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來了。”一侍衛飛奔跑來,邊跑邊回頭。
來了嗎?來了就好!!
李俊茂噌一下從座位上站起,大步跨出小亭,探身出亭外。
謝英耀和高先生也急忙站起,兩步來到李俊茂的身後,向著遠處望去。
果然,在地平線處,逐漸出現了一個黑影,黑影漸漸移動,慢慢接近。
漸漸的到了近前,眾人這才看清,那是一輛高腳馬車,車廂內捂得嚴實,前面的趕車人頭上戴著一頂大大的斗笠,完全的遮住了自己的身形。
馬車繼續前行,隨著一聲長”籲!”馬車來到十米遠處站定。
眾人的心都被提起,目光一眨不眨的望著趕車人。
趕車人也如眾人所願,將頭頂的斗笠揭去,露出一張明顯帶著異域色彩的臉。果然是沐顏。不過,馬車上並未看見謝清影的身影。
李俊茂的臉當即一變:”沐顏,想不到,你也是言而無信之人,你可是說好,帶清影來此,如今卻失信與人。”
沐顏隨手將斗笠遠遠拋棄,重重一聲冷哼:”對於你這種小人,我這還算是客氣的!要是按照我沐顏的性格,我就直接舉起長槍,將你的前胸後背對穿,再挖出你的心來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居然連深愛著自己的弱女子也不放過!”
沐顏滿臉鄙視,看向李俊茂的眼神,猶如在看地溝裡的老鼠。
李俊茂眉頭緊鎖,半分也不退讓。搖頭說道:”沐顏,你被人誤導了,我李俊茂是個怎麼樣的人,難道戰場上三年,你還不知道嗎?今日卻要如此說話。”
”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沐顏突然暴怒,翻身從馬車上跳下。馬車車簾隨風搖盪,露出空空如也的車廂,居然當真是沒有人。
他伸出左手,高抬怒指李俊茂:”都是你!你這個劊子手!你說好會好好照顧沐嵐的,結果,你卻讓她死不瞑目,你讓她一屍兩命!是你,都是你!!”
暴怒的沐顏哈哈大笑,臉上的笑容突然一束,猛的高抬馬鞭一抽馬匹,馬車負痛狂奔,對準李俊茂徑直奔去。
李俊茂並沒有動彈,直直看著負痛的馬匹越來越近。在顛簸的馬車上,不斷的灑落著一些細細的黑褐色粉末,帶著一種奇特的硝煙味。
沐顏的眼裡飛快的閃過一道寒光。李俊茂,今日,你阻止這馬匹,你會死,即便你不阻止,你也別想逃過此劫。
我要你為我的沐嵐償命!
在馬車來到近前時,李俊茂突然暴跳而起,直接一掌劈下,砍在馬耳後。
馬匹一聲慘嘶,突然墜倒在地,由於慣性,馬匹帶動馬車,衝入小亭之中,重重的磕在石墩上,才停止前進。
強大的慣性,讓馬車在空中一陣翻滾,側翻在地,露出一地的硝石,還有在那一些黑黑的黑褐色未知物品。
”你!”
李俊茂暴怒,居然是硝石和黑火藥,這沐顏,是打算讓他們同歸於盡嗎?
”沐顏,你到底要做什麼?我對沐嵐公主,可是從來都只有兄妹之情,我早就心有所愛,這是整個大南國都知道的事情!”李俊茂深吸口氣,強行壓抑心中的怒火,不行,清影還沒有救出,他不能惹怒對面的瘋子!“這事,我原本就告訴過你,你當真要因為一個意外,而毀了你我之間的情誼,更毀了我們兩國達成的合約,讓兩個國家再度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我不管!我不管,你們都要死,我不介意,我們一起下去陪她。”沐顏瘋狂怒吼,”啪嗒”一聲,點燃了手中的火把。
”你大概還不知道吧?這十里亭周圍,全部都埋有我們早已佈置好的黑火藥,只要我手中這火鏈子一個小小心,大家就一起死吧。”
“住手!沐顏!”
李俊茂急忙喝止:“你可知道,沐嵐在臨時前的願望嗎?”
“願望?沐嵐的願望是什麼?”沐顏的眼裡全是瘋狂:“你告訴我,她臨死前的願望到底是什麼?”
“哼!”李俊茂一聲冷哼,眼角掃過周圍:“你既然問我,是不是也該有問人的態度,我敢發誓,我的所言句句是真,如果有假,就讓我李俊茂灰飛煙滅,死無葬身之地!”
