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展昭聽他們越說越沒譜,官家還一臉意動,猛地咳嗦出聲。官家立馬乖巧的拿下畫板等物開始作畫;白玉堂對於自己按照江湖方法教導官家的行為很是開心,迎來展昭的瞪視。
勤勞的當地人一大早起來放牧勞作,發現他們三個人的身影,三個漢人,看裝扮都是江湖中人,看氣派都是正派人士。
民風剽悍的當地人對於行俠仗義的江湖人很有好感,因為出生時候是八斤被起名八斤的党項年輕人把自家的牛羊散開吃草,自己領著小夥伴膽大的試著走近他們,待他發現一個年輕的少年郎正在專心的作畫,對讀書人的敬畏讓他們立馬放輕腳步。
盤腿而坐的展昭取下水袋喝了一口,對他們露出親切的笑容,“大家不用緊張,家裡公子作畫的時候,雷打不動。”
因為當地漢人多,党項人基本上都會說一下簡單的漢話。聽懂了展昭話裡的“公子”的意思,知道他們是漢人大貴族的八斤立即露出最樸實憨厚的笑容,極力的表達自己的善意。
“三位公子是隨大皇帝的軍隊來的嗎?”八斤後面的小十一懵懵懂懂的問。
向來你好我就更好的白玉堂露出一口大白牙笑著問道:“怎麼知道我們是隨軍來的?”
“這些天靈州城戒嚴只准出不準進,除了大皇帝的軍隊以外。而且,這附近的漢人我們都認識,只有外地來人才會專門來這裡看日出。”十來歲的小十一小驕傲的挺著胸脯回答。
“真聰明。”白玉堂覺得他們的大禿頭和東北的大太陽一樣晃眼,伸手拍拍小十一的小肩膀示意他們坐下來,問他們,“聽說大皇帝想讓你們蓄髮,喜歡嗎?”
八斤小夥子乍一聽很開心,可是隨即又猶豫起來,“漢人的頭髮好看。可是我們不好打理長髮。”
小十一重重的點頭,“水少,風沙大。城裡的貴族老爺可以蓄髮。”
白玉堂噴笑,“那就蓄個短髮?”說著話,他伸出兩個手指比劃了一下半寸的長度,“大皇帝覺得小喇嘛的短頭髮很好,比大光頭好看。”
幾個党項小夥子聞言,紛紛震驚的睜大眼睛,八斤脫口而出,“我們可以蓄類似佛爺們的短頭髮?”
“當然可以,喇嘛們都天天吃著和你們一樣的飯菜,你們怎麼不能和他們蓄一樣的短髮?”
對喇嘛們的信奉和敬仰讓年輕人覺得不大對,但是聽著這位白公子的話又很有道理,而且這樣,他們就會和佛爺們更親近?
覺得白玉堂特別和善還很厲害的知道大皇帝的旨意,八斤領著小夥伴七嘴八舌的問著他們對於對於漢人髮式的各種問題。
展昭在打坐;白玉堂簡單的說了一些有關每天梳頭的趣事兒,和他們討論漢人和党項人過八月十五的時候和党項人完全不一樣的風俗習慣。八斤他們聽到月亮上有嫦娥玉兔,玉兔搗藥,嫦娥跳舞,俱是一愣一愣的。
等到官家畫好畫兒,用溼布擦了擦手,取過他的水袋仰頭喝了一口,突然發現聊得正起勁的幾位党項年輕人都 靜下來看著他不說話。
小官家露出他親切的大笑容。
發現這位特別俊俏的,公子中的小公子也很和善後,八斤他們都在心裡大鬆了一口氣。
白玉堂起身走到畫兒前仔細一瞅,眼裡露出讚賞,嘴上更是使勁的誇獎,“畫的很好。畫法也很有新意。”
官家對於白玉堂的“眼尖”很開心,小得意的說道:“我專門調了鮮豔的顏色,去掉線條加大了形態和背景。”
“你們來看看,畫的和這裡的日出像不像?”官家放下水袋,對同樣好奇又不敢看的党項少年問道。
從沒接觸過讀書人的小夥伴們齊齊看向他們的小頭頭八斤猶豫不決,八斤明知他“應該”走開卻是不捨得這天賜的機會--可以接觸到讀書人,漢家的讀書人,據說城裡的貴族老爺們都在學習的漢家讀書人。
鼓起勇氣站起來,紅著臉走到畫架的面前,抬頭看著畫中的日出。
八斤從沒覺得,自己天天早起放牧看到的日出,居然這麼的美。
讓他不知道怎麼表達的美,比他天天偷看的鄰居家的小姑娘還美。
