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姐,我車裡的香水味你是不是很熟悉呢,好聞嗎?這是一種麝香為主要配料的香水,據說麝香是雄鹿分泌出來吸引配偶的,是催情香水。”卓惠娜嬌滴滴的聲音,非要把蘇勁往某一條路上引導,暗示著又炫耀著什麼。
麝香二字,讓蘇勁的神經一下就緊張起來,那些宮鬥小說裡,麝香是妃子之間常用的墮胎藥材,她想到了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她眼裡都是驚恐。
蘇勁用力拍著車門,叫嚷著說:“停車!停車,我要下車!”
車停在路邊,蘇勁逃似的下了車,氣喘吁吁,望著雙手抱在懷裡一臉不屑的卓惠娜,蘇勁忽然有了笑容,陽光讓她有些恍惚,她靜了下來,點點頭,說了句:“赫名,是我肚子裡孩子的爸爸。”
她說完這句話,揚長而去。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收拾乾淨,她在想赫名晚上會來嗎,她洗著衣服,鼻尖似乎依舊能嗅到卓惠娜車裡的香水味,張赫名,你到底怎麼解釋清楚?
一個多星期沒見隔壁的那對纏綿男女,蘇勁覺得太安靜了,安靜得讓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輕手輕腳走到隔壁的房門口,想敲門問候一下,畢竟這好幾天她都不在,衛生間的清潔都是他們打掃的,儘管吵過架,年輕人,哪裡會計較這小口角小摩擦。
沒等蘇勁敲門,門簌地開了,驚得蘇勁往後一退,抬頭一看,那個男孩紅腫著眼睛,提著一袋衣服和吃的零食,看起來要出門的樣子,見她在門口立著,勉強笑笑打聲招呼說:“回來啦,我給果果送吃的去。”
“她找工作了嗎?”蘇勁淡淡地問,隔壁這個女孩一向都是窩在家裡上網吃東西,從不出去工作的,看來出息了,知道工作賺錢過日子了。
“她——嫁人了,也算是找到工作了吧,跟著我,住在這裡,太委屈她了。”男孩說著,抬頭看著屋子的四周,頭抬得那麼高,不過是想把眼淚倒回去。
她第一次重新認識了這個看起來高大窩囊的男孩,他原來是這麼深沉地愛嬌氣虛榮刻薄的女友,連對方都嫁人了,他還買了她愛吃的零食。
短短一個星期,隔壁的男孩女孩就分道揚鑣了,蘇勁難過了,她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難過成這樣,她應該慶幸以後再也不會聽到那些嗯嗯啊啊的聲音了,清靜了,卻也惆悵了。
一想到被肚子被重重撞到,她就有些後怕,還有在卓惠娜車裡聞到的麝香香水,她倚靠在**,久久不能平靜,想著要不要去醫院做一下檢查,又或者,該主動把懷孕的事告訴赫名了,不知道卓惠娜會不會把這個訊息透露給赫名。
不會的,卓惠娜不會透露的,她怎麼會把這條有助於增長蘇勁和張赫名感情的事透露出來呢。
手機在桌上不停地震動,蘇勁倦倦懶懶地掃了一下,想必是赫名打來的,她不想接,她覺得內心深處是怨他的,怨他為什麼有一個青梅,怨他為什麼會和卓惠娜走那麼近。可另一方面,她又是相信他的,他許下的幸福盟約。
有屬於他們的精緻小公寓,她做他的妻子,給他生一個兒子,每天下班回來做好飯等給他一起吃飯,晚上相擁著看電影,聽歌,或者什麼都不做,相視彼此,憶苦思甜。
一個電話結束後,又接著響了,蘇勁想有什麼天大的事啊,這還沒完沒了,蘇勁起身拿起手機,卻發現是上司俞睿打來的,想到自己請了三天假,應該沒有什麼急事啊。蘇勁接通電話,電話裡是急促的聲音傳來。
——“蘇勁,趕緊來醫院,俞思割腕了!”
蘇勁握著手機,穿著拖鞋就往外跑,跑出門,上了計程車才發現自己好像房門也沒關,錢包也沒帶,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她不管那麼多了,又打電話給張赫名讓他下班後去她的住處鎖一下門。
張赫名猶猶豫豫,解釋著說他媽做好了飯菜讓他下班就回去。
“你不聽你媽的話一次會死啊!每次有事讓你幫我一下,你就提你媽你媽,你媽不就是想撮合你和卓惠娜嗎!成,張赫名,你跟誰你跟誰,咱倆完蛋!”蘇勁啪地掛了電話,火冒三丈。
司機斜眯著眼睛從後視鏡裡不停地看她,可能是好奇一個弱女人怎麼火氣不小。
蘇勁衝著後視鏡裡司機探視的眼神吼道:“瞅什麼瞅,看著前面,好好開車!”