“好,就按你說的,別以為你行這緩兵之計,我就不知道了。”沐顏沉吟片刻,將手中的火把高舉,大步跨入十里亭內,大方的挑了一個正位坐下,全然一副將死生置之度外的模樣。
李俊茂暗中舒了口氣,只要他還肯聽就好。
到現在,輸不起的人是他,因為他有牽掛,謝清影就是他最大的破綻。
隨即在他對面掀袍坐下,二人對視良久,李俊茂伸手拿起桌上的涼茶,一人倒了一杯,將茶壺重重放下。
抬頭看了一臉冷峻的沐顏一眼,端起其中一杯,高高舉起,隨即一仰頭,一口喝乾,將空杯翻倒,再重重的置於桌面。
一聲冷笑:“你,可敢喝!?”
沐顏對視良久,冷峻神色稍微一收,隨手端起另一杯,仰頭喝乾,隨便往桌面一扔。杯子在桌面上打了幾個旋,翻滾到地上。
二人對視良久,李俊茂在對方似笑非笑中敗下陣,伸手抹了把臉,隨即開口。
“我與沐嵐的感情,當真沒有任何的男女之情。我對她,就如同你對她的感情一樣,不管你信與不信。”
沐顏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甚至就連眼皮,也未曾眨動一下。
“在沐嵐臨死之前,我和我兄長趙王一起去看她。當時,距離他們的大婚之期不足半個月。沐嵐那天,打扮得特別的美。”李俊茂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陷入回憶中。
“那天,她一來,就拿出葡萄美酒夜光杯,請我們喝酒。還唱了一曲,那一首美麗的曲子。”李俊茂的耳邊,彷彿又響起當初,沐嵐一邊笑著流淚,一邊唱出的曲子。
“玉笛催人淚良人,一曲夢千回。戰鼓連天槍戟盡歸,心往兮誰人追。
葡萄美酒醉,挑燈看徹夜光杯。孤月常為離人寤寐,走單騎不須歸。
十里紅妝異國路,半世不悔今生命宿。山河流離何人駐,負了故土無人再訴。
對面相逢卻陌路,君心卻系在他人處。風雲鉅變宮廷戶,身陷囹圄不公天妒。
誰解其中苦,執手相看徒奢慕。天長地久無緣以對,星辰落終玉碎!”
如今言猶在耳,佳人已逝。除了空添哀嘆,戳噓不已外,更多的,則是失去一個好朋友,一個紅顏知己的傷懷。
李俊茂不自覺的再度拿起酒壺倒滿,一仰頭,再度喝了一杯。
“她在臨死前,下令她的八百騎士,將她的靈柩護送回國,不得在有違。她思念的,是她的阿大啊媽,還有,覺得最對不起的人是她的哥哥。她並非他殺,而是心死。覺得活著,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李俊茂平淡的訴說著沐嵐的原話,甚至一個字也未曾修改。
對面的沐顏不知何時將頭耷拉下來,久久未動,手中的火把搖搖欲墜,隨時都有掉落在地的預兆。
李俊茂也未曾動彈,儘管,身旁的眾位將士不斷的遞著眼色催促。
“你老實回答我,你的心中當真只愛你那什麼郡主,並未曾對沐嵐動心嗎?哪怕,是一絲一毫?”沐顏突然抬起頭,目光凜凜的望著前方的李俊茂。
“未曾。”李俊茂並未遲疑,苦笑一聲:“我知道,或許這樣的答案,會激怒你,不過你我並非第一次交鋒,我李俊茂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明白。”
“不錯,你一直喜歡她,這點,其實我知道,沐嵐也知……”
沐顏說完,突然起身,轉身往外走,徑直走出十里長亭,順著夕陽落下的餘暉,漸漸遠去。一個轉彎,逐漸消失在視線裡。
沐顏的嘴角一挑,眼底閃過一道狠厲。
“李俊茂,我可是做到了答應你的要求。安陽郡主,可惜了,如此貌美又聰慧的女子,誰讓你是他的女人……別怪我心狠!”
沐顏說完,抬頭一聲長嘆,沉錠下心情,幾個大跨步,躍入草叢中,幾步猛跑,一個猛子,跳進旁邊的一條小河。
小河的蘆葦從裡,飛快的劃出一條小舟,對著河的下流,像劍戟一般快速的劃去。
船艙內的沐顏望著不斷倒退的兩岸,眼裡的神色十分複雜,他突然對自己來南國的這一趟,感到迷茫和無所適從。
也許,他從一開始就錯了,這一趟,他不應該來。
“怎麼著?你放過他們了?你還是心軟了?”一道怪聲怪氣的聲音,在沐顏身後響起。
沐顏並未回頭,甚至連眼神也未曾動彈,冷峻的說道:“具體要如何做,我還不需要你來指揮,管好你自己,還有你手下的那幫兄弟吧!”
“喲呵!你當真是要過河拆橋!”那聲音繼續響起,不過卻滿是怒意:“沐顏太子,你可別忘了,你的人馬,可還掌握在我李明銳的手中。只要我一聲令下,你以為你那幫跟你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還能有活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