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獨自回家的路上,母親打來電話,她把家裡的電話設定的來電鈴聲是《常回家看看》,每當熟悉的“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是幫媽媽刷刷筷子洗洗碗……”鈴聲響起,她就知道這是家裡打來的電話。
蘇勁結束通話,再回撥過去,這樣可以給家裡省電話費。
“媽,怎麼想給我打電話啊,我還準備明天給你和爸寄一箱子吃的。”蘇勁笑著說,用河南話和媽媽親暱著。
“打電話給你也沒啥事,你別老往家裡寄東西了,你自己留著吃,要真想孝順我們你還不如折成錢寄給我,我們吃也是糟蹋東西。”媽媽樸實地說。
蘇勁笑著無奈地搖搖頭說:“媽,看你說的,什麼糟蹋不糟蹋的,你和我爸平時幹活那麼累,寄點吃的給你們補補身子。”
“你寄的那些好東西,我和你爸也都不捨得吃,你爸都拿到鎮上小超市換煙了。”媽媽說漏了嘴,站在一旁的爸爸小聲責備著。
“媽,你讓我爸少抽點菸,他胃不好,我寄的奶粉蜂蜜維生素片都是對胃好的,怎麼能拿去換煙抽呢!這樣我可真生氣了。”蘇勁有些覺得好心白費了的失落感。
“勁,媽知道了,媽會勸你爸的,是這樣,媽有個事想和你商量一下……這事……”媽媽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蘇勁忙答應說:“媽,有事你就說,自己女兒,有什麼不好說的。”
“我……這事……唉呀,讓你爸跟你說吧。”媽媽把電話塞給了爸爸。
“喂,丫頭啊,你別信你媽的話,爸沒把你的東西換煙,我在戒菸。事是這麼個事,有兩件事,一是你大哥也都快三十歲了,你看我們村就你大哥一個人沒娶上媳婦了,前兩天隔壁雲嬸給你哥介紹個物件,過幾天物件要上門看看了,你說家裡總得粉刷粉刷,你大哥還得打扮一下買套西裝,再者還要包紅包,少不了得萬把塊錢。咱家大棚又賠了,你看你要是工資發了,你就多寄一點回來,幫你大哥把嫂子給娶回來。”爸爸說了一大堆的話,聽得出來,向女兒張口要錢,他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蘇勁聽了,遲疑了兩秒,想到工資卡上還存有十多萬塊錢,是工作這三年來省吃儉用存下來的,計劃著要給大哥準備婚禮,還有小妹的大學費用。她沒再猶豫,既然爸爸開口了,做女兒的就是別說自己有存款了,就是沒也要借都要借來給父母。
“爸,既然大哥是要給我娶嫂子,那這是好事呀,明天我就給家裡寄一萬五,不夠的話,再給我打電話,行嗎?”蘇勁問。
對於蘇勁說匯錢一萬五爸爸很滿意,笑逐顏開地一拍大腿說:“我就跟你媽說你肯定願意的,咱家現在就你掙錢最多,你一月掙得抵我們全家一年收入,到底沒白供你念大學。丫頭,還有件事,蘇勤高考志願填了,學校也是北京,過兩天我讓她去北京找你,好在北京也玩幾天,見見世面,你和小張商量一下中不中。”
蘇勁聽到爸爸說妹妹蘇勤填的是北京的大學,她有些懵了,之前高考分數下來的時候她就對蘇勤說了,要是在填鄭州所在的大學,那還能上一個好的一本學校,要是來北京,可能就勉強上二本了。
“爸,怎麼妹就不聽我話呢,放著一本大學不上,非要來北京做什麼,北京壓力多大啊,也該和我商量一下啊。”蘇勁有些埋怨父母的執拗。
“丫頭,你不也是在北京上的大學,不也混的不錯嘛,你妹妹就是以你為榜樣才非要去北京唸書的,你也能多照顧照顧她,等明年你要是結婚了,那你妹妹不就能住你家了,那樣連住宿費生活費不也省了。”爸爸覺得自己的打算是很科學的。
蘇勁看著路邊人來人往的車輛,有種眼前發黑的感覺。
父母哪裡能看到她在北京獨自挑起大梁的艱辛呢,這些,她又怎麼忍心對農村裡滿懷希冀期待著她美好未來的家人訴說呢。
“好,爸,那蘇勤要來北京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去火車站接她。”蘇勁說著,又和父母寒暄了幾句,這才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她有些有氣無力,她肩膀上的擔子,一下子又重了起來。
看來以後要申請多加班了,爭取多掙一些錢,她強烈的自尊心告訴她,她必須讓自己腦子裡的弦繃緊起來,她要像一個陀螺一樣不停地轉動,只有這樣,她才可以讓家人幸福踏實。
只是她忘了,該為自己想想了。
一想到妹妹蘇勤要來北京唸書,她擔憂了起來,因為父母一直都以為她是住在張赫名的家裡的,和張赫名的父母也就是未來的公婆相處的非常融洽,要是蘇勤來了,看到姐姐住在那樣的簡陋出租屋裡,甚至知道姐姐壓根就沒在張赫名父母的生活中出現過,該是怎樣的心酸。
她回到出租房裡,坐在床邊,好久都沒有動,就這樣發著呆,儘管電腦裡還有一大堆報表要做,她還是提不起精神來。
如果蘇勤來了,那不就是她在父母面前構建的美好謊言都不攻自破了。
想到這裡,她告訴自己,必須,必須要在蘇勤來北京之前,住進張赫名的家裡!寧可拼一次,也不能讓自己的家人平添傷感。