司機趕緊低下頭,開自己的車,那一連串動作,如老鼠一般,倒惹得蘇勁想笑,可再滑稽的動作,這個時候,還能笑得出來嗎?
最好的朋友割腕,深愛的男人在母親和她之間搖擺不定,肚子裡的小寶寶未來又在哪,老家裡滿眼含著希望的父母哥哥妹妹……
偌大的北京,她是如此的卑微而渺小,種種艱難,迎面而來,老天似乎覺得還不夠狠,非得把她打擊地面目全非才好。
車在醫院門口停下,司機小聲說了句:“這是您要到的醫院嗎?”
蘇勁前腳剛要下車,想到還沒付錢,司機估計是怕了她的暴脾氣,一臉無辜眼巴巴地瞅著她,蘇勁說:“師傅,我真的是有急事,朋友進了醫院,走得匆忙,忘了拿錢包,你若是信我,來我公司取,我給你雙倍。”
“誰家沒個急事呢,這是我的叫車名片,你以後有事就叫我的車,回頭再把錢補給我就是。”司機很爽快,遞上一張名片。
“這世界還是好人多啊……”她下了車,感嘆道。
到了醫院,俞思的情況比蘇勁想象中的要嚴重多了,在急救室裡正搶救著,門外兩個男人一個站著來回踱步,一個垂頭低喪著腦袋坐在那裡。
俞睿見蘇勁來了,忙大步走了過來,焦急萬分,說:“蘇勁,你告訴我,我妹妹這是怎麼了,她是那麼陽光開朗,怎麼做出這種傻事呢,你跟她最要好了,一定要找出原因解開她的癥結。”
蘇勁憤懣的目光掃視著低頭不語的馮小春,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是對天底下所有負心男人的怒火,她沒回答俞睿的話,徑直走向了馮小春,她抓著馮小春的肩膀,壓低著聲音說:“還不都是因為你!你這個混蛋王八蛋,你明明知道她過不了這個坎的,你怎麼這麼殘忍,你怎麼能生生毀掉她的希望,你到底還是不是人啊!”
馮小春木然,沒有反抗,沒有回答,只是任蘇勁搖晃著,她的眼淚往下直落,心疼俞思,她沒想到俞思會因為馮小春提出分手而做出這種傻事。
愛裡面,百分之九十的女人都是傻子,還有百分之十,是瘋子。
俞睿提起馮小春的衣領,將馮小春擰著抵在牆上,他指著馮小春的臉,一字一句地說:“你最好祈禱我妹妹沒事,否則,饒不了你。”他一鬆手,馮小春就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也許是害怕,也許是真的悲傷,馮小春咧著嘴就哭了,哭得那麼難看,嗚嗚咽咽的,讓人心煩,手心手背上都還有俞思的血跡,蘇勁看得觸目驚心,到底俞思傷口有多嚴重啊,但蘇勁可以確定,俞思的心一定是傷透了。
那樣深愛一個男人,不要房,不要車,什麼都不要,只要一個承諾一份真心,而馮小春辦不到,他只愛他自己,他要考研,TMD考了三年念念考不上他還要考,他就不娶她為妻。俞思患有不孕症,他立馬就打著為她好祝她幸福遇到個好男人就嫁了吧的招牌和她分手。
明明是拋棄俞思在先,還以愛之名,用著我是愛你不想耽誤你的幸福才和你分手的藉口。
這個男人,要有多無恥,就有多無恥。
三個人都沉默了,之前俞睿已經察覺到妹妹俞思精神萎靡鬱鬱寡歡的樣子,但他怎麼也無法把自殺割腕這種極端可怕的事件和俞思聯絡到一起。
他也能想象到一定是俞思和馮小春之間發生了極大的事,才會發展成這麼不可挽回的局面,他還不敢把訊息讓父母知道,如果知道,那俞思和馮小春的事就徹底泡湯了,本來父母就強烈反對他們的交往。
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推門而出揭下口罩,馮小春衝在最前面迎了上去,他到底還是關心俞思的,蘇勁多少替俞思感到一點點安慰。
俞睿一把提著馮小春扔得多遠,只知道讀書考研的馮小春瘦的跟小雞似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又往醫生邊湊,眼睛裡都是血絲,關切地問:“我女朋友怎麼樣了。”
這是蘇勁來醫院聽馮小春說的第一句話。
“你們哪位是病人家屬啊?”醫生沒有正面回答,低沉的問了這麼個問題,讓蘇勁的心都緊張了起來,撲通撲通跳得慌亂。
俞睿焦急地說:“醫生,我是她的哥哥,她怎麼樣了現在?”
