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進奏院的朝報, 以前只是不報軍機大事或者朝廷密事、大臣上書等。後來因為把各地災情如實寫進報裡引發各種不祥之兆的議論, 災異之事也不報。後來又有地方官因為‘領悟上意’把小報扣住不發。”
“雖然有‘奸人贓吏、遊手凶徒喜有所聞,轉相煽惑,遂生觀望。’可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我聽說民間有‘小報’,印刷一些獨特的‘新聞’被老百姓所喜,言說‘大道不通小道通’。然而小報的內容沒有經過刪選、核實, 大多誇大事實或者根本不屬實。”
“官家的意思,是我們自己印刷小報?”聖人這次是真的驚訝了。小報的事兒是這兩年剛剛出來的,她也有耳聞???。
官家笑的調皮,小媳婦肯定也看小報。聖人臉紅紅, 小報確實好看。
“小報的內容比朝報精彩。”聖人小小聲的解釋。
雖然她知道小報的內容大多不符實, 也知道官家每次都讓大臣們把一些事兒如實公告,偶爾歐陽修大人或者蘇軾大人他們起草個公告更是文采過人,讀來口齒留香。可是一般情況下, 經過了大人們重重嚴查的“樣本”,看起來是非常的無趣的。
官家瞭然,“人之常情也。所以剛剛傾傾問的時候, 我就想起來這個事兒。不若我們自己辦幾家小報,寫一些老百姓喜聞樂見的事兒。遊記是一方面,各位大人們的日常生活若是方便是另一方面, 比如蘇軾老師今兒喝了什麼茶,戴沒戴‘子瞻帽’。”
“比如誰家有什麼趣事兒;朝廷上有什麼大事兒,可以公開的細節等等。我琢磨著,這就和治水一樣,堵不如疏。老百姓想知道,那就讓他們知道,正好把民間那些引導向太強的小報打壓下去。京城居大不易,百姓們休閒的時候,需要歡樂。”
“確實是大不易。”聖人對於汴梁的物價深有感觸,將來燕京也會是。
“折家已經是在正常的禮節之外儘可能的節儉了,一個月光日常開支就要十多兩銀子,其他人家人口少,也是要五六兩一個月。普通人家一個月沒有幾兩銀子無法過活。不過現在官家給五品以下的官員加俸祿了,他們一年到頭應該可以多買兩次羊肉。”
“今年我聽說羊肉已經比以往好買了,等到了燕京,燕荊羊多,說不定價格會降下來一些。”聖人心懷期待。
官家眨巴一下眼睛,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大樂,“原來傾傾喜歡吃牛羊肉食。”
聖人???,聖人被官家笑的滿臉通紅,不由得伸手捂臉。
“偶爾吃,在西北的時候。”聲音小的,也就官家這樣的耳朵聽得到。
“爹爹喜歡吃,但是他這兩年因為身體原因逐漸口味清淡。”官家伸手把媳婦捂臉的雙手拉下來,聖人臉色羞紅,不好意思地把身體朝他身上靠靠,然後官家就習慣成自然的把小媳婦摟在懷裡。
“傾傾你要早些說給我聽。”
聖人身體僵硬;不遠處的船工和宮人們呆愣,同樣出來散步的太上皇和太上皇后等人呆愣之後俱是躡手躡腳的轉身就走。
小帳篷還沒搭起來啊!官家。
官家“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歡歡喜喜的抱著小媳婦坐下來看日落。
夕陽西下,海天相交的地方彩霞滿天。廣闊無邊的海面上,十多艘長十餘丈,深三丈,闊二丈五尺,可載二千斛粟的巨型寶船在穩速前行,巍如山嶽,浮動波上,錦帆?首,屈服蛟螭。岸邊的百姓和其他船隻上的人自然都是抬頭翹腳,歡呼嘉嘆。
龍舟雖然不是類似外國商人口中那樣“舟如巨室,帆若垂天之雲,?長數丈,一舟上千人,舟上有機杼市井,???豢豕釀酒其中”的巨型商船,但是它夠輝煌威武,“寶船”的名號名不虛傳,官家遷都北上的大事更是大宋人乃至周邊各國人口中最關心的事兒。
所以此時此刻,龍舟甲板上兩個坐著抱在一起的小黑點兒,和水、天、夕陽融為一體的兩個小黑點兒,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是情不自禁的捂著嘴巴笑。
官家和聖人都還是“小孩子”吆。
可不是兩個小孩子嘛?兒子懵懵懂懂,兒媳婦也不大懂,兩個人抱在一起看夕陽,真的是讓人生不出來一絲一毫的“邪念”。
太上皇后在心裡感嘆,十公主直接說了出來,“聖人美的讓人一看就心生喜歡,官家俊的和大海一樣,讓人看著就開懷、自信,我要去畫畫兒。”
十公主說做就做,要去把剛剛的畫面畫下來。大公主想說不能把剛剛的畫兒畫出來,“於禮不合”,可是她也動心--剛剛的畫面真的好美好。