一家人都把希望寄託在她這個跳出龍門的女兒身上,她一直都是父母的驕傲,也是這個家最有力的支柱,她不能在父母的心目中垮下,她依然要是那個讓父母最放心最引以為傲的女兒。
她靠在**,雙手枕在腦後,她開始盤算要怎樣在短時間內,走入張家大門,名正言順。
首先,她必須要認識張赫名的父母。認識之後,必須要取得張赫名父母的好感。最後,若取不到好感,也要讓他父母意識到,生米已成熟飯,這個兒媳婦是已成定局,只好預設。
要怎樣以一個最好的姿態出現在張赫名父母的面前呢,而且要不高調也不低調還要儘量取得對方的好感,最好是出其不意,包括張赫名也不能事先告知。
晚上和張赫名打電話,卻聽到了一個年輕女孩爽朗的笑聲,那聲音讓隔著電話這一頭的蘇勁耳膜很不舒服,她猜到,那個張赫名他爸戰友的女兒卓惠娜又去了他們家。
“赫名,怎麼回事啊,這女孩怎麼老往你家跑啊,我十次和你打電話她有九次在你家,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有家室的男人啊,她要不是你老婆怎麼老在你家待著。”蘇勁也不是個笨蛋,張赫名是肯定沒有老婆的,她對他還是知根知底的,她之所以這麼說,就是想看張赫名怎麼解釋,又怎麼對待這個問題。
張赫名躲在衛生間裡打電話,他也沒想到客廳裡的笑聲都隔這麼遠蘇勁都能聽到,他壓低嗓子說:“寶貝你亂說,我百分之百純正的未婚男人啊,惠娜在我家陪我媽看電視呢,她說要向我媽學織毛衣,所以就經常在這裡。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她就像我妹妹一樣。”
蘇勁醋意盎然地說:“妹妹,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我是看出來了,八成你媽是想撮合你們呢,算了,隨你吧,難怪你遲遲都不願把我帶回家,你就是心裡有別人!”
張赫名低柔地說:“小寶貝,別亂想,乖,等我一升上主編我就帶你回家,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的,對不!”
“你才是醜媳婦,不,你是醜女婿。”蘇勁撒嬌著說,陰霾掃去了不少。
她相信張赫名的忠貞度,畢竟在一起好幾年了,彼此對愛情的觀念還是很一致的,他們都是彼此最初的戀人,都是把自己的第一次交付與彼此,他們彼此教會對方成長,教會對方愛,他們的感情在這種相互成長的歲月裡變得深厚、濃重。
蘇勁甚至從未想過一個女人和第二個男人同床共枕會是怎樣的,她的愛情觀很傳統,第一個就是最後一個,只能是丈夫。
張赫名身上有她沒有的沉穩和理智,她最愛這個男人的一點,就是他能把成熟和單純結合的如此完美。在處世在職場上他是個成熟穩重的男人,在情感上,他很簡單,很單純,不會和別的女人玩曖昧,他的通訊錄裡,沒有除工作需要外任何女人的號碼。他不和女人閒聊,更多的時間都儘量抽出來陪她,他的心底裡眼裡好似只有她一個女人,別的女人,都視作無物。
他身邊有多少女人蠢蠢欲動窺視著呢,蘇勁想,應該會有很多,赫名面對的誘huò要比蘇勁多得多,但他一如既往,不管職位做到什麼程度,他都不應酬,不參加飯局,要麼回家陪父母,要麼就趕到她這裡陪她,擁抱或者依偎,靜靜地度過二人時光。
這樣的專一好男人,蘇勁想自己吃點苦真的是值得的。
蘇勁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卓惠娜,她是女人她懂得沒有幾個二十歲的女孩會天天和一箇中年婦女聚在一起商討針織技術,醉翁之意不在酒,女人的心思怎麼不好揣測,只有男人會假裝糊塗。卓惠娜織的不是毛衣,織的是一張無形的情網,要對張赫名撒開天羅地網。
在地理優勢上,卓惠娜已經是佔領了首要的優勢,有兩個優勢,一是卓惠娜是地道的北京姑娘,家境好,和張赫名是門當戶對;二是卓惠娜近水樓臺先得月,她已經取得了張赫名母親的喜歡,而她的父親又和張赫名的父親是戰友。
只是張赫名一再否認自己對卓惠娜會有半點意思,他說卓惠娜不僅長相難看,而且還很早衰,看上去年紀有三十多歲,像箇中老年婦女,打扮還很老土,總之和蘇勁比那是差遠了。
這些話讓蘇勁稍稍放了些心。
9月8號那天,蘇勁到了公司才知道外企也有如此人性化的一面——放假。這一天是世界掃盲日,真好,只要放假,天天做文盲被掃也樂意。全公司的員工都休息一天,上司俞睿建議大家用休息的這一天去圖書館充電。
蘇勁撥通手機,本想告訴張赫名自己今天放假,問他有沒有時間一起出去吃飯,轉念一想,世界掃盲日,在雜誌社上班的張赫名怎麼會放假呢,蘇勁想自己還是單槍匹馬解決溫飽問題吧。
於是發了一條簡訊給張赫名,告訴他,她今天放假,並順帶撒了一個嬌,赫名啊,世界掃盲節呢,你都不祝我節日快樂。
赫名的簡訊一會就回復了過來,說:傻丫頭,你又不是文盲,等過賢良淑德節我再陪你過。
真壞。蘇勁回了這兩個字過去,思緒遊走起來,她真的是賢良淑德嗎?
