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特一邊取下肩上的單子一邊說:“你象剛才那樣保護您的保護人,真是太勇敢了。”
“這沒什麼,我只是想把她據為己有,我為什麼要和那個私生子共享這個美人呢?”
她笑了起來,“豪克,幫幫忙吧,如果有象剛才那位那樣漂亮的小夥子敲開門向你要我的名字和電話號碼,就給他吧。”
凱麗望了望藍瓷器般的天空,感覺到冷颼颼的空氣,她知道冬天就要來了。鑲著黑邊的雲朵在庫爾華達莊園的山頂上流動,遮蔽了陽光,她真希望夏天能快一點回來,雖然莎倫永遠不會回來,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希冀的了。她們分別後的幾個星期裡,她的心裡很不平靜。一掃平時在馬廄裡工作的樂趣,後來,由於莎倫的堅持,她們之間的爭鬥暫停下來。儘管凱麗心裡仍有怨言和憤怒,但她儘量剋制自己,後來,當她收到姐姐的來信時,她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憂慮了。她向圍場走去,頭腦裡不停地聯想著莎倫信中描寫的倫敦景象。
莎倫——一個畫家的模特。凱麗曾想象過自己裹著薄紗坐在一塊大理石基石上,儘管莎倫告訴她畫室裡很冷,很沒意思,但是凱麗能感到莎倫為她自己這一命運的轉變而激動。
凱麗幾乎能記下她信中的每一個字,她生氣地看著信中的每一個訊息:莎倫在柴斯特的生活啦,巴格利吃瓷盤裡的碎肉片啦,佛提斯夫人的亞麻布床單每天換一次啦。她每天都這樣沉浸在自己的白日夢裡。有一回,一個低沉的聲音叫她的名字,可把她嚇了一跳,她轉過頭看見一個叫託比的剪羊毛工,他站在一個馬廄的門邊向她張望呢。
“喔,是你呀
。”她有氣無力地說道。
“今天晚上到威士波鎮跳舞怎麼樣?”
“可能吧,”她說,同時撥弄著頭髮,“我不知道我是否有心情,真的,我最近心裡很煩。”
“來吧——你說過你會的。我整個禮拜都在惦念這件事呢。”
“我以後再告訴你吧。”她漫不經心地說著,又繼續向前走去。
“別以為我得不到回答就放棄了,我要等到六點半。”
她朝他笑了笑,同時儘可能長時間地把那雙明亮的綠眼睛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她想使自己相信他談話中言語的漫不經心與他眼光的熾熱情懷是相矛盾的。她樂在心頭,因為她知道當她扭過身前行的時候,託比定會用貪婪的目光追隨她的情影。
自從丹·洛博奪走了她的貞潔,凱麗對愛情遊戲有了深刻的體會。她明白男人基本上都是傻瓜,他們能象魚一樣被玩弄。在整個晚上,她都認為自己是方圓幾里內最漂亮、最受歡迎的女孩,她能使自己處於一種長期和一個男人來往而不使對方感到厭倦的地位。當他們還是那樣渴求她的時候,她卻把他們無情地甩在身後,她玩弄他們,就象對待馬棚裡的那群小馬那樣對待她的那些崇拜者。如果他們走得太遠,她就把他們拉回來,用嘲弄的口吻挑逗他們。每一次他們都為此神魂顛倒。有的時候,如果她有心情,她就會讓他們得到他們想要的,但這種時候很少,她更願意掌握那種使男人得不到愛的權利。從前,她不去參加斯普蘭多的地方集會只是想作為一種挑戰性的背叛,現在倒成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但是,自從布萊德放棄管制她的想法以後,嘲弄男人已不象以往那樣富有挑鬥性了。他對她的干涉自莎倫走後就解除了。凱麗也不需要象她所期望和正要體會的那樣進行反抗了。她可以為所欲為,但新到來的自由並不如她一開始想象的那樣甜蜜。()
在去取郵件的路上,凱麗經過瑪麗的辦公室,她便停了下來,剛好聽到從開著的窗戶裡傳來一段對話:
“……這是一個工作的地方,瑪麗,不是旅店。如果我讓布萊德一個星期中有三天出去喝酒,那麼別人會怎麼說呢?我接受你關於凱麗的建議,已經夠照顧他了,但我實在是忍無可了
。整個早晨,他的頭還沒伸出過門來呢,我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果他還不改悔,我就解僱他。對於那個女孩,她可以留在這兒,真的。我們可以幫她找個地方,讓她唸完書,這是一種賑濟行為,也是我們最起碼要做的。”
