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迴路轉
從最深沉的昏睡中清醒過來時,據說已經是兩天兩夜之後。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衛三略顯憔悴的面孔。
“你終於醒啦。”
發自內心的喜悅使他的笑容盡情地綻放,原本平淡的五官也因此而生動起來。
聲音多少有些嘶啞,更何況他就在我身邊,所以也不必費太大力氣,輕聲問道:“你有親人麼?”
“有啊,俺有爹孃、四個兄弟、三個姊妹。。。”還真不少。
“如果以他們的生命要挾你,要你做你原本死也不肯做的事情,你會答應麼?”
他一怔,不明白我為什麼剛醒來,就會問他這個問題。
想足1分鐘,才答道:“我會答應的。”
輕聲地笑起來,看著他憨直的面孔,用輕淡的語氣吐出殘忍的內容:“所以不要因為我醒來而高興。當初總管把你鎖在我身邊,就是想讓我們日久生情,成為彼此的羈絆。當心不要喜歡上我,否則有朝一日你會面對兩難選擇。一邊是至交好友,一邊是骨肉親人。無論選擇哪一邊,最終都要承受痛苦。”
他徹底愣住,直到3分鐘後,才喃喃地答道:“那我怎麼辦啊?”
呵呵。。。只是給你打打預防針啦,總管的打算是以你羈絆我。因為我是孑然一身所以才無牽無掛,他一時三刻之間找不出來我的親人,只好臨時製造一個多少有點兒感情的人放在我身邊以為牽制。防備我逃跑只是表面的理由。
“很簡單。從現在起就時刻警惕著將來的痛苦抉擇,就不會身不由己地喜歡上我。這是最有效的辦法。”
眼看這個思想單純的傢伙陷入苦惱之中,多少也是有點兒不忍心。可是,如果現在不以慧劍斬斷尚未牢固的情絲,將來一定要因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他是個頭腦簡單的古代人,當然,不是說他是古代人所以才頭腦簡單,而是他本來就是那種頭腦簡單的人。我們的價值觀與世界觀存在太多的差異,我的行為方式在他看來是非常奇特的。難免會由於好奇而產生喜歡,由喜歡而發展為友情甚至是愛情。
可是,我現在卻自身難保,怎麼可能接受他的感情,只能讓他痛苦。
在我有能力保護自己與身邊人之前,我不需要任何感情,它們只能是羈絆,是無奈。
眼看著我在危急時刻舌燦蓮花保住清白,陪著我度過那個**澎湃的夜晚,在床前苦等兩天兩夜期盼著我甦醒,僅僅這些,就足以在他單純的心靈中種下好感與憐惜的種子。以後朝夕相處,這小小的種子總有機會破土而出。
如果他對我產生感情,就會為我做出種種犧牲。我不是無情的人,不能保證自己不會被感動。與其到時候情根深種,一大堆把柄留給對手,還不如現在把冷酷的結局預告出來。我前世經歷的人生已經足夠複雜,讓我看清人性的脆弱。
受到莫名其妙的沉重打擊,衛三的情緒明顯地低落,無精打采地幫助我排洩、清洗、吃飯。因為我們被鐐銬連為一體,所以也就沒有什麼隱私可言。
得知我甦醒的訊息,面色陰沉的總管很快出現在我的臥室中。
想必是在我昏迷後使用上好的藥膏治療那些抓傷,原本傷痕累累的肌膚居然沒有留下疤痕。只是臉上的傷口太深,留下明顯的三條印記。
他細細地檢查之後,盯著我的眼睛,沉聲道:“有人為你贖身。”
呵呵,真快啊。居然一夜春宵之後,就有人看上我發蓬蓬如鬼的模樣。
“如果是那個大鬍子,或者是乾瘦老頭子,我就不必考慮啦。”他們熾烈的目光想要毀滅我,而不是佔有我的身體。雖然我深知對於每一個老年人來說,走向死亡的恐懼是無法抗拒的,但是那種殘忍到想要毀壞掉別人年青身體的傢伙,還是離得遠些為妙。
“不是一個人,是四個人。”
我挑起雙眉表示輕度的驚訝,問道:“怎麼會?該不是發現我的身世真的是什麼權貴人家的孩子啦?”居然奇貨可居,只能如此解釋。
他一向平淡的眼神中出現捉弄人的神色,聲音仍舊平板,答道:“據說是你的身體非常**,他們願意帶回家親自□。”
我如他所願地表現出暴怒的情緒,恨道:“休想。我不會跟他們回去的。”就算是我想,這位總管大人也不會答應的。像我這樣來歷不明的被拐騙少年,哪能輕易放手。所以他說這些話,不過是來刺探而已。可惜我真的沒有繼承下蘭兒一絲一毫的記憶,就算蘭兒的親人站在面前,我也認不出來。
果然,他因為滿意而暗中鬆口氣,問道:“今晚你可以繼續接客嗎?”
這話大有蹊蹺。不管我的身體恢復得如何,我有權利拒絕麼?他可不是虛張聲勢的老鴇,此問必有緣由。在“能”與“不能”兩個答案之間猶豫片刻,我乾脆地決定賭上一把。
“我不要當小倌。”
他果然一怔,下意識地問道:“為什麼?”
飛快地回答道:“因為我情願去殺人放火,而不是像個娘們兒似的被人壓在身下。這裡的男孩子很多,也不缺我一個。像我這麼聰明的孩子,應當被培養成為頂尖的殺手。”
能夠經營這等規模的娼館,當然具有黑社會性質。在賣身與賣命之間,我選擇賣命。
他眼中玩味的神色愈發濃重,臉上甚至出現微笑:“你有殺人的膽量麼?”
此時他是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衛三站在床邊,我坐在**。在他問出這句話的同時,我一躍而起,把手中的鐵鏈纏上衛三的脖子,同時緊緊向後勒住。
我在賭,賭他會阻止我。
即使他不阻止我,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勒死這條壯漢。畢竟一個成年人的氣管至少要被扼住1分鐘,才會死亡。
透過這個行動,我要讓他知道,我有殺人膽量。我也要讓他知道,這個伴隨在我身邊的人對於我來說根本無足輕重,沒有資格成為羈絆我的東西。
這個時空不是我原來生活的空間,曾經的道德與法律拘束全都無法約束我。我可以隨心所欲地生活,反正就是一條性命,其他的一無所有。沒有警察與國家保護我的權利。這裡是叢林,每個人都是敵人。我不要做柔弱羔羊,我要做肉食動物。
人,一旦沒有約束,會變成可怕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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