俞思無精打采地端著杯子靠了過來,說:“蘇勁,又和你家張赫名打情罵俏呢。”
蘇勁看了一眼俞思,俞思沒有化妝,臉色很難看,還捂著小腹,憑經驗來看,是大姨媽來了,蘇勁靠到俞思跟前說:“怎麼了,大姨媽來了啊,臉色跟打了臘一樣。”
“我倒想是大姨媽來了……蘇勁,怎麼辦怎麼辦呢,我都……”俞思看了一眼周圍正收拾檔案準備撤離的同胞們,把蘇勁拉過一邊,神色慌亂地說:“我都兩月沒來大姨媽了,我會不會是懷孕了。”
“啊——”蘇勁驚訝,瞪大眼睛從上到下打量俞思,目光重點聚集在俞思的肚子上。
“噓……別出聲,文珊那八卦女還沒走呢,讓她聽到就等於廣播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沒敢告訴馮小春。”俞思脆弱的眼神低低地看著自己的肚子。
“為什麼不敢啊,就算懷上了,那也不是你一個人責任啊。”蘇勁趴在俞思耳邊說。
俞思搖搖頭,咬咬牙,說:“不是啊,他讓我吃藥的,我怕胖就沒敢吃,安全期嗎,我是這麼的相信安全期。
“那咱上醫院去查查啊,正好快十一長假了,婦科醫院都做廣告說迎國慶,婦科大酬賓,絕對優惠,B超也許免費做呢。”蘇勁嘿嘿笑,懷孕也不是壞事啊,有時蘇勁也幻想過要是自己某天一不小心也懷上了,那是不是就能夠奉子成婚呢。
只是每一次和張赫名情到濃處,他都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避孕套,蘇勁決定,回家就把那些避孕套全扎破。
“我不想去醫院,我想先買試孕紙自己[測pingyin試]一下,看到底中標沒,中了再去醫院。”俞思悄悄說,但蘇勁能感受到俞思因為害怕全身都輕微顫抖著。
“行,中了就去醫院檢查一下,看胎位正常不。”蘇勁說。
“中了我就把它做掉。”俞思咬著嘴脣說,伸手拿
起辦公桌上的大衣外套,拉著蘇勁的胳膊就往外走。
蘇勁提包跟在後面,拉著俞思的袖子說:“你瘋了,懷上了你就把孩子做掉嗎?俞思,我們都是二十六七歲的女人了,我們不是十八九歲還可以為男人義無反顧墮胎,如果懷上了,那就是老天賜給你和馮小春的,你得生下來。”
俞思疾走,邊回頭對蘇勁說:“生,拿什麼生啊,難道要我做啃老族啃我父母嗎,馮小春沒房沒錢,還要考研,我都懷疑他讀研的學費都不知道哪來,他也不願跟我結婚,生下孩子我做單親媽媽嗎?”
俞思白色修長的褲子走起路來帶著風像鴿子一樣在庫管裡飛動著。
除了臉色不好,稍欠了些水色,哪裡都好,是個多完美的女人,可馮小春為什麼就沒想過要和俞思結婚呢,考研,考研對於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還有意義嗎?
俞思說,如果要是你問馮小春這個問題,馮小春一定會推推鼻樑上的眼睛認真嚴謹地說明理想與追求的人生價值觀,再舉例辯證:某農民多少年考上了大學,某位老人八十歲還在參加高考。
當初在大學裡追求俞思的人那麼多,可她就偏偏看上了老實木訥的馮小春,她第一次約會馮小春的時候,她問馮小春:“你喜歡我嗎。”
馮小春呆板地搖搖頭說:“不太清楚。”
俞思笑了,說:“以後女孩子問你這個問題,你一定要會說喜歡,不然你這麼呆怎麼能找到老婆呢。”
俞思又問:“你喜歡我嗎?”
