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又到了夜幕降臨的時刻,東山頂上盤旋著一股濃郁粘稠的黑雲,像是成千上萬的生靈積攢的怨氣般揮之不去,雖然有清冷的月光灑落,但絲毫都滲透不到這冷風席捲的山頂上。
秦不凡揹著青木箱子,左手架著幽靈魔狙,右手扣在岩石的裂縫中,拖動著數以百斤地重量艱難的攀爬著。
此時他渾身傷痕累累,鮮血沾染地到處都是,那神鋒營特製的侍衛服縱然防禦力極高,但與那群蠻獸經歷了那麼多次血戰之後,已變得滿目瘡痍,多處可見血肉翻卷的傷口。
現在他對東山的魔獸也有了些瞭解,所謂魔獸,都是那些從遠古鴻蒙時代血脈流傳至今的強大猛獸,但經歷了萬年的歲月,血脈的傳承已經相當稀薄,所以大多以蠻獸為主,很少有血脈略微純正、可以使用天地元力的妖獸。
這會兒,秦不凡費盡力氣終於爬到了東山的頂端,粗氣長喘著,顯得相當疲憊。
元神海已經告罄了,渾身上下彷彿沒有一絲力氣,秦不凡盤坐在一塊岩石上,小做休憩,但抬頭看去,眼前的這一幕卻令他深深震撼起來。
東山的山頂形如一座塌陷的大坑,到處都是一片黑沉沉的顏色,顯得死板而沒有生氣,秦不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起了身子,朝前走了兩步,赫然看到那坑中堆積著無數白森森的骸骨,由於常年風力侵蝕,並沒有什麼腐臭的味道,只是這堆積如山的屍體實在給人太過壓抑。
很多屍骨都被侵蝕的變了模樣,就這麼七零八落的堆積在坑內,已分不清誰是誰的,不知道有多少具。
當年的戰場就在東山西南側不遠的平原地域,亂戰時代,帝王李景沒有太多的心思去處理死去將士的屍體以及那些俘虜而來的敵軍,所以在這東山之上,展開了轟轟烈烈的屠殺計劃。
那晚不知道坑殺了多少人、埋葬了多少人,但看這樣的規模,估計有過千之數。
“吳老爺子讓我來這裡,說明他對此地的情況很瞭解,而當年他是先帝身旁唯一能夠信得過的重臣,可謂生死相托……難道當年提出坑殺計劃的就是吳老爺子?”秦不凡猜想著,鼻息間雖然聞不到腐朽,但可以感覺到那股濃郁至極的死亡之氣。
若是常人,嗅到這股氣息必定會驚怖萬分,甚至身體都會呈現出腐朽的跡象,而對於體內蘊藏著腐朽本源的秦不凡來說,卻異常的親切。
沒有一絲生機,沒有一絲生命源力,秦不凡品味著吳老爺子那死之極便是生的話,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然而就在此時,磅礴的元神海內,命輪不由自主地開始運轉,處於心臟部位的崩玉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將秦不凡的肉身作為中央主導,牽引著那股龐大無比的死氣。
漸漸地,盤踞在天際的那股如沉墨般無法散去的黑氣頓時湧動起來,翻滾咆哮著,像是被某種咒力所牽引,緩緩地向下拉扯。
秦不凡從未見過這種情況,只覺得命輪在崩玉的掌控下,就像是發瘋了的野獸似的,歇斯底里地想將那股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死氣給吞噬掉。
那股黑氣形成的雲體,起初看上去並不怎麼大,但隨著緩緩逼近,那種視覺感才逐漸顯現出來,秦不凡到了此時才明白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
狂風席捲而至,那些橫七豎八躺在坑內的骨架竟然咯噔咯噔地顫動不已,形成一種極為詭異的現象。
“難道……吳老爺子所說的就是它?”秦不凡仰著頭,狠狠吞了口唾沫,耳畔迴響起轟隆隆地聲響,他不知道這墨色雲體是否能夠幫助自己突破到武聖的境界。
“啊啊啊啊啊啊!”
坑殺萬人的屍骨堆中,突如其來地發出一陣尖銳的嘶吼,這吼聲像是從遠古而來,震盪著整個東山。
秦不凡臉色大變,終於察覺到這異象的背後,似乎隱藏著某種神祕的力量,且心底湧出一股極為強烈的危機感,隨即立刻將幽靈魔狙架起,蹲下身子,透過魔鏡聚焦在顫動不已的屍骨堆中。
忽然間,屍骨的縫隙內散發出磷火般的青色光芒,越來越亮,支撐著這成千上萬具骸骨開始蠕動起來,朝著中央部位迅速堆積。
秦不凡滿眼地震驚,然而現在的感覺卻與當時在北海的時候一模一樣,不由喃喃說道:“又……又是遠古魔獸?”