“好在你們及時送她來醫院,傷口縫合了,她已經醒了,不過病人的精神狀態很不好,我和她說話,她只是默默流淚,救了她這一次,你們家屬必須調整她的心態,不然誰都幫不了她。她還在輸血,暫時你們不要打擾她,等護士讓你們進去,再進去。”醫生語重心長地說。
蘇勁望向了馮小春,他摘掉了眼睛,低頭靠著牆壁抱著頭蹲了下來,好像在哭。
“謝謝你醫生。”俞睿說完,走過來拍拍蘇勁的肩膀,將蘇勁拉到了一旁。
俞睿說:“蘇勁,告訴我,馮小春他到底對我妹妹做了什麼,她那麼活潑開朗她怎麼會自殺!我該怎麼對我爸媽說,他們一直都反對俞思和馮小春交往,如果他們知道俞思為他自殺,他們該有多心痛!”
“我不好評價,馮小春比誰都清楚原因,前幾天俞思還沒有這樣子絕望,我也不知道她和馮小春之間發生什麼變故,但是俞思沒有錯。這兩天俞思住院,我會和叔叔阿姨解釋一下的,也別再追究馮小春了,他看樣子也很痛苦。”蘇勁說。
“是不是馮小春在外面有女人了?那也正好,反正我們家沒人對他有好感,這樣讓俞思死了心,重新開始,反正沒有結婚,人生都可以重新來過。”俞睿說完,走到馮小春面前。
俞睿蹲下身子,冷冷地說:“我警告你,從此以後,離俞思遠一點,不要再來騷擾她,你把她害得夠慘的了,她會有更美好的人生,你這種懦弱不思進取的男人根本不配我妹妹來愛你!”
馮小春擦著眼淚,從褲子口袋裡掏出錢夾,拿出皺巴巴夾在一起的錢遞給俞睿,說:“我身上就這麼多錢,給俞思的醫藥費。”
“馮小春,書呆子!你丟盡了男人的臉!這錢,你自己留著買考研的複習試卷吧!滾——”俞睿怒道。
馮小春晃晃著身子,向俞睿鞠了一個躬,這才離開醫院。
“我猜他回到家,第一件事是開啟書看書,你信不蘇勁,他就是個書呆子,成天就是看書考研,年年考不上還年年考!”俞睿鄙夷地說。
蘇勁擔憂地說:“算了,還是先想想怎麼和俞思說吧,她醒來最想見到的人一定是馮小春,你把馮小春給趕走了。”
“那你告訴我,你解釋一下我妹妹俞思到底喜歡馮小春哪一點
?她年輕靚麗時尚大方的一個北京女孩,怎麼就會喜歡馮小春這麼個膽怯固執自私文弱的男人,我實在無法理解。”俞睿說著,用手鬆了松領帶。
蘇勁感嘆說:“當初馮小春追求俞思的時候,俞思根本不同意,馮小春一天一封情書情詩硬是把俞思給打動了,現在換成俞思對馮小春痴心一片,非他不嫁了,所以說,女人一旦喜歡上一個男人,就會越來越深刻,相反,男人的愛會隨著年月越來越淺薄。”
蘇勁想到了張赫名,他何嘗又不是另一個版本的馮小春呢,他是個聽媽媽話的男人,她曾經以為這樣的孝順是一種美德,現在,卻是一種負擔。她常聽到張赫名說的一句話就是——我媽會不高興,我媽讓我怎麼怎麼,再等等再等等我就領你回家。
他什麼時候都有種,唯獨就是在帶她回家的這個問題上唯唯諾諾。
“我不會,我一定不會,蘇勁,你信不信,我將來會對我的妻子很好很好,我最反感男人花心,有心思放在別的女人身上,還不如放在工作上實際。”俞睿說。
蘇勁心想,你可別把話說得太早了,男人都不會拒絕看起來還不錯的女人,哪怕他已經有了心愛的女人。
蘇勁的腦子裡浮現出卓惠娜窈窕精緻的面孔和身段,那樣的女孩子,幾個男人可以拒絕的掉,張赫名是人,不是神。
急救室的門被推開,兩名護士推著俞思走出來,俞思臉色慘白,正在輸血,看到蘇勁和哥哥都在門口等著,眼淚默默地往下流,蘇勁握住俞思的手,跟著一起走進了病房。
護士離開前提醒道:“病人還很虛弱,你們儘量不要說刺激她的言語,多說一些開心的,晚上這裡也要留一個人陪著她最好。”
蘇勁說:“今晚我在這陪著。”
“蘇勁,你快回去吧,我在這陪著就好了,你臉色看起來也很差,明天要不要請假一天?”俞睿關心問。
蘇勁擺擺手:“我沒事,這兩天陪我妹妹玩,太累了,這月我假也請的不少了,我就不請了。今晚你陪俞思,你是哥哥,好好開導她,我打個電話給叔叔阿姨,就說公司安排我和俞思出差幾天,俞思的手機沒電了。明天俞思的心情好些了,讓她回個電話回家。”