“喜歡。”馮小春說。
當年多少男孩痛惜說一朵鮮花被飛來的牛糞啪地砸中了。
誰他媽的說歲月無痕,應該是歲月無情。
當年跟牛糞一樣滋潤她的馮小春變了,變的固執而刻板,也沒有以前那麼百依百順了,倒變成俞思這多鮮花化作成泥碾作土來供養這堆牛糞了。
俞思拉著蘇勁去開了一間房,兩個女人來開房竟引來一旁兩名服務員的竊竊私語,世風日下啊,一男一女開房是正常,兩女人來開房就有問題嗎?
蘇勁拿著房卡對那兩服務員狠狠瞪了一眼,衝著俞思的背影故作嬌嗔喊道:“哈尼,等等偶……”
俞思總算臉上浮起了一抹笑容,說:“蘇勁你肉麻不肉麻,我掉地上的雞皮疙瘩都能掃掃起來給你做一碗宮保雞丁了。”
進了房間,俞思握著蘇勁的手,意味深長的說:“蘇勁,你能幫我一個忙嗎?”那口吻,不亞於白帝城託孤啊。
蘇勁深呼吸,用河南話說:“中。”
“那好——你幫我去買試孕紙。”俞思的手在蘇勁的手背上拍了拍,顯得凝重。
蘇勁再一次深呼吸,說:“中,不過你啥不自己去買。”
“我是北京人啊,我家就在這一片兒,萬一撞上熟悉人,回去告訴我爸媽說他們女兒買試孕紙,那我爸的三高,我媽的心臟病,我哥的暴脾氣……”俞思列舉著。
蘇勁拉開房門,扭頭糾正俞思說:“錯,你哥不是暴脾氣,你哥要是暴脾氣的話那天下男人都是火藥桶了。”是啊,在蘇勁看來,俞睿雖是上司,卻溫潤如玉風度翩翩謙和內斂,如果不是先遇上了張赫名,她真會對這樣的男人動心。
很多女人都會有這樣的感覺吧,在名花有主之後,也依然會遇上欣賞心動的男人,但是她只會當作一個念頭一閃而過,在內心裡,還是深愛著自己的男人。這恰恰和男人相反,男人往往會付諸行動來證明自己的欣賞。
蘇勁合上門,正想著自己要怎麼走進藥房說自己買試孕紙呢,雖然買試孕紙並不丟人,但她真不好意思,老怕別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自己,還是因為自己沒結婚吧,如果結婚了她肯定可以光明正大走進去,吆喝一聲:來兩盒試孕棒。
想想,蘇勁又回了房間,從包裡拿出筆,在工作手冊上撕下一張紙,趴在**寫起來。
俞思躺在**臉湊了過來,說:“勞模就是勞模啊,筆和本子不離手,你寫什麼啊。”
“待會買試孕棒我就買紙條遞上去,我怕我開不了口啊。”蘇勁糾結,寫下了六個字:我要買試孕棒。想想又把“我要買”三個字劃去,明明不是自己買啊。
俞思拿過紙,在上面有些下了三個字:杜蕾斯。
蘇勁接過紙條一眼,說:“哎呀,你不叫我就買試孕棒行了嗎?怎麼還要我買避孕套啊,你說一個試孕的,一個避孕的,你叫我情何以堪啊。”
“拜託拜託啦好勁勁,馮小春自命一介書生清高從來不去藥店買安全套,每次都是叫我吃藥,煩死了,藥都是在網上買的,我怕吃藥長胖,反正是寫紙上,你就去幫我買嘛,就這一次,行不。下次我自己打車去昌平區買去。”俞思哀求道,憔悴的臉上有脆弱的美。
蘇勁去了,她去了酒店旁邊的一家藥房,這時藥房裡只有一個年紀稍長的阿姨在櫃檯前買藥,幸好這時藥房裡沒有別的顧客。
“你好,需要什麼藥。”阿姨很溫和地笑著說。
“我要買這上面的東西。”蘇勁把紙條遞了過去,神色慌張,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補充說:“我一朋友,肚子疼,自己不能下來買,這不叫我來買。”
那阿姨把紙條放在自己眼前瞅著,也沒有看太明白,又把紙條拿遠著看,也沒看太明白,似乎是老花眼。
正好這時藥房裡又進來了一個顧客,那個顧客好像和藥房的阿姨認識,喊道:“老萍,給我來盒西瓜霜潤喉片,我家赫名昨晚說喉嚨疼,我想是上班太辛苦了,他馬上要升上主編了,天天開會給他手下的員工上政治課,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蘇勁聽著熟悉,赫名,難道是她的赫名?她慢慢偏過臉看這位顧客,驚嚇的趕緊轉臉,多熟悉啊,在照片上見過啊,張赫名相機裡的家庭聚會照片啊,這就是張赫名的媽媽呀。
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會是這樣的場景。
更尷尬的是,藥房的阿姨把紙條遞給了張赫名的媽媽,眯著眼睛問:“雪芝,你視力好,你幫我瞧瞧這紙片上的寫的是啥藥啊。”
雪芝,李雪芝是張赫名媽媽的名字,這回糗大了,雖然她不認識蘇勁,可總歸要見面的啊,蘇勁在心裡念著,俞思啊俞思,醜媳婦總歸要見公婆,我和我未來婆婆的第一面,徹底毀在你手上了。
李雪芝捏著字條端詳,看過後,又把目光轉移到蘇勁的身上端詳,對藥房內的阿姨說:“是試孕棒和杜蕾斯。”
“各兩盒”蘇勁小聲說。