屍體越堆越多,轉眼間已有數十丈高,此時已手腳分明,那碩大的腦顱上長著一根略微彎曲的獨角,渾身燃燒著熾烈的磷火,卻沒有絲毫的溫度,顯然是魔獸化身的景象。
秦不凡暗忖道:“東山到現在能夠生長如此多的魔獸,其本源應該追溯到遠古時代,如果說那時一頭縱橫寰宇的魔獸以東山作為它的領域,多年過去,它的血脈也由此傳承,繼而到現在衍化出如此多的魔獸種類,照此看來,這便是根本的原因了。”
沒準眼前這頭骷髏構建的魔獸化形,就是那頭遠古魔獸殘留的生命源力也說不定。
但是一般魔獸化形是不具備什麼攻擊力的,但似乎這被坑殺的萬人骸骨給它創造了極佳的機會,怨氣積攢,形成了死氣盤踞的奇景,到現在更是用屍骨來組建肉身,以增強力量。
秦不凡吐一口濁氣,這可不比北海遇到的魔獸化形,看起來難度要大很多,但反過來看,要是能將它給吞噬的話,淬鍊出多少元氣精華都不成問題。
天際的黑雲已經壓到了上空幾十米的地方,猶如一片墨色的雲海在翻滾湧動著,幻化出無數張人形嘴臉,或有憤怒、或有悲傷、或有絕望,盡都是極端的負面情緒,顯然是怨氣作祟的結果。
秦不凡託著幽靈魔狙的雙手都沁出了冷汗,緊緊咬著牙關,觀察著那骷髏魔獸一舉一動。
剎那之間,隨著最後一顆頭骨搭建完成,那內斂的磷火頓時大盛,洶洶燃燒著,它長著黑洞洞的大口,朝著天穹發出一聲積攢了萬年的咆哮,天地都為之震顫起來。
秦不凡被這股氣勢深深壓迫著,心裡已沒有任何自信,說到底,之所以會形成這種異象,還是由於那元神海內的崩玉造成的,這塊魔物似乎有著喚醒遠古魔獸的能力。
魔鏡中,目標精準無比的指向骷髏魔獸的頭顱,秦不凡想要先發制人,猛地扣動扳機,強大的火力迸射而出,砰然一聲,將它右側的腦顱集成了粉碎,連磷火都黯淡了下來。
“看來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困難。”秦不凡鬆了口氣,可凝神看的時候,卻發現地面的無數屍骨再次騰飛起來,朝著那殘缺的右腦顱湧去,頃刻間又搭建完成,宛如不死之身般。
秦不凡開始察覺到情況有些不妙,又接連放出數槍,但每每被打成篩子的骷髏魔獸總會奇蹟般的復原,彷彿地面成堆成堆的骸骨就是它的生命。
它那黑洞洞地雙眼目視著秦不凡,似乎感到格外的憤怒,嘶聲咆哮,口中磷火大盛,猛地揮動手臂,呼嘯而至。
骷髏魔獸在秦不凡的面前宛如一尊山嶽般龐大,這一拳揮動,幾如隕石砸落,他那渺小的身軀全無抵擋之力。
砰!
一道明亮的火光從那骸骨堆積的拳頭上穿透而過,頓時無數骨頭落在了秦不凡的周圍,他的周圍都被磷火包裹著,在神觸境界的效用下,他感覺到濃郁的負面情緒糅雜在其中,渲染力極強,幾乎影響到他的情感世界,令眉頭不由得緊皺了起來,臉色發青。
憑藉著幽靈魔狙這大殺器的力量瓦解了骷髏魔獸的首次攻擊,秦不凡不敢在原地坐以待斃,連續踩踏一步蓮華,繞著這座大坑奔跑起來。
只見在骷髏魔獸的周圍,一朵朵朱墨色的蓮花靜默的綻放著,範圍領域之內頓時陷入了四季輪迴的苦果,令它渾身由骸骨堆積的軀體變得滿目瘡痍,碾成粉碎的白末到處都是。
秦不凡看著它一次次的瓦解又一次次的復活,感到極是頭疼,這麼下去,最先失去戰鬥力的肯定是自己。
而此時,骷髏魔獸雙手抱拳,自上而下狠狠砸落,那裹挾的磷火不斷髮出呼嘯地聲響。
秦不凡腳步一頓,利用瞬步橫移了十多丈,而原先所站的位置,砰然一聲炸裂開來,被這股巨力強擊,形成一個小規模的隕石坑,坑內磷火升騰,可想而知這力道有多麼恐怖。
火焰襲身而來,沾染了秦不凡的肌膚,只見肌膚表面頓時變得黯淡發黑,愕然道:“原來這磷火也有煉化腐朽之力!”拍滅了火焰,隨著元神海的運轉,那塊發黑的肌膚又恢復了正常,畢竟玄鬼之體是沒那麼容易被煉化的。
“吼!”
這骷髏魔獸仰天怒嘯,無數骸骨彷彿失去了重力般懸浮在周圍,在它身體各處築造出宛如觸手般的肢體,看上去少說也有十多隻,上下揮動,猶如章魚。
秦不凡神色大變,這下就算是幽靈魔狙也無法一次性抵擋這麼多的攻擊了,沒等他想出辦法,十幾條慘白的影子從四面八方呼嘯而至,夾雜著劇烈的強風。
秦不凡騰挪跳躍,憑藉著神虛步來回躲閃,但始終無法盡數躲開,被一條骨鞭給抽飛了幾十丈,狠狠地摔落在地,嘔出二兩鮮血。
這頭從遠古復活的骷髏魔獸,憑藉著殘留在東山的生命源力以及這長千上萬的怨氣變成了這種近乎瘋狂的狀態,那緩緩壓下的黑雲在與它相互呼應著,彷彿在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力量。
秦不凡躺在地上,感覺渾身都要散架了似的,方才這一擊的力量少說也得在千斤以上,要不是煉化了渾身的穴竅,將玄鬼之體達到大成的狀態,恐怕所受的傷害要呈幾何倍激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