卻不來吃？
大人的事，小孩子是不能多問的。
姚洛風看父親又忙去了，就偷偷跑到東樓去看姚千雪。
雖然是挺怕他的，不過總覺得放心不下。
到了東樓，那裡跟主屋不同，冷冷清清的。
幾乎所有的燈都關著，只有二樓中間一扇窗有著昏暗的光。
姚洛風知道，那是姚千雪的房間。
跑上去，敲了敲門，發現門居然沒關。
推開進去，看到姚千雪裹得像個雪球，鼓鼓囊囊的坐在地毯上。
“雪少爺？你幹嗎呢？？”
姚千雪抬頭，表情特別驚訝。
姚洛風卻看到他小臉上依稀掛著淚花。
“雪少爺？？？”
“你回來啦？！”姚千雪低下頭，像是不在意似的問。
“你……你玩什麼呢？”他走過去，看到姚千雪在地上擺著幾個玩偶，一個兔子玩偶上面貼著媽媽，一個貓咪玩偶上面貼著姐姐，另外一個小熊上貼著爸爸……
“你……”
“沒什麼！”姚千雪收了玩偶，站起來，裹得圓滾滾的樣子特別可愛。
“少爺想媽媽了？”姚洛風知道，姚千雪的母親早就死了。
這一問，姚千雪眼淚就掛不住了，噼裡啪啦的往下掉。
“少爺！我……我不是想惹你哭……”姚洛風跑上去摟著姚千雪哄，結果他倒是哭的更厲害了。
“我想跟媽媽吃年夜飯……可是……我只能看著她的照片吃……”
姚洛風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會兒連他都想遠在荷蘭的母親了。
“雪少爺幹嗎不去吃年夜飯，一個人躲屋子裡多寂寞。”
“不要，我笑不出來，不想去。”他不想去看到別人一家團圓有說有笑的樣子。他也不喜歡炮竹聲，不喜歡看煙花。
“那少爺吃過了？”
“嗯……”
“怎麼不開暖氣啊？少爺不冷嗎？”
“熱……”姚千雪裹得跟只北極熊一樣，不熱才怪！
姚洛風很辛苦的抱著那隻名叫姚千雪的北極熊拖到**，把手伸到他脖子下探了探：“雪少爺，你好像發燒了，我去叫林醫生。”
“不用了，他回家過年去了。”
“可是……”
“我吃過藥了。”姚千雪發燒是常有的事情，不過都不高，基本上是時不時來個小低燒，所以周圍人也都習慣了，連他自己都不緊張。
“不行，吃了藥也要發汗才行，我開暖氣，你好好捂著。”姚洛風跑去把恆溫空調開了，回來卻發覺姚千雪杵床邊沒動。
“雪少爺！”
“不要，被窩冷！”姚千雪屬於虛寒體質的，一年四季手腳都冰涼的，捂都捂不熱。而且他不能往被子裡捂暖壺或者電熱毯之類的東西，只能靠著自己的體溫睡熱了。
以前進去前有陶嬸先用暖爐把被窩暖熱了他再睡，不過現在是年三十，陶家全家都回家鄉過年去了，沒人給他捂被窩。
姚洛風翻白眼，見姚千雪死活撐著不肯進去，明明眼皮子都打架還是不肯睡。
沒辦法，他脫了衣服跑去浴室衝了把熱水，全身衝的熱騰騰的才過來裹到被窩裡：“我給你當暖爐行了吧！進來！！”
姚千雪這才笑了，一層一層的把衣服撥了。
“天哪！雪少爺，你穿多少衣服啊！”
地上脫了滿滿一地，姚千雪那件兔子睡衣才露出來，最誇張的是睡衣背後還真有個白色帽子，上面有兩隻碩大的兔子耳朵。
很迅速的鑽進被窩，就著暖和的地方就擠過去：“呵呵！你身上真舒服！”比暖爐好用多了。
姚洛風倒是苦頭吃足了，姚千雪身上倒是不冷，可是手腳冰涼冰涼的，就像在被窩裡塞了四塊大冰塊，放哪兒哪兒頓時就涼了……
“睡……睡吧！”
“哦！”乖乖閉上眼，姚千雪睡了沒一會兒，說：“洛洛！”
“幹嗎？”
“你明天也過來給我當暖爐吧！”
“……”
最後，一整個新年，直到陶嬸回家前，姚洛風都很悲慘的當了姚千雪的暖爐。
只是從那以後，姚千雪倒是再沒整過姚洛風，反而跟他挺親近的，洛洛、洛洛的叫個不停，怎麼聽怎麼覺得像在叫小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