藥房的阿姨從櫃檯裡拿出四盒放在櫃子上,蘇勁付了錢,半隻手遮著臉,把四盒東西揣口袋裡就往外要走,但這個過程還是不小心和李雪芝撞了個眼神,蘇勁眼神裡的那個驚慌啊,心想完蛋了。
李雪芝納悶地看著蘇勁的背影說:“老萍,我怎麼看這女孩子覺得奇怪呢,她好像很害怕我似的。”
“哈哈,你教了幾十年的書,說不定是你的學生啊,在這種情況下遇見老師肯定不好意思。哎,我家惠娜和你家赫名相處的咋樣啊,我看惠娜這邊沒什麼激動勁啊。”老萍拿出一盒西瓜霜給李雪芝,又說:“別給錢了,未來女婿嘛。”
“這藥房不是你家的,不給錢還不得從你工資扣啊。我看惠娜和赫名的事有戲,倆孩子從小一個院長大,就衝倆孩子爸扛過槍的戰友交情,這倆孩子感情有眉目。”李雪芝拿著西瓜霜,也沒掏錢出來。
蘇勁如同做賊一般回到了酒店,從口袋裡掏出試孕棒給蘇勁,兩盒試孕棒,兩盒杜蕾斯,俞思拿起一看,說:“你怎麼買了兩盒試孕棒啊,還打算試個好幾次啊。”
“快別提了,你猜我看到誰了,我看到張赫名的媽了,我一慌張就隨便報了個數,給錢趕緊走人,希望沒被發現。”蘇勁祈禱狀。
俞思拍拍蘇勁的肩膀說:“好姐妹,你受苦了,這樣吧,反正多出來一盒,不如你也測測看。”
“哎呀,我測做什麼啊,我又沒懷孕。”蘇勁笑著搖頭。
“測著玩玩嘛,不然多一盒我還帶回家啊,來,正好你比我聰明,你看看說明書來教我用。”俞思說著就把兩盒都拆了。
蘇勁只好無奈笑笑拿著說明書看,按照說明書上說的,兩個人都各自去衛生間取了尿液,兩個小塑膠容器裝著,一來一回放在桌上,俞思拍著腦袋說:“左邊是你的還是右邊是你的?”
蘇勁撓撓頭認真想著說:“應該左邊是我的,你上火,尿液顏色也應該比我深。”
兩個女人趴在**都盯著床頭櫃上的兩杯黃色**,數分鐘後,左邊的試孕棒呈一道槓,右邊的試孕棒呈雙道槓。
蘇勁俞思無限邪惡地笑說:“哈哈,恭喜你,你做媽媽了,早生貴子啊。”
“別貧了,這孩子不可能生下來的,估計都有兩個月了,我月經不規律,也沒想到真會懷孕,蘇勁,走,我們去醫院吧。”俞思臉色漸漸發青,她握著蘇勁的手,手掌心都是汗。
蘇勁摟著俞思的肩膀,捏捏,認真地說:“你可想清楚了,不問一下馮小春嗎?”
“不問了,他知道了會不高興的,算了,去醫院吧。”俞思下床,腳底都發軟,想到人流手術在電視劇裡的情形,她覺得不寒而慄,從小打針都怕的俞思,不由自主地恐慌起來。
“別怕,我陪著你。”蘇勁給俞思一個鼓勵和安慰的話語。
蘇勁大學時曾陪過一個班上的女同學去醫院做人流手術,那個女同學在進手術室時還一臉堅強及對男友的深情厚誼無怨無悔,當手術之後,蘇勁攙扶著這個女同學,親耳聽到女同學淒厲地喊著自己男友的名字說恨不得要閹了他。
可見人流手術絕對沒有醫院廣告介紹的那樣三分鐘無痛人流,讓您在夢中手術無憂。
到了醫院,掛了婦科專家號,年輕的女醫生掃了俞思一眼,例行公事一般毫無感情sè彩的語氣問:月經多久沒來了,是否有婚史,有沒有噁心乾嘔的症狀。
最後又要去驗尿,抽血檢查血HCG和做B超,抽完血拿了一堆條子從化驗科跑到衛生間,又端著一杯尿液往化驗科跑,生怕跑晚了排隊要排在後面。
蘇勁跟在後面還很好心地友情提示:“別灑出來了啊——”
俞思抱怨著說:“就這麼跑來跑去排隊爬樓梯的,懷孕也能折騰流產了,你說這醫生,我都說我用了試孕棒是兩道槓,幹嘛還要我再做這些。”
“這樣也是為了保險起見啊,你就配合一下,乖啊。”蘇勁給俞思打打氣。
還沒等驗尿的結果出來,俞思又先去做了B超,蘇勁給她排隊等尿檢的化驗單,排了長長的隊,蘇勁看著這些孕婦們,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她並不想做女強人,她也並不是合格的女強人,她更多的時候寧願嫁給張赫名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只是自己家庭的原因還有自己和張赫名的差距,她不得不拼。
她想自己已經是26歲了,如果明年能嫁給張赫名,那起碼也得28歲才能做媽媽,這還是最快的時間,她望著身旁的一個孕婦,丈夫的手都沒有離開過妻子的腰,滿臉的幸福。
蘇勁失了神,不禁顧影自憐,醫生在視窗報了好幾遍俞思的名字她才反應過來,她擠上前接過化驗單,又去另一個視窗領血HCG的檢驗單,握著兩張單子,看了半天都覺得好像是沒有懷孕。
蘇勁楞了一下,難道是自己理解錯了,又問身邊的一位孕婦,孕婦隨意瞟了一眼兩張單子,就說:“這是沒懷上呢。”
蘇勁傻呆了,沒懷上?檢查了半天俞思沒懷孕,這怎麼可能呢,明明試孕棒測的是兩道剛剛啊,可是眼前的化驗單是科學儀器精確[測pingyin試]的啊,難道要懷疑科學儀器嗎?