“好,我送你下樓,你自己打車,我就不開車送你了。”俞睿說。
蘇勁笑:“不用送我下樓了,你就守在這裡吧,不過,你得借我二十塊錢,我過來的時候沒帶錢包,車前還沒給那師傅呢。”
俞睿從錢夾裡拿出一百元錢遞給蘇勁,問:“夠嗎?別打車回去都不夠,你只有在做賬的時候最細心,生活上總是粗心大意。”
“夠啦,我這叫把全部的心思都付給工作了。俞思,你乖乖的,聽你哥哥的話,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來看你。”蘇勁說,牽了牽俞思的手,一望向俞思,她就心酸。
蘇勁走出來,按照送她來的那個師傅給的名片上的電話打過去,幾分鐘後,那個計程車師傅過來了,他說他正好也在這四周,蘇勁上車,說原路返回。蘇勤發來簡訊,說已經到家了。總算是安然無事在妹妹面前上演了一場幸福戲,接下來就要開學了,蘇勤長期在北京唸書,一定會知道真相。蘇勁想,我不能讓家人知道我過得不好,過得很辛酸。
她打了電話給俞思的媽媽,告訴他們俞思和她一起要出去出差幾天,俞思的剛出去訂機票了,手機沒電,俞思的媽媽很順利就相信了,俞思的媽媽還不忘叮囑:“我們俞思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蘇勁,你好好勸勸俞思,讓她別和那個馮小春來往了,我不喜歡那個書呆子,當然,我不是歧視外地人。就好比要是你嫁給我們俞睿,那我指定沒意見。外地人不外地人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看得上這個人的本身。”
蘇勁說:“阿姨,放心,俞思比我還要穩重,她會想明白的。阿姨,要是我男朋友的媽媽也向您一樣想,就好了。”
“我是聽俞思說你有男朋友了,還是北京人,哎,他叫什麼,我以前做人口普查,認識的人挺多,要是我認識,我還能幫你去說說。”俞思的媽媽說。
“他叫張赫名——”蘇勁話還沒說完,就被俞思的媽媽打斷。
“他媽媽是不是叫李雪芝!我知道,她是個政治老師啊,我以前在學校上班的時候就認識她,我為什麼會這麼清楚知道她兒子名字呢,那是因為她啊別提有多驕傲自己這個兒子了,成天在同事面前說自己兒子如何如何優秀,我們都知道,赫赫有名。”
蘇勁感嘆這世界真是小啊。
蘇勁:“是啊,您還真認識她。”
“那可不是,俞思和俞睿也沒在我面前提起你男朋友的名字,不然我不早就替你去說說了,要不我這幾天就幫你去張羅張羅。”俞思的媽媽熱心地說。
蘇勁笑:“謝謝阿姨,恐怕現在時機還不是很成熟,我想再等等吧,讓我爸媽先見見張赫名,看我爸媽的意見,到時候我可真要拜託阿姨您幫我去說說。”
“好,這沒問題,包我身上了,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做媒人了,我很專業的。”俞思的媽媽信心十足,接著說:“誰家能娶你這麼能幹的媳婦是他家的福氣,現在有幾個年輕女孩子能像你這麼吃苦,太少了,都嬌生慣養,我不喜歡,你就照你這樣的給我們俞睿介紹一個,不管是不是外地人,都行。”
俞思的媽媽原來是這麼開明,蘇勁想想,如果張赫名的媽媽也是這樣的觀念,那該多好。
蘇勁掛了電話,滿懷心事。
計程車司機插了一句話說:“現在的北京人不像過去了,外地媳婦不少,關鍵是要看人品。我就覺得你人品不錯,你能再打我電話,叫我過來,我就信任你,就衝你這一點,就不錯。”
蘇勁聽到這句話,眼淚都差點沒出來。
到了家,走進那合租房,窄小客廳裡晾晒著別的租客的衣服,散發著黴味,有房間裡傳來小孩子的哭聲,應該還是個不足一歲的小孩子,父母在北京打工,租住在此,圖個房租便宜,其實苦的,是孩子,大人倒也沒什麼。
蘇勁摸摸小腹,難道自己要在這裡生下孩子,做個單親媽媽,把孩子養大嗎?蘇勁,你一定是瘋了!蘇勁輕輕打了一下自己的頭,說:“我豁出去了,為了孩子,我要拼一拼!我還就嫁給北京人了!”
