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急促,落在地上被泥土吸收,那條下山的小路漸漸泥濘。雨幕中,兩個拔足狂奔的身影,側身從人群中閃過,女孩跑著,跳著,笑著,銀鈴般的笑聲悅耳動聽,像極了清晨微風吹來時,窗邊響起的風鈴聲……
男孩跟在女孩身後,嘴角揚起,那帶著滿足與幸福的目光,緊緊地追隨著女孩瘦弱的背影。
“趙川——我們這是要去私奔嗎?”蘇暖回頭,眯著眼睛,雨水打在臉上,有些冷,可那跟隨著趙川的氣息卻是火熱的。
趙川握著蘇暖的手緊了緊,這一生何須私奔,他會讓她光明正大的幸福著……
兩個人穿過層層人群,到山腳下時,蘇暖已經累的氣喘吁吁了。突如其來的大雨,讓山腳下的車站擠滿了人。蘇暖踮著腳尖,遠遠眺望,人山人海,一片混亂。
再回頭時,看見趙川也同樣看著遠處,蹙緊眉頭。蘇暖抬手,將趙川眉間的煩悶撫平,“這樣看起來就帥多了!”
趙川挑眉,看著一臉頑皮笑容的蘇暖,無奈地笑起來。
“趙川,我給你跳支舞吧!”蘇暖抱著趙川的手臂躍躍欲試。
“跳什麼舞?快點找地方躲雨吧!”趙川四處張望,想找一處容身之地。可放眼望去,可以擋雨的地方都擠滿了人。
“來嘛,來嘛,我還從來沒機會在雨裡跳這隻舞呢!”
蘇暖退了幾步,那悅耳動聽的聲音穿過層層雨幕傳進趙川耳中。“i’msingingintherainjustsingingintherainwhatagloriousfeelingi’mhappyagaini’mlaughingatcloudssodarkupabovethesun’sinmyheartandi’mreadyforloveforloveletthestormycloudschaseeveryonefromtheplaceeonwiththeraini’veasmileonmyfacei’llwalkdownthelanewithahappyrefrainsinging,singingintherainintherain.la...i’msingingintherainjustsingingintherainwhatagloriousfeelingi’mhappyagainiwalkdownthelanewithahappyrefraini’msinging,singingintherainintherainintherain”
蘇暖唱的是曾經紅極一時的美國老影片《雨中情》的插曲,她纖細的身影,跳著富有節奏感的踢踏舞步,那誇張的神情逗笑了站在不遠處的惟一的觀眾。
她時而唱,時而跳,時而跳進那積聚著雨水的水坑踢起層層水花。水花濺起,可趙川卻早已經忘記躲閃。
雨水夾雜著冰冷的氣息順著臉側流下,打溼了他的發,他的衣,也打溼了他的眼眶。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只是胸口,有什麼東西,在滾燙著……
趙川曾經的生活除了書本就是農活,當《i’msingingintherain》這首插曲,每天在電視臺黃金時段播出時,趙川也許在讀書,也許在幹活,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若干年後,當趙川在美國的一次懷舊電影上看到了這段歌舞,他找了許多地方才買到那張碟片,每晚重複著同一段畫面,回憶著那女孩在雨幕中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
心,很痛,卻始終不捨得按下停止鍵。
“阿嚏——”
蘇暖捂住鼻子,打了一個噴嚏。
趙川把毛巾遞給蘇暖,“趕快去洗個熱水澡!”