俞思拿著做B超的檢查單有氣無力地走了過來,包鬆鬆懶懶掛在肩上都快要掉下來,她挽著蘇勁的胳膊說:“走,再回醫生那裡,把一疊單子給醫生看看。”
蘇勁疑惑地說:“俞思,你好像,沒懷孕啊,我這邊拿的化驗單顯示的是沒懷孕,這是怎麼回事啊。”
俞思捏著單子擺擺手說:“管它呢,沒懷上最好,去讓醫生看看,我也看不明白,要是在
古代把個脈就得了,完事了唄,現在反而這麼麻煩,累死我了。”
醫生拿著幾張單子看了一下,又看看俞思,摘下眼鏡,說:“你沒懷孕啊,你弄錯了吧,你月經幾個月沒來了。”
“啊——沒懷孕啊,沒懷就好。”俞思開心地說,又回到醫生的問題:“我兩個月沒來了,以前月經日期就不是很正常,十四歲初潮後就三個月來一次,半年來一次也有過,我也就習慣了。”
醫生又戴上眼睛看B超的單子,臉色凝重了起來,說:“你這是自己太不把身體當回事了。月經不調早就應該看了,你今年都這麼大了,也就意味著你都十多年月經不調了,你看這B超圖,你的子宮比正常的子宮要小很多,子宮壁也很薄,我建議你做一下激素[測pingyin試],也許有些卵巢早衰。”
“卵巢早衰,不會吧,我這麼年輕,怎麼就早衰呢。”俞思不敢相信。
蘇勁也擔心了,俞思雖然平時看起來臉色有些不好,非要上妝人才能顯得精神,但也無法和卵巢早衰扯上關係啊,早衰,早衰是多麼嚇人的事情,還是那麼隱祕重要的地方。
俞思這時都感覺全身發軟了,蘇勁邊安慰她邊扶著她按照醫生開的單子去做檢查,俞思又想了起來,說:“蘇勁,不對啊,當時兩個杯子裡的試孕棒,確實是有一個是懷孕的,我沒有懷孕,那意味著,懷孕的就是你啊。”
這一句提醒,猶如當頭一棒。
多麼戲劇性啊,本是陪俞思的,倒最後竟可能懷孕的是她。
當時她也記得不是很準確到底左邊的是俞思的,還是右邊的是俞思的,蘇勁迷糊了,難道弄錯了,真正懷孕的反倒是自己?天啊,不會這麼損吧,這麼來的這麼突然。
她距離上次月經來有二十幾天了,想想這期間以為是安全期確實有一次和張赫名忘了安全措施,張赫名在她身上喘著粗氣問她安全嗎,她還堅定地說安全。
蘇勁幾乎要肌無力了,儘管以前開玩笑說羨慕那些奉子成婚的,可以毫無顧忌不再思前顧後可以直接拜堂成親生兒育女,當事情真的可能要落到自己身上,蘇勁也輕鬆不起來,她並不確定張赫名一家人對此的態度,她都沒有走入他的家人接納範圍內。上午還歪打正著遇到了張赫名的媽,還是那麼尷尬窘迫的情景中。
人生有時就是一場鬧劇,活了幾十年後才發現,很多事冥冥中都自有定局,如果不是按這樣的路法走,也許在彎了很久的山路之後還是會回到原先的路上。人定勝天,這話,只能是當一句鼓勵的話來聽聽。
蘇勁想,她是戰勝不了老天爺的,從她出生在那個河南農村貧窮的家裡,她的人生就註定了要狠勁拼一場才會幸福。從唸書起,她就比別的人付出更多倍努力,如果她沒有考上北京的大學,和家鄉有的女孩一樣初中就輟學在家,打一份工,嫁給一個差不多的男人,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可她偏偏在北京有了一份不錯的工作,也找了一個不錯的物件,她在這個時候,還能扛著大旗“告老還鄉”嗎?她只有戰鬥下去,爭取工作上掙更多的錢回報自己的父母和兄妹,在感情上她也要和張赫名並肩堅持下去。
不是有句話說堅持就是勝利嗎。
若她真的中了,懷了孩子,她就要把孩子留下來,她要告訴張赫名,她有了他張家的骨肉,也該是攤牌的時候了。
“俞思,那我該怎麼辦?”蘇勁低著頭,注視著自己那雙精緻的黑色鑲有緞面的高跟鞋,她可以在衣服化妝品上省,但她從來不穿差的鞋子。
連那部80後都看過的《流星花園》裡端莊舒雅的藤堂靜都說:每個女人都應該有雙好鞋,有雙好鞋可以帶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以前蘇勁還把這句話說給了90後的妹妹蘇勤聽,蘇勤則連《流星花園》都不知道,是啊,90後哪裡還知道什麼流星花園F4呢,都過時了。