“天知道,鮑博,你做得對。”瑪麗嘆聲道,“那個女孩也挺野的,自打莎倫走後,他完全忽視了她的存在,我真為她擔心,有一件事是很確切的,如果我們收下她,肯定會是一個麻煩……”
凱麗急轉過身,心裡又是害怕又是生氣,“收留”和“賑濟”這兩個詞在她腦海裡迴響,突然間,牛仔服緊繃著的那個自信、年輕、美麗的女人變成了一個膽小害怕的孩子。如果布萊德被攆出工作站,她該怎麼辦?她只知道一件事——她決不會留在庫爾華達,受僱於鮑博和瑪麗,如果她不得不留下來,她就會象莎倫那樣逃跑,跑到悉尼去。凱麗被瑪麗和鮑博的談論弄得神情恍惚,她知道他們還要講什麼,便毅然走上了去平房的臺階。如果今天早上布萊德還沒有出現在棚外,那麼他一定會在房子裡的某個地方,不醒人事地躺著呢。她開啟紗門,小心謹慎地向臥室裡張望,但沒有看見布萊德。
“爸爸?”她喊道,他的房間空無一人,然後她聽到從她自己的房間傳來響聲,就跑過去看個究竟。
正是布萊德,他此時跪在她的床邊地板上。“你在這幹嘛?”她生氣地喊道,“你拿到了什麼?把它給我!”她尖叫著,從他手中撕扯出紙來。
“我的小女孩——她已經走了。她永遠也不會回來了。他唾沫飛濺急速地說著,又彎下身去。
“你怎麼敢——那是我的信。你沒有權利到我的屋裡來拿我私人的東西。你總是這麼幹,對吧?回答我——是不是?”她尖叫著說道,邊抓起地上散落的信件。
“她去悉尼的時候,我就應該跟去把她帶回來的。”他醉醺醺地喃喃道,邊痛哭流涕邊語無倫次地講著。
“你真讓人噁心,”她說,布萊德在她的腳邊蜷作一團,看著他蜷作一團,看著他這個樣子,更引起了凱麗的反感。“現在你就要失業了,我聽鮑博說的,你將被趕出庫爾華達,然後,我會怎樣?”她刺耳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
布萊德那雙疲倦疼痛的雙眼緊盯著凱麗,他那張掛滿淚水,沒有剃鬚的臉突然轉為不滿,“為什麼走的是她而不是你?”
凱麗心頭一陣絞痛,他雖然是第一次說這種話,但不知怎的,她早知他是這樣想的,“你說得對——她走了,而且永遠不會回來了,沒有什麼奇怪——她離開了這個罪惡的洞穴,從你身邊逃開了
。你這個醉鬼,而且我也要——只要一有可能,我就要在我的有生之年永遠避開你……”
一個星期之後,在倫敦,當柴斯特的門鈴被按響的時候,喬裝打扮成天方夜譚中女主人公的莎倫跑到門口。她看到一個戴著金色頭巾,穿著馬甲的蘇丹,他的藍眼睛與他的燒焦的軟木色的面板很不相稱,從大鬍子可以判斷來者正是豪克·沙爾蘭多。
“你看上去真是美極了,”他看著莎倫講道,“一個土耳其美人。”
“謝謝,你看起來真是富麗堂皇。”她回答道。
莎倫下身穿一件藍綠色的女短褲,上身著一件刺繡開口短上衣,嵌著珠寶的帽子上垂下面紗,真是光彩照人。莎倫向豪克鞠了一躬,自從豪克向她提出要請她去神祕的柴爾西藝術館參加一個夏日化裝舞會,她就什麼也不想了。莎倫把豪克引進客廳,就衝上樓,敲響瓊·奎爾的門。
佛提斯夫人正躺在**,身上裹著一件睡衣,背後有一疊墊子支撐。“我早就告訴過你,你會找到你在波曼所向往的。倫敦充滿了真實的幻想,一定要盡情地享受啊。”她打著手勢說:“別過來,我的重感冒會傳染你的。”
“答應我,你整個週末都躺在**,好好保養一下,”莎倫勸告她,“如果你照我說的做,星期一就會康復的。”
“我真希望會如此,如果發展成流感,我就不能參加賽馬比賽了,那太殘忍了!我每年都盼著它呢。”
不久以後,莎倫和豪克就已經坐在豪克的舊式大眾汽車裡向著去柴爾西的大路飛馳前進了。在伊頓街區,路兩旁的樹在空中伸展著,剛好在馬路上空形成一個圓頂,反襯著橙紅色的天空。他們駛進國王路,那裡時髦的服裝店燈火通明,就象是一個個珠寶匣,人們紛紛從小酒店裡湧出。今天晚上大街上熱鬧非凡。
豪克對莎倫大方地微笑,她也同樣笑看著他。她發現在他粗野的外表下面有一種很邪惡的嘲弄。她想今天晚上的消遣定是對她在那個極不舒適的畫室裡辛苦工作兩個月的補償,豪克作畫的專注和工作的能力是很了不起的。每次作畫結束時,她都非常疲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