蘇暖接過毛巾,卻遲遲不肯移動腳步。
“還不快去?”趙川皺著眉頭看著蘇暖已經發紫的嘴脣。
“我,我沒有換洗的衣服!”蘇暖抱著毛巾,兩隻眼睛盯著腳尖,侷促不安。
兩個人終究沒能擠上回程的汽車。蘇暖抖著嘴脣,不停的打噴嚏,最後趙川只好帶著她在山腳下找到一家酒店。
這家酒店真是奢華高檔,蘇暖聽到一間房子要好幾百塊,嚇的瞪著眼睛拉著趙川就要走。可當她又不爭氣的打了一個噴嚏時,趙川立刻決定先住下再說。如果再在雨裡排上幾個小時的隊,然後再像落湯雞一樣坐車回程,估計蘇暖一定得倒下。
蘇暖看著這裝修奢華的房間中,那一張足夠裝下四個人的大床,臉有些微微發熱。
“你把換下的衣服一會兒扔出來給我!”趙川說完,翻箱倒櫃,終於在衣櫃裡找出了兩件浴袍,扔給蘇暖,然後把她推進衛生間。
趙川將蘇暖的衣服洗乾淨,又交給客房服務烘乾。一進房間,抬頭便看見那磨砂玻璃的衛生間,霧氣縈繞,模糊的身影透過玻璃扭動著……
水聲突然停止,浴室門開啟,漫天霧氣湧出來,一美人倚門而立,臉色緋紅,好似桃花。蘇暖看著他,雙眸霧氣濛濛。
兩個人片刻怔立,趙川舔舔乾澀的雙脣,慌忙移開目光。
蘇暖走到他面前,雙手圈住他的腰身,他的衣服溼答答的緊貼在身上,隱約可以看到肌肉的形狀。
“冷嗎?”蘇暖埋首在他頸間,氣若幽蘭。
“你可以抱的再緊些!”趙川低頭,眼中映著蘇暖黑色的發頂和白皙泛紅的後頸,語氣中帶著笑意和揶揄。
她微微吐氣,雙臂真的又緊了緊。她笑著抬頭,他正好低下頭,冰涼卻乾澀的雙脣緊緊貼上她的。
脣齒相依,蘇暖懊惱。想她也是閱片無數,本想調戲美男,卻反被美男調戲。她有些不服氣,將趙川狠狠撞進**,趙川猛然睜開眼睛,眼中一閃而過的慌張讓蘇暖彎了雙眸。
“你不後悔?”趙川挑著眉毛,望著蘇暖的眸底閃過一絲火光。
“後悔什麼?”蘇暖學著趙川挑眉,眼中滿是頑皮的笑意。
趙川的身軀微微顫抖,倒在**時被撞到的後背有些發疼。他又看了看蘇暖,帶著蘇暖明白的詢問。
蘇暖閉上眼睛,吻上那雙冰涼的雙脣,給他了一個最好的回答。
他輕輕閉上眼睛,被含著的脣,脣角上揚。蘇暖感受到趙川的心跳,和她一樣的頻率,一下下,急促的,卻有著清晰的節奏。那壓抑許久的躁動,緩緩燃燒起來……
當疼痛先一步到達意識,蘇暖皺著眉頭,“趙川……”
“我在,一輩子,都在……”低沉的聲音,帶著讓她心醉的沙啞。
**平息,趙川沉默的望著天花板。轉頭,看著枕邊已經筋疲力盡沉睡過去的女孩,心裡熱流湧動,眼眶也微微發熱。
蘇暖……暖暖……溫暖了他一顆冰冷的心,連帶那個冰冷,殘缺的靈魂也變得溫暖起來。
從今天起,他們將帶著彼此的氣息,成為最親密的人。
清晨,鳥兒的啼鳴聲透過玻璃窗傳入房間,那聲音朦朦朧朧,卻驚醒了蘇暖。
她一下子坐起來,“津津,我是不是又要遲到啦!”
無人應答,蘇暖環顧四周,卻是一片陌生。感覺到被子下那具緊貼著她身軀,帶著炙熱的溫度,她猛然轉頭,趙川正瞪著漆黑的雙眸認真地注視著她。
陌生,酒店,趙川……昨天的一切在腦海中漸漸浮現。面色緋紅,蘇暖反覆思考,她現在應該做什麼樣的反應,很顯然,現在鑽進被窩裡,嬌嗔一聲:討厭!顯的太做作了。裝作若無其事的起床,似乎又顯得太不尊重他了。
“想到什麼了?”趙川看著蘇暖蹙著眉頭,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問。
蘇暖突然恍然大悟,轉頭瞪著趙川:“昨天,你是故意讓我撞倒的吧?!”