推開門,正好看見張赫名坐在**,這讓蘇勁大感意外,問:“你不是乖乖回家了嗎,怎麼來我這兒了。”
“再怎麼著也得聽媳婦你的話,我找個藉口,跟我媽說了,這不就直奔你這,在這等你麼。蘇勁,我和你商量個事。”張赫名說著,抬眼環顧這小房間,房間不足十五平米,卻被蘇勁收拾的整整有序。
“喲,這麼正式來找我商量,那你說,我聽著。”蘇勁坐下來,態度認真地說。
“咱們換個地方租住吧。”張赫名說,怕蘇勁反應太大,接著說:“你看,這麼小的房間你都能佈置的這麼舒適,如果換個小套的公寓,你一定住著更舒服,我不想你窩在這裡受苦,夏天洗個澡都還要排隊,這房間也不隔音,你隔壁還住了一個單身男性,我晚上也不在這裡陪著你。這種流動租住的房子魚龍混雜,我真不放心……”
“噢,我聽出來了,你主要還是因為我隔壁的男孩分手了,你擔心的是什麼我懂了,哈哈,張赫名,你越來越可愛了。我可不打算搬房子了,我就是搬,也要從這裡直接搬進你家裡,嫁給你,那才是搬家。再說現在換個稍微大點的,哪怕偏遠點,就是通州,一個月都要好幾千,上班還不方便,我現在住這,上班也方便,與人合租,房租才一千多,這一年算下來,省了多少錢。”蘇勁算著這筆賬。
張赫名微笑著說:“我的好媳婦就是想省錢,多花點錢你住的條件好一點,不划算嗎,房租我來出一半,好不好,其實我是想全部出的,你知道,我的工資卡都我媽管著的,說等我結婚再給我自由支配。咱結婚不是還有個一年時間麼,這一年也多花不了多少錢。”
“不見得還能拖一年,再說了,一月房租就相差一兩千,我爸媽一個月種大棚才能賺多少錢啊,你說得輕巧,你的錢那不也是錢嗎?你做好準備吧,說不定下個月我就嫁進你家了。”蘇勁笑眯眯說,猶豫著要不要把懷孕的事告訴張赫名。她都坦白告訴卓惠娜了,但看來卓惠娜並沒有告訴張赫名和他媽媽,卓惠娜不說才是正常的,她此時一定正急的團團轉吧。
張赫名疑惑問:“你怎麼忽然這麼有信心,下月就能和我媽攤牌了嗎,我這主編位置應該也快出結果了,不過就算婚事答應了,我們還得準備操辦,這不也需要時間嗎?”
“到時候再說吧,我先住這裡,反正都住習慣了,我在河南老家,小時候爸媽種香菇,我就陪媽媽一起睡在大棚裡,大棚裡有多熱你知道嗎,可暖和了,冬天睡在裡面,就和開了暖氣一樣,什麼簡陋的地方我沒住過,我也不是那麼嬌慣的人。”蘇勁樸實地說。
張赫名把蘇勁摟在懷裡,說:“你吃過很多苦,我都記在心裡,等我們結婚了,我把你缺失的所有幸福都彌補回來,讓你幸福得令所有女人羨慕。”
“哈哈,你是要讓我做張太太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那樣的日子,我估計我過不了多少天就會得老年痴呆的,我就是個打拼的命,我要靠自己。”蘇勁仰著頭對著張赫名笑。
他低頭想要吻她,她躲開,他再一次貼近,她又躲開,他不依不饒右手霸道而來掌控住她的後腦,他說:“不讓我親是吧,我偏要親,我還要進一步檢查某些部位……”
“不行!”蘇勁一個激靈,肚子裡的孩子,不能有親密關係,她斷然拒絕,從他的懷裡試圖要逃開。
張赫名緊緊抱著她說:“怎麼了,你不乖了。”
他的手順著她的背脊撫摸著,令她後背發麻。
她頭腦飛快轉動著,必須想一個辦法拒絕啊,恩,說大姨媽來了?她懷孕四周多了,差不多是一個月經週期,應該可以哄得了他。
正巧,張赫名的手機響了,很合時宜,但來電的人卻不合時宜。
手機螢幕上顯示的來電人是卓惠娜。
張赫名握著手機問蘇勁:“是卓惠娜,接不接?”
