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2
霞光滿溢在天邊,空氣中伴隨著隱隱的花朵清香,融化了那一抹本應升騰的焦躁熱氣，留下了一絲清涼。.
待到姬昊回到府中之時，齊逸與鬼谷子已經在等待他用膳了。
褪去厚重的外套,青年匆匆以清水洗了把臉便趕到了府中的正廳，在踏進去的一瞬間明顯的感覺到了一股清涼之氣,猛然沖淡了身上的焦躁。
這股清涼之中還夾雜了一抹恬淡的香氣，忍不住讓人心神寧靜。
與鬼谷子生活久了,這些奇怪之事也變得平淡正常,姬昊眼眸流轉,最終將目光放在了屋內大片綠色的盆栽植物之中——看來這些香氣與清涼的源頭就是這些植物沒錯了。
“這次鬼谷先生又培育出了什麼樣的奇珍異草？”
姬昊放下外套,坐在了齊逸少年的身邊，呼吸著空氣中涼爽的清香微笑道：“香氣宜人,清涼舒爽，這些植物叫什麼名字？”
鬼谷子生平不僅懂得通天及地之術，更是善於醫學藥理，閒暇之時常常親自在後院鼓搗一些奇怪的植物，再將培育成功的樹苗無聲無息的擺放在府中角落。
“這是前幾日鬼谷先生培育出來抵禦夏日熱氣的植物，今日等先生回來，也是想一同為其命名。”
齊逸坐在兩人中間，理所當然的充當了鬼谷子的傳話筒。這位隱士仙家不喜歡說話，行事利落，詭異的嗜好眾多，在一些隨意小事的地方也便大部分都由齊逸少年有所代勞了。
“這樣啊……”
姬昊拿起木筷，略微一沉吟，看了一眼正望著齊逸發呆的黑衣男人，不由得有些羨慕這樣的鬼谷子。
眾人眼中的鬼谷子生性乖戾，行為古怪，雖身懷絕技但又與世隔絕，不問世事，是一個典型的怪人。可只有真正在他身邊生活過的人才知道，這個年紀成謎的男人其實心思簡單安靜，只做想做的事情，只看想看的人。
完全認同自己的想法，認可自己的愛好，併為之努力前進……這聽起來簡單，卻沒幾個人能拋棄塵世，真正的做到如此。
心之所向，劍之所指——姬昊一路思考下來，理所當然的為眼前沉默安靜的男人做了一番總結。
……
“嗯……不如便叫空調草怎麼樣？”
隨意的夾了一筷青菜送入口中，姬昊含糊不清的開口提議，這些植物讓他聯想到了在現代的空調，倒是比空調要環保綠色的多，還增加了空氣清新的功能。
齊逸少年咬著碗中的菜歪了歪頭，實在無法理解這‘空調’兩個字的含義，疑惑的遞了一個眼神過去：
“空調草？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詞，這是為何意？”
“……”鬼谷子淡漠的瞟了姬昊一眼，繼續夾了一筷子青菜輕輕放在齊逸的碗中，自己不恬不淡的飲著杯中的清水，安靜的看著，並不參與兩人的討論。
姬昊見鬼谷子不會發表什麼意見，便開始天馬行空的為自己現代化的詞語找著合理的解釋，在嚥下口中清甜的菜葉之後，青年笑眯眯的對著齊逸開口道：
“空調——自然是空氣調節，簡稱空調。”
“……原來如此。”
三人一邊吃飯一邊討論著為鬼谷子新栽培出植物命名的悠閒小事，完全沒有一副王子與朝臣相處的嚴謹模樣。/非常文學/
溫馨輕快的氣氛一直持續到整個晚膳結束，因為鬼谷子不喜人多吵鬧，更不習慣有人侍候在左右，所以整個偌大的王府中看似氣派威嚴，實際上並沒有多少侍奉的人，甚至很多事情都是由三人親自來做的。
比如這飯後收拾碗筷的工作，便一直是由鬼谷子與姬昊來負責的。
青年依舊換上了那身舒適的米白色長袍，酒足飯飽後眯著眸子歡快的同面無表情的男人一起將碗筷拿至後廚中清洗。
這項工作並不累人，甚至還被姬昊當成了小小的飯後活動來每日堅持著，這日復一日的持續著類似公務員養膘的工作，他可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會變成大腹便便的糟老頭子，所以鍛鍊是絕對不可缺少的。
……
鬼谷子抱著一摞木碗，一身黑衣，面無表情，模樣頗為可愛搞笑，還有模有樣的將碗筷一一放入水池中認真的清洗著，讓姬昊恨不得想讓整個大秦的國民都瞧瞧這個人前耍酷裝很沉的男人如此居家賢惠的樣子。
“別想了，那是不可能的。”
男人洗著水池中的陶杯，看也不看旁邊的白衣青年，冷不丁的開口。