聖人是一個很乾淨的人兒,美的讓人生不出嫉妒之心,自然真誠,估計就是因為這樣官家才如此喜歡?他抱著聖人就好像抱著一個大寶貝一樣。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的大公主對著太上皇后笑道:“他們還小,??不用擔心。”
太上皇后微微笑,“前幾天上皇也說,若是他們自己沒有心思,我們就不要催,等他們都過了十五實歲再說。可是到了燕京後,皇兒就要親政了。親政後,估計大臣們就會鬧騰著給他選妃。”
“選妃?”大公主愣了一下明白過來,官家的後宮就一個聖人,確實是要選妃。
“雖然小一也知道官家應該選妃,聖人的性情也是謙和的很,可是小一莫名覺得他們這樣挺好。”
聖人對官家的情意她看在眼裡,官家對人對事的懶勁兒她也清楚,他倆真的不適合天天被很多妃嬪們圍繞。
太上皇后想到兒子曾經的說法,如今聽著大女兒也這樣說,無奈的說道:“看他的做法,估計是不要妃嬪了。”
選後這件事兒子是因為孝順才接受,幸好兒媳婦哪樣兒都讓他喜歡。太上皇后對於兒子知道了“成人禮”卻沒有絲毫心動的架勢,是真的無奈。所以她和太上皇一樣,都不想去勉強兒子納妃嬪。
大公主震驚,“官家不要妃嬪?”不想要、不寵愛,和不要完全是兩回事啊,哪怕是選幾個放後宮做樣子也是要的。更何況,官家選妃不光牽扯到前朝勢力,還關係著子嗣綿延。
看懂大女兒話中之意的太上皇后輕輕搖頭,“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看著懶,最是強勢。那些大臣們鬧不到他頭上,估計都會哭到你爹爹和我這裡。至於子嗣,都是天意。這些年,你爹爹和我對於皇家的子嗣問題都看淡了。”
太上皇后說著說著神色黯然。當年兒子出生後上皇不是沒有繼續“努力”過,結果?宮裡一連生了五個女兒,好不容易養住了兩個。
這些年來平郡王和平王妃夫妻倆對上皇和她的疏淡,他們真的是看在眼裡苦在心裡。有時候她也會想,當年若不是送子觀音娘娘把兒子送來,現在他們老兩口乃至整個大宋皇室、大宋朝的境遇,會怎麼樣?
反正是不敢想。
大公主也在心裡嘆氣。她怎會不知道爹爹和??因為子嗣這些年的折騰?就是他們和平郡王夫妻倆的關係變化她也看的明白。她親爹是皇家唯一長成的子嗣,現在官家也是。既然子嗣天定,官家又性格強勢不被朝臣左右,那也確實不需要納妃。
女孩子進了宮不受寵白浪費一輩子光陰,爹爹和??,官家和聖人估計都會心裡不安。
只希望老天繼續保佑皇家,賜一個繼承人給官家和聖人。
母女兩個一時間靜默無言。夜幕降臨,宮人給官家在甲板上搭起來帳篷,官家抱著小媳婦聽著海浪聲,在大海和大船的搖擺中美美的進入夢鄉。
龍舟繼續的前進。對這些都沒想過,毫無準備的官家,在船到了三會海口的時候,琢磨了一下在這裡立個縣,根據御河的前身衛河取名衛縣,設對外港口,主要開發這裡的海鹽朝南北輸送。
太上皇和範大人他們激動的捧起這裡的海鹽,俱是心花怒放,笑容滿面。
自從春秋時期就開始產鹽的衛縣,鹽質優味純,顆粒細小均勻略呈球狀,流動性好,品質純淨、乾燥,潔白如雪。關鍵是直接晒鹽沒有成本,方便簡單。北方沿海一帶晒鹽,養殖海物,開展對內和對外的商貿,繁榮之日不遠矣。
所以,大宋如何能沒有燕雲十六州?燕雲十六州又如何能不迴歸到漢家懷抱?不說上了歲數的老人家,就是不斷湧進燕京的年輕人,望著一張張熟悉又生疏的漢家同胞面孔,也是感慨萬千,被分開了一百多年,終於團圓。
太上皇和太上皇后他們在進入燕京城的時候,君臣加上宮人等等幾千口人,一起哭的稀里嘩啦的。
歷史上的仁宗,被逼無奈之下選了嗣子後沒過幾年就去世了。然後嗣子也就是英宗本身無法服眾,其他的宗室不服鬧事。曹後、大臣們包括仁宗臨終前留的密詔大臣一起維護,讓他坐穩了皇位。結果,英宗一上臺就要給他親爹上尊號。
當時曹後徹底懵了。她還沒死,大宋就要有兩個先皇?據說英宗的老婆是曹後的堂妹還是外甥女,也就是高滔滔,從小沒有母親被曹後養大,婚事也是曹後給辦的,雖然曹後有私心。結果這夫妻倆都直接和曹後鬧掰。所以不管高滔滔被後來的保守派文人怎麼誇類比女中堯舜,怎麼作風簡樸等等,後人對她的評價,就算不看她的保守懦弱、目光短淺,直接熄滅了大宋改革的火苗等等,也對她好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