“接吧,你問我,我說不接,你真就永遠不接她電話不見她嗎?”蘇勁反問。
張赫名接了電話,聲音溫和,問:“有事嗎?”
“沒事,你在哪呢,怎麼還沒回來,我在你家裡,今晚阿姨留我在這裡住,我們正在看你小時候寫的作文,特有意思,你還把我都寫到作文裡了呢,阿姨讓我問你,你加班到什麼時候,我們給你做宵夜,等你回來,一起吃。”卓惠娜彷彿炫耀似的,說了一長串,蘇勁聽得無比清晰。
“我待會就回來,你陪我媽多聊聊,我這正忙著,先掛了。”張赫名掛了電話,看著蘇勁沮喪的臉,
他也一時沒有了興致。
“上次你和我說卓惠娜長得很難看是不是?她比我還難看嗎,黑胖矮,對不對?”蘇勁問,揪住張赫名的耳朵。
張赫名閃爍其詞:“我說過嗎,每個人審美觀點不一樣啊,反正我覺得她長得沒你好看,要不我怎麼沒看上她呢,我都認識她二十多年了。”
“你騙我!我見到她了,她根本不是黑胖矮,她明明是白瘦高!難怪你媽媽一心想讓卓惠娜嫁給你,她確實是美人胚子。張赫名,本來我都不想拆穿你的,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她怎麼成天都待在你家裡,她都不用工作的嗎,她這樣持之以恆堅持不懈地追求你,我真是要抓狂了。”蘇勁把這兩天心裡隱忍的怨氣一下子撒了出來。
“她去找你了?她有病,你別理她。她也就是仗著我媽喜歡她,他爸爸和我爸爸做過戰友,現在他爸爸經商,投資影視,也就是個富二代千金,我從小都不愛帶她玩,就愛哭愛鬧愛撒嬌,哪有你千分之一的好。”張赫名振振有詞,把卓惠娜說的一無是處。
“你怎麼不說她年輕漂亮青春活力有錢有勢有你媽媽撐腰,張赫名,我完蛋了,我肯定是爭不過她了。”蘇勁快要哭了,怎麼越聽張赫名解釋,她越覺得這個卓惠娜很無敵呢。
張赫名急忙說:“你有我呢,她再完美,在我這裡是成不了氣候的,我不愛她,我只愛你,她和我媽再好,也是白搭!”
“你可得控制好自己,管好你自己,不許犯錯誤!”蘇勁警告。
“我保證,我們談了這些年了,我有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你的事,你想想,我心裡除了你之外,我對誰動過一絲一毫的心了?”張赫名說完,重重親吻一下蘇勁的臉頰,說:“我就喜歡你骨子裡的那股勁兒。”
晚上十點,張赫名這才依依不捨地回去,蘇勁獨自坐在小房間裡,想想未來,想想家裡的父母,心裡閃過最美好的畫面,她從大學起就有一個心願,那就是帶每晚都必看新聞聯播的父親來一次北京,坐飛機來,看看北京天安門,在天安門門前照一張相片,逛逛故宮,帶父母吃很多好吃的。
雖然和周圍的同事想比,她現在所處的條件是很艱苦的,但和家裡的父母比呢,她又是多麼的優越,父母長年累月種著大棚,起早摸黑種菜賣菜,一雙手滿滿的老繭,黑色的土都滲入手指裂縫中,每當面對那樣的一雙手,她就想哭,她要努力,在北京立足,給父母最大的欣慰。大哥蘇勇自幼就腿部殘疾,走路一瘸一拐,都29歲,眼看著奔三十了,還沒有結婚,原因除了腿瘸,還有就是家裡窮。再不張羅著結婚,那就真是要打一輩子的光棍了,用父親的話來說,那就是無後,對不起蘇家的列祖列宗,窮不要緊,不能無後。
卡里還有十來萬的存款,目前年薪十二萬的樣子,她算了筆賬,家裡要蓋房子,加上大哥婚事彩禮錢,還有蘇勤馬上開學的報名學費,這就意味著十萬元的存款沒什麼了。父母以前辛辛苦苦一年掙的幾萬元都用於家庭開支,禮尚往來,還有就是供她唸書了,她是該回報家裡了。等她和張赫名成家立業,大哥結婚生子,蘇勤大學畢業,那她就真的是無壓力了。
再拼個幾年吧,蘇勁,好日子就在不遠處了,一定要努力成為父母更大的驕傲,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她甚至想著,將來可以把父母接來北京住,雖然這是太遙遠而不實際的夢,卻讓她想著就很甜。
俞思終於願意主動開口說話了,在蘇勁足足苦口婆心勸了一千句之後,俞思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一個字:“疼!”