時光,真是無情,憑你當年多麼風光,橫掃亞洲,還是最後會被時間所淘汰。
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叫做——家,是和張赫名共有的那個家,她一直在等。
俞思頗有意味深長地抬頭看向遠方,那遠方,是產房。
“那是新生命誕生的地方,小時候我對新生命充滿了好奇,覺得很神祕,一粒小小的種子被我丟在四合院的牆角邊,竟從石縫裡發芽茁壯成長。孕育一個孩子,也是這樣的過程吧,蘇勁,我有種預感,我可能再也體會不到這樣的過程了。所以你,懷了的話,要珍惜這個小生命。”俞思說著,眼眶都溼潤了。
遠處的產房裡傳來新生兒降生的啼哭,那啼哭,是多麼的讓等候在外的男人喜悅。
“我當爸爸了,我當爸爸了,我有孩子了……”男人激動地雀躍起來,握著手機打電話報喜。
蘇勁眼裡也有些溼了,是俞思的話讓她傷感了,還是在生命的面前,敬畏和感動。
“那我,去做一個血HCG,確定一下。”蘇勁說。
她去抽血做血HCG,可以準確測出有沒有懷孕,她的心砰砰亂跳,等待著結果,這時候電話又不期然地響了,從包裡翻出一看,是妹妹蘇勤打來的電話。
接通電話,妹妹氣震山河般的語氣說:“姐,我到北京啦!”
蘇勁被驚嚇到了,蘇勤在這個時候到北京,這不是亂上添亂嗎,可都到北京火車站了,她還得馬上去火車站接蘇勤。
俞思的檢查單出來了,醫生直搖頭,說情況很不好,只能吃藥調理調理,最好早一點結婚,照目前來看,俞思會很難懷孕,即使懷上,也只會懷第一胎,而且越早結婚懷孕率才會越大一些。
蘇勁的血HCG化驗單也出來了,她懷孕了,都快四周了。
兩個女人各拿著一疊單子站在醫院大門口,回頭望望身後的醫院,都欲哭無淚。是不是老天故弄玄虛作弄人呢,俞思的處境可能比蘇勁還要糟糕一些。俞思啞然,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十多年來的月經不調竟可能剝奪她做母親的權利。
“蘇勁,你說多滑稽呢,本以為懷孕的人反而不孕,本以為沒懷的人反而懷上了。我現在反倒羨慕起你了,好歹,你還有當母親的機會,我呢,我也許這輩子都做不了母親了。之前我還想要是我懷上了我就做人流,可我現在好想好想有一個孩子……”俞思說著,蹲下身子,抱著自己的膝蓋,手把那一疊化驗單都捏浸溼了汗。
蘇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辦,她也方寸大亂,蘇勤還在火車站等著她,她卻不知該如何讓蘇勤看到她的生活現狀,她哪有她朝家裡說的那樣美好和舒適。但看俞思,蘇勁不得不先把自己的兒女情長收起來,她蹲在俞思身邊,安慰俞思。
“科學這麼發達,怎麼可能會要不到孩子呢,你只要好好調理自己身體,就好起來了,又不是什麼病,你不要自己嚇唬自己,實在不行不是還可以選擇試管嬰兒嗎?”蘇勁也想不出多有深度的話來安撫俞思。
“我要把我可能不孕的事告訴馮小春。”俞思抬頭看著蘇勁,很堅定地說。
蘇勁直搖頭,說:“你傻了吧你,你這事又沒確定,你就跑去告訴他,你們又沒有結婚,你告訴他你生不了孩子,萬一他介意怎麼辦,又或者他家裡人介意怎麼辦,你還是別衝動,想清楚確定了再說。”
“不,我不能欺騙他,如果我隱瞞他,那如果他娶了我,我不能給他生孩子的話,他還是會知道,到時候他會恨我的,我不能對不起他。重要的是,我相信馮小春,相信我們的愛情,即是我不能生孩子,他還是會娶我的,不是嗎?”俞思反問蘇勁。
蘇勁也不該作何回答了,只是直覺告訴蘇勁,俞思這樣的“坦率”是欠妥當的。愛情還是單純點好,能隱瞞的灰暗部分還是隱瞞起來,大多數的愛情都是經不起考驗的,非要給愛情來一道考驗,那樣愛情就像賭注了。