“……”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無恥！竟然還偷窺別人的內心！
姬昊瞪著鬼谷子，無聲的指控著。
“是你的表情太明顯了而已。”
“……有嗎。”用沾滿了清水的手指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姬昊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鬼谷子洗好一隻碗，又津津有味的開始換另一隻來洗，輕輕的點了點頭：“你現在的表現若拿到朝堂之上去，只怕早就死了不下十次了。”
“毫無防備，自然是將一切情緒都清清楚楚的寫在了臉上。”
的確，姬昊已經早就將王府預設為了安全的地方與歸屬地，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就連表情都變得活躍自然了起來。
青年不語，默默洗著碗，心中倏地對鬼谷子的評價又上升了一個臺階。
……
“你可知道，我為何要救下那孩子？”
很難得的，一向不愛說話的鬼谷子今日竟然主動開口挑出了話題，瞬間讓姬昊也來了些精神與興趣。
姬昊知道鬼谷子說的‘那孩子’是指的齊逸，這個問題也是他一直都很好奇的。這個男人性格詭異，又不喜歡與他人交流交完，怎麼會就偏偏選中了齊逸呢？
沉吟了片刻，姬昊有些不確定的開口：
“因為你看得到自己同阿逸的未來有所交集？”
“正好相反。”
鬼谷子答道，手中的動作不停，眼眸微垂，讓人看不清那雙漆黑深邃的瞳仁中究竟掩藏著怎樣複雜的思緒：“我可以看得到其他人的未來，只有這個孩子……是一片空白。”
“……”
“命運是可以被改變的，宿命卻是上天早已定下的……以區區人力無法抗拒。”
“不管我如何知曉通天之術、違背未來做出判斷，最終都無法偏離命定的結果。命運有很多的岔路，但通往的終點只有一個。”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改命的方法。”
男人的聲音低沉緩慢，每個音調都說得極輕，讓姬昊不得不放下了手中沾滿清水的陶碗，全神貫注的聽著。
“直到那天在山下，我遇到了一個並沒有在‘預見’中出現的孩子。”
鬼谷子停下了水池中清洗碗筷的舉動，抬起了頭，黑眸仔細的盯著姬昊的雙眼，在沉默了半晌後一字一句的開口：
“不管是齊逸還是當今王上，未來都是一片空白……而這兩個人唯一的共同之處，便是與你有著密切的關聯。”
“……”
姬昊腦中一片空白，怔怔的望著近在咫尺的黑衣男人。
這是他認識鬼谷子之後，第一次聽到這位沉默寡言的仙家一次性說出這麼多話，這及其認真嚴肅的模樣都讓姬昊有些無從開口。
那雙安靜而幽深的瞳仁彷彿要將他看穿一般。
他要怎樣對鬼谷子解釋？難道要說他的出現違背了時空的規律……所以才會將齊逸與嬴政的命運通通偏離了原定的軌跡。
就在青年心緒複雜之時，後廚的門外傳來了齊逸少年焦急模糊的聲音，打斷了屋中兩個男人之間沉默尷尬的氣氛——
“先生，鬼谷先生，阿政……阿政他過來了！”
政兒？！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姬昊眉頭微微皺，能預感的到定是宮中出了什麼事情，否則以自家學生現下隱忍自律的作風是不會這個時候跑來找他的。
就在青年心中焦急，腳步邁開準備先去看望自家學生的時候，被身後的鬼谷子輕輕的按住了手腕。
男人沾滿清水的手指帶著隱隱的冰涼，倏地讓姬昊冷靜了下來，轉過頭沉聲道：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要去看看政兒到底出了什麼事。”
鬼谷子搖了搖頭，臉上並沒有什麼其他的表情，只是放開了壓著姬昊手腕的手，彷彿嘆息般的在姬昊離去之後輕聲開口：
“就連王上今日出現的事情……都沒有出現在我的預見之中。”
華陽太王太后聰明一世，又在為妃的時候以雷厲風行的作風受盡了安國君的寵愛，以至於在年邁之時終究是高估了自己這三位孫媳婦的手腕。