想她一副瘦弱的身子骨,能將高大強壯的他撞倒在**真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什麼?”趙川挑著眉毛,“我就那麼急著**於你?”
**?到底是誰**啊!
蘇暖努努嘴,眼睛裡滿滿的笑意,“我說你還挺熟練的嘛!”
蘇暖想起朱梵宇講起她和男朋友的第一次時,領蘇暖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用了一個成語形容當時的狀況:兵荒馬亂。
而她與趙川,第一次她疼,他也疼。然後,兩個人就完全進入角色,享受其中了。
“我看過開國大典!”趙川說完起身穿衣服。
開國大典?!蘇暖想起了那張夾在書裡卻被趙川看到的碟片,兩團紅霧爬上臉頰。她咬咬脣,看著趙川慢條斯理的將散落在床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不服氣地說:“那張碟明明就是開國大典,是你不相信!”
趙川回頭,眸光浮浮沉沉,滿是笑意:“信,我信,以後我們不僅可以一起看,還可以自導自演!”
“流氓!啊——”
趙川脣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彎腰,一個吻印在蘇暖額頭,留下一團滾燙的痕跡。
“我從來就沒說過我是君子!”
低沉的笑聲來自額前,蘇暖垂眸,不敢看那雙眼睛。趙川抬手,捋了捋她凌亂的長髮,將她擁進懷中,動作輕柔,“暖暖……”他低聲輕喚她的名字,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發頂,連帶蘇暖的心也一片柔軟。
——我在,一輩子,都在!
那痛楚卻又帶著幸福的滋味,深刻的留在了她的記憶裡。那年,他們二十二歲,那如月季花開,散發著迷人香氣的年紀。
當趙川把一個剝了蛋白的雞蛋遞給蘇暖時,午鈺從食堂外走了進來。不經意的一瞥,兩人的目光不期而遇,短暫的停留之後又默契的轉開,而身邊的男孩正在幫她挑蔥花,挑的認真而專注。他垂著頭,微卷的黑髮垂到額前,帶著幾分慵懶與漫不經心。
“好了!”他把那隻粉紅色的卡通飯盒推到她面前,抬眸,正好看見她正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
“怎麼了?”
蘇暖笑著搖頭,垂眸卻依然掩飾不住眼中的喜悅,她吃了一口麵條,又挑起一筷子遞到趙川嘴邊:“嚐嚐,很好吃!”
蘇暖緊張了一個月的問題,今天答案終於揭曉了。
在她和趙川從湘山回來後的某一天,躺在**正在午睡的她突然坐起來,“糟了,津津,我不會懷孕吧?”蘇暖刻意壓低的聲音緊張的顫抖著。
張津津一愣,蘇暖和趙川的進展,蘇暖的確是一五一十和她彙報的,可是她們卻都沒有想過這麼嚴重的後遺症。
“不會吧!你自己就是學醫的,不會自己算算?”
蘇暖在心裡暗自盤算了一番,卻還是沒譜。因為她家的大姨媽從來沒有時間觀念。於是,她提心吊膽,膽戰心驚的過了這大半個月,直到大姨媽又一次蒞臨,心裡才稍稍安穩了些。
趙川張口,將蘇暖遞過來的麵條照單全收,看著他上下浮動的側臉,蘇暖咧著油乎乎的嘴說:“趙川,如果我懷孕了怎麼辦?”
趙川微怔,這個問題他也想過,可那天的一切毫無預期的發生了,既然發生了,他就可以承擔後果,“那能怎麼辦?!生唄!”
“噗——”蘇暖嘴裡的麵條噴出去老遠,接著劇烈的咳嗽起來,白皙的臉漲的通紅。
趙川拍了拍蘇暖的背,“等你畢業,我們就結婚吧!”
蘇暖怔住了,咳嗽聲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