俞思還是執意要把卵巢早衰的病情告訴馮小春,蘇勁沒再做阻攔,她還能說什麼,她能說俞思你別相信男人,你應該欺騙他,別把你不好的一面讓男人看到,他會拋棄你的,人都是自私的。
對,人都是自私的。
俞思回家了,蘇勁坐公交車去火車站,在公交車上,她主動把自己的座位讓給了一名孕婦,她低頭看到孕婦高鼓著的肚子,她想,她也有一個小生命,快四周了,在她的身體裡,是張赫名的縮小版。
如果張赫名知道了她懷孕的事,會是怎樣的心情呢,是將為人父的喜悅興奮,還是難以面對家庭的無奈惶恐呢,蘇勁想這是在考驗張赫名的時候了,如果他真的愛她並且有擔當,他應該站出來,帶她回家,名正言順給她和孩子一個家。
縱使,她是個外地女孩,家境貧寒。
他們相愛了這麼久,這個孩子的到來也許就是老天讓他們快點結婚的禮物了。為了寶寶,她也要支撐下去,掙錢,爭氣,結婚。
也不知是怎麼了,向來不暈車的蘇勁居然暈車了,還反胃很想吐,難道是孕吐反應嗎,也太誇張了吧,一查出懷孕這就反應出來了,可能是心理作用。
好容易忍著下了車,到了火車站,手機收到了張赫名的簡訊,都是一些關心的話語,很體貼,蘇勁暫先不打算把懷孕的事告訴張赫名,等蘇勤回家後吧,免得生出事端。她回簡訊給他,告訴他,妹妹蘇勤來北京了,她正在火車站接蘇勤。
張赫名見過蘇勤,那時蘇勤還在唸高一,張赫名跟著蘇勁去河南的老家,還幫著蘇勁的父母種了幾天的地,把他也累得不輕,但他一點怨言也沒有,蘇勤對這個一點也沒有京城子弟紈絝味的未來姐夫也很有好感。
蘇勤羨慕姐姐蘇勁,找了一個很好的歸宿,工作好,物件也好,她才固執地也要來北京,要和姐姐一樣成為父母和周圍人眼裡的驕傲。
蘇勤哪裡看到了姐姐的苦楚和艱難呢?
蘇勁蹲在地上,捂著胃,好容易穩住了自己的胃,止住了泛酸的感覺,又從包裡掏出化妝鏡,撲撲粉,讓臉色看起來不是那麼的憔悴。
她還不想讓妹妹知道她懷孕的事。
現在最棘手的問題就是,蘇勁在家人面前一直說的自己在北京過得很好的樣子,有乾淨舒適的公寓住,有暖氣,有空調,臥室很大,朝南的落地窗。蘇勤來了該住哪裡,難道要把蘇勤帶回她那破舊的小出租屋嗎?
她之所以在父母面前說自己過得多好,也是不想讓父母操心,讓父母
放心安心接她的錢用,在北京這幾年,她都能體會到每次給父母打電話,只要說一些自己幸福過得好的訊息,父母就會得到莫大的寬慰。
該怎麼辦,她不敢往火車站裡面走了,她該如何面對妹妹滿是憧憬的眼神。
張赫名的電話打了進來,她忙接聽。
“蘇勤都到火車站了啊?那你怎麼跟她說啊,她住哪啊,要不這樣,惠娜的堂哥一家人去了外地避暑度假,房子都空著的,我跟惠娜打個電話,問能不能借房子擋一下,等會給你訊息啊,你好好的啊。”張赫名也是很焦急。
蘇勁剛想要說不要去找卓惠娜,她不想張赫名和卓惠娜有什麼往來關係,他們兩家的家庭關係已經夠密切的了,想到自己要淪落到借房子用來騙自己的妹妹,來編織自己美好生活的藍圖,她有些慚愧,又是內疚。
種種煩事似乎爭先恐後的撲面而來,暫先把懷孕的事放在一邊,蘇勤在北京的這段時間,她不能讓蘇勤看出破綻,還是要維護自己美好光鮮的生活,她不敢想象河南老家的父母真實瞭解了她的現狀會不會昏厥過去。
硬著頭皮往火車站裡走,客流很大,人群熙熙攘攘,她搜尋著蘇勤的影子,蘇勁的目光被人來人往的場景弄得有些暈眩,腳底發軟,她的手輕輕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默默對自己說,她不在是一個人打拼,是兩個人,她有孩子了。
母性的光輝無限擴散蔓延,這個孩子,給她帶來的將是幸福還是煩惱,她不想去過於思考,只是這一刻,她確信,孩子是屬於她和張赫名的,她無數次伏在他的胸膛前幻想著和他有一個孩子。
“姐,我在這呢——”蘇勤的聲音清脆傳來,把蘇勁一下拉回了現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