小夥伴們看到他們老大對著畫兒發呆,實在忍不住內心的好奇,收起平時縱橫草原的悍氣,扭扭捏捏的站起來,一邊看著對他面露鼓勵笑容的小俊公子,一邊挪到畫架面前。
第31章
真美。
八斤的小夥伴們睜大眼睛看著這幅很大的畫兒, 俱是震驚不已。這不就是他們的賀蘭山、他們的奇苑河、他們的家、他們每天早上起來就能看到的大太陽?小夥伴們都和八斤一樣呆呆愣愣,和八斤一樣的感嘆,原來他們的家鄉是這般的美。
官家瞅著他們都在認真的看畫,抬頭看了看天色, 已經有巳時了。清風拂面, 一種非常舒適懶怠的感覺席捲全身。眯著眼睛望著藍藍的遼闊無邊的大西北的天空,低垂的白雲好似抬手即可觸及。
這是比汴梁更藍的天空, 官家默默的想。
轉身遙望著四周的草原景色, 黃綠的草地上一個一個低頭吃草的牛羊好像小黑點一樣, 讓他驀然想起那首南北朝的民歌, “???天似穹廬, 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官家懶懶的笑了一下,覺得這首民歌唱的真貼切。
再朝山下看,果然是“賀蘭山下果園成”。漫天的黃色和紅色下夾雜著間接的綠色, 雖然有著連綿數里的稻田金黃黃的過幾天就可以收穫,卻是成片成片的果園最顯眼。俯瞰而下極目遠眺,他似乎感受到了“黃河之水天上來”的磅礴氣勢。
“怪不得世人都說黃河兩岸是塞北的小江南。此地頭枕黃河,背靠賀蘭山,山川形勝, 魚鹽水利,應有盡有;更難得的是還有多條河流灌溉田地, 旱澇無憂, 五穀豐饒, 尤其適合稻子和小麥的生長。”
“不知道花生適不適合在這裡?”
官家輕輕的拍了一下雙峰駱駝的小腦袋,待它溫順的趴下來,他又伸手摸摸它粗長的脖子以示獎勵,引得剛剛成年的小駱駝開心的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呼嚕聲。
官家也開心的笑了的一下,盤腿靠在駱駝的駝峰和脖頸之間的凹痕裡,閉著眼睛聽聽風聲、山聲,嗅嗅花草和太陽的味道,一邊體悟這方神奇的天地,一邊在心裡想著靈州附近最新發現的鹽池,想著出海去找花生種的船隻。
不知道大船現在到了哪裡;不知道出海的人能否帶來花生良種,能否發現其他的好的作物順便一起帶回來;不知道花生適不適合在西北生長。
展昭打坐起來發現他靠在駱駝身上好似睡著的樣子,也沒打擾他,起身去和白玉堂他們一起研究官家的畫作-即使是不懂畫的展昭乍一看之下也是大驚,這幅畫的手法實在是前所未有。
白玉堂正在和党項少年們講解畫畫的基本知識,聽得聚精會神的党項少年們各個躊躇滿志的樣子,恨不得自己也可以提筆繪畫山河,繪畫他們的家鄉。
察覺到太陽開始變得炎熱,風勢也開始加大,白玉堂和展昭預備動身。
依依不捨的分別後八斤領著小夥伴走了幾步遠,又跑到白玉堂面前,紅著臉大聲喊道:“白少俠,大皇帝開的學院,能允許我們進嗎?”
“當然。”白玉堂面對他們一個個黑黝黝的臉膛上那雙求知若渴的眼睛,難得了體會了一把展昭的“憂國憂民”,語氣特別的真誠認真,“大皇帝說,他的治下沒有奴隸,所有的人都是他的子民,只要你們想學,都可以進學院。”
少年郎們撒開腿跑遠,因為他們離開時給他行的大禮而稍稍呆愣住的白玉堂遙遙的聽到小十一的聲音,“八斤哥哥,我想學畫畫,和白衣小公子一樣畫畫,可以嗎?”
“可以。我們都去學習,想學什麼就學什麼,八斤哥哥想辦法賺錢給你們買紙墨筆硯。”自覺責任重大需要奮起的八斤聲音低沉,好像永遠無怨無悔的馱著人和重物穿行大漠的駱駝的呼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