“哪裡疼?你總算開口說話了。”蘇勁樂呵呵地望著俞思笑。
“你壓到我的輸卵管了,汗,是輸液管,我怎麼滿腦子輸卵管!”俞思瞪大了眼睛。
蘇勁趕緊挪開胳膊,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我說話說的太激動,沒注意到。”
俞思搖搖頭,說:“真不值得,馮小春這個混蛋,我為他死過一次了,現在我活過來了,我他媽徹底把他從我的人生裡擦掉了。蘇勁,張羅著給我找物件,我要越快把自己嫁出去越好。”
“你先出院啊,我勸著勸著,把你勸向另一個極端了,結婚狂了嗎,要趕緊馬上立刻結婚以此來報復馮小春嗎,傻啊你,哪能用婚姻來報復一個人,再說,你想清楚了嗎?”蘇勁理智地說。
“我想好了,我今天就出院,刀割得也不深,先包紮著,用個護腕戴著,我明天就去相親,誰嫌我胸不夠大,我就去隆,嫌我不是處女,我就是修,嫌我不能生,我就人造子宮!我活活一個霸氣的娘們還能被生不了娃逼死嗎!”俞思激動地說。
蘇勁鼓掌,稱讚:“好樣的,我的歡脫俞思又回來了。咱就豁出去了,為了愛情,為了嫁人,咱就是一條心闖到底。那個馮小春離開你是他自己不識貨,你就等著他哭著來找你吧,哈哈。”
“就是,我餓了,我要東西。”俞思開始四下找吃的。
“保溫杯裡有熱的湯,我給你倒點,飯盒裡有飯,趕緊趁熱吃。”蘇勁幫俞思支起桌子,說。
“對了,你是怎麼忽悠我爸媽來解釋我的事的?”俞思問。
“啥叫忽悠,我這是善意的謊言,我就說我們倆出差了呀,我還和你媽媽扯出了一個有趣的事,你吃完一定要打電話給你媽媽,不然她以後就不信任我了,那我的事就沒法成了。”蘇勁說。
俞思好奇:“什麼事啊,你和我媽怎麼還有密謀嗎?”
“你都沒想到,你媽媽居然認識張赫名的媽,你說巧不巧,你媽媽說改天幫我去張赫名媽媽的面前提一提,來個合理化建議,哪怕是探探口風也好呀。”蘇勁美滋滋的。
“看把你美的,我怎麼沒想起來,我媽人脈廣,她那張嘴,能把再醜的女人都誇成一朵花來,並且還真能讓人從醜女人的身上看到美好的光芒點並從中信服,所以你這事,交給我媽,保準沒問題,她嘴皮子功夫太厲害了,最能發現真善美的奇葩。”俞思喝著鮮湯,舒舒服服地說。
“嗯,我也覺得這事成。”蘇勁說完,一想,說:“哎,有你這麼說話的嗎,喝著我的湯還這麼損我,要不是看你是病好,我可要對你進行暴力制裁了。”
“哈哈,欺負病號,我告訴我哥去,回頭你下次請假,不放你走!”俞思邪笑。
見俞思心情好起來了,蘇勁也放心了,說:“我服了你了,俞大小姐,你上頭有人,現在你哥哥和你媽媽都是我的膜拜物件,我可不敢造次。”
三天後,俞思恢復上班,只是手腕上纏著一塊手帕,沒有人看得出那裡受了傷,俞思和蘇勁在工作上配合默契,就連吵架也是好幫手。
蘇勁的孕吐反應開始加劇,午休的時候,她坐在辦公桌前,前面的文珊正吃著匹薩,那氣味讓蘇勁聞著就覺得噁心,她乾嘔了幾聲,彎下腰,對著垃圾桶吐著剛喝下去的水。
文珊將外賣的匹薩盒蓋上,刻薄地說:“什麼人呀,看別人吃東西就在哪裡嘔來嘔去,成心是想影響人家食慾吧,真沒素質,要吐就去衛生間吐,不知道空氣也會傳播細菌的嗎,唉,不吃了。”文珊以優美的姿勢彎腰,將匹薩盒放在了垃圾桶裡。
蘇勁忍著氣,在心裡對自己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不是每隻鳥都是百雀羚,烏鴉禿鷹也是鳥,淡定,不要氣,不要氣,你什麼都沒有聽到。”只是還沒等一分鐘,突然來的乾嘔又湧了上來,比上一次更強烈,她感覺自己都快把胃液全部嘔出來了。