本該是一場以如何為王上獻媚為中心的王家聚餐，卻被楚美人與畢美人對鄭霜的打壓與爭風吃醋蓋了過去，華陽太王太后心中氣結，又心繫龍嗣，不得不做這名圓場的人，只好使出了她原本最為不想用的方法。
“來人啊——賜酒！”
老太后聲音高亮，出聲打斷了楚美人與鄭爽互相之間的明爭暗鬥，親自接過宮娥送上的精緻的酒壺，輕輕的放在了嬴政的矮桌上：
“這壺酒，是哀家賜給政兒與你們三人的。哀家老了，這夜也漸漸深了，夜風清涼，不能陪你們幾名年輕人享樂笙歌了，哀家也要回宮了。”
在幾名宮娥的攙扶下站起身，華陽太王太后按住了自家孫兒的肩膀，制止了嬴政想要站起來相送的想法，搖了搖頭，語重心長的開口道：
“政兒若是當真希望祖母可以安心休息，便在今晚暫時將國事都拋在一邊，好好的陪陪你後宮的三位美人，便也是了了哀家的願了。”
“王上啊，有些事情，是該時候上心了啊。”
“……”
少年沉默，他自然是明白老太后的賜酒是何等用意，也知曉這酒中乾坤，帝王心中雖百般彆扭，但還是孝順的點了點頭：
“政兒知道了，請祖母放心，快些休息吧。”
“妾恭送太王太后回宮。”
楚美人帶領畢氏與鄭氏恭敬的跪拜行禮，三人入宮時間不久，年紀也比較輕，只不過這太王太后所賜的酒……就連鄭霜都知曉這是何意。
楚茉已經有些喜上眉梢的意味，眼神不自覺的往帝王矮桌上的那壺精緻的陶製酒壺上瞟，臉上漸漸的浮起一片紅暈。
這酒中添的是能讓嬴政心甘情願寵幸他們的藥劑，也是老太后想要抱得龍嗣的期願。
……
在華陽太王太后離開之後，三位美人都難得乖乖閉上了嘴巴，誰也沒有第一個開口出言諷對方，反而不約而同的一起靜靜的等待著嬴政的決定。
少年面色不善，這宮中有多少太王太后留下的眼下已經不得而知，若今日自己沒有做出個表態，明日訊息便會傳入華陽的耳中。
這於情於理，膝下無子，無心後宮，都是自己的錯。
嬴政不語，在三位美人灼灼的注視之下倏地站起身，大步離開了自己的座位，在走至鄭霜面前之時，一把將驚愕的女孩撈進了懷中，不顧對方的輕呼——就這麼直截了當的打橫抱了起來，又拎起那壺太王太后所賜的酒，看也不看其他兩位美人氣黑的臉，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華陽的宮殿。
整個動作流暢飛速，如同行雲流水一般不給楚氏與畢氏一丁點出口阻止的機會。
“……”
鄭霜整個人都以一種極其不舒服的姿勢被強迫窩在嬴政的懷中，女孩吃痛的咬著脣瓣，腰已經狠狠的折著，帝王絲毫不顧她的痛苦與難受，一路之上盡走在宮人眾多的宮中主道上，讓所有人都清楚的瞧見鄭美人與王上在一起。
她不知道待會兒嬴政會如此對她，鄭霜這個時候只想冷笑，她還沒有傻到以為嬴政愛上她的地步。
這位少年帝王不過是想拿她當做擋箭牌，讓所有人都看得到他們在一起，再將她推到後宮的風浪尖口上，為他自己博得一時清閒安靜罷了。
直到嬴政入了自己的正陽殿之中，在確保了周圍一切安全後才將鄭霜隨便的放在了矮桌旁邊的軟墊上，
“寡人許你一個願望。”
少年沉聲開口，他心中已經有了決定，長身而立，嬴政冷漠的望著坐在軟墊中狠狠的喘著氣的少女：“你想要什麼，寡人都可以給你。”
“這是王上將妾推到眾矢之的位置上的補償嗎？”
鄭霜狼狽的被摔在軟墊上，伸出手擦掉自己額角上疼楚的冷汗，女孩嘲諷般的彎起了脣角，既然如此……
“妾不求其他，只求一個孩子，可以保得妾在這爾虞我詐的宮中活下去的孩子。”
“……”
“就算這個孩子，並不是王上的……”
大概的意思就好像是說為什麼古代出了這麼多的同性戀，其實也是跟當時的社會制度有關係的。
當時的男人們都飽讀詩書，考取功名，在一起談論學術，每日都有說不盡的話題與論題。就算君臣在一起討論政事，君臣之間也有話可說。
而在回到家中，面對什麼都不懂的妻子與女人們，男人們不免會更加嚮往男子之間的相處模式……所以……你懂得～
現在這麼想想，真的非常的有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