她稍微好點了,就趕緊去衛生間,漱了漱口,望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因為懷孕,都沒敢化妝了,現在多好的化妝品都對胎兒不好,何況她的那堆劣質化妝品呢,還是不用為妙,哪怕一臉彩色,為了孩子,就犧牲美貌吧。
蘇勁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輩子招惹到了文珊,她只聽見身後一個細碎嬌氣的聲音,別說男性,堪比志玲姐姐有過之而無不及,就是所有女性聽了都會全身雞皮疙瘩皺起的聲音。文珊洗著手,自言自語說:“好好的一個午餐,就被噁心的人給噁心到了,浪費了,河南人就是不講究衛生,隨地大小便,隨地吐痰,還想嫁給北京人,我看就是嫁進門了,也會讓人髒的受不了,被掃地出門了。”
“你說誰呢你,你說我就算了,說我們整個河南人幹嘛,我河南人怎麼你了,你見哪個河南人隨地大小便了,我不就是噁心了幾下,就這麼傷害到了你脆弱幼小的心靈了嗎?你想怎麼著,有嘛不爽的你就直接來,別陰一句陽一句,不就是審計組的小組長你沒當上,我當上了,你就羨慕嫉妒恨了嗎,你來呀,繼續啊,我還就告訴你,我就喜歡看你丫嫉妒我的樣子!”蘇勁揚眉發飆,不給點厲害看看,不長記性是怎麼地。
“嘖嘖,吐沫星子飛我一臉,村婦,別以為你從農村溝溝裡飛出來就能做鳳凰了,我可不會羨慕一個小組長的職位,你不也就是巴結著俞思和她哥哥來上位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我沒有你有心機,抓個北京男不放,奉勸你一句,門不當戶不對,遲早要崩潰!”文珊笑著,輕輕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甩了蘇勁一臉的水珠子。
蘇勁指著文珊:“你最好注意點你的言行,管好你的嘴巴,我不怕你,全公司也就你和我過不去,我哪裡得罪你了,讓你看我這麼不爽。你要麼就當我面捅刀,別背後暗箭傷人。”
“好呀,嗨,蘇勁,你丫真賤!真是賤人還需狠人治!”文珊雙手抱在懷裡,一副氣質囂張的樣子,劍拔弩張,二人戰爭隨時都會爆發。
俞思的加入,讓這場二人戰爭上升成為三人戰場,俞思走進來,一把抓住文珊的頭髮,呵斥著說:“你罵誰賤人,你想幹嘛,得瑟什麼,你一天不欺負蘇勁你不舒坦是不是。”
文珊反手也抓住俞思的頭髮,說:“怎麼著,你倆要一起上啊,好啊,被總裁發現咱三個鬥毆,一起開除,那才好!”
“威脅我是吧,我怕你啊,開除就開除,我今天還就抽你了!”俞思一個巴掌打在文珊的背上。
打人不打臉,俞思並沒有打文珊的臉。
出人意料的事,文珊居然一個巴掌響亮地打在俞思的臉上,啪的一聲,事態立馬就嚴重了,俞思怒不可遏,雙手死死鉗制住文珊的手,想要把那一巴掌給抽回來,文珊手胡亂打著抓著,竟一下扯掉了俞思手腕上的手帕,還有包紮傷口的紗布,一下就露出還未癒合好的傷口。
文珊如同發現新大陸一樣興奮道:“你割腕自殺啊,真是爆炸新聞,哈哈,你被“待研究生”給甩了!”
揭開了傷疤,還在傷疤上撒鹽,俞思氣得推到了文珊,兩個人都跌在地上,衛生間地上的水漬都被兩個人給沾到衣服上了,蘇勁護著肚子裡的孩子,才沒有出手幫俞思,眼看俞思的頭要撞到牆了,蘇勁想要上前彎腰拉起俞思,反被文珊抬腳一絆倒,溼滑的地,蘇勁一屁股坐在地上,頓時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