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隧道里出來,無我眯起眼,以適應隧道外的光亮。出來又見一大石碑,刻有一段文字:“凡夫欲度生死海,佛陀祕法不淨觀。位高者必墮,積聚者必散,緣會者必離,有命者終死。欲了生死,不畏生死。”
無我看著若有所悟,在隧道里見到的不淨觀六想不斷的浮現出來。
在高處的東西終會落下,就是天地也有翻覆的時候;積累的財物,終究會散去,不管多少錢也有花完的時候;現在有緣相會的人們,終究也會離別,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有生就有死,既然出生就會死亡。要想擺脫生死,先要正確的看到生死。讀完碑文,無我感到豁然開朗,好像眼前有人為自己打開了一扇大門,光亮從門中透過,照到自己的臉上。渾身的真元力在這種狀態裡激增,等無我回過神後,發現自己的真元力大漲,居然到了一下從旋照前期跳動了旋照後期。
心道這不淨觀,果然是佛陀祕法,自己不過略微思維就突破了境界,這才開始打量起隧道外的世界。
隧道外的空間並不大,彷佛一處花園,開滿了紫色的千葉蓮,放出無盡的幽香。園子的東南西北四角各有兩棵菩提樹,四枯四榮。
花園的後背是一面石壁,封死了前方的出路,石壁高入雲海,彷佛把天都切開了一般。石壁前有一個盤坐老僧,穿
著洗的發白的僧衣,白色的頭髮亂蓬蓬,同樣白的鬍鬚隨著他的呼吸微微的起伏。在他面前有一缽,身旁有一碗。老僧背靠著蒼天石壁,從石壁裡滲出清水,一滴一滴,正被那碗接著,應著老僧的緩緩的呼吸。
無我對老僧行大禮拜後,右膝著地,合掌道:“弟子奉虛圓主持之命來此參詳。”仔細地端詳老僧,只見他臉上溝壑縱橫,可能比師傅還要年長。無我等待了片刻,那老僧也不作答,心想,莫不是這老僧入於定中,封閉了六識,所以沒有聽到我的話語。於是提起真氣,暗中用上佛門獅子吼的功夫:“弟子奉主持虛圓主持之命來此參詳。”
這一聲獅子吼讓老僧後面的石牆都微微震動起來。那滲出的泉水因為這一震,竟由幾滴流出了一股細流。
這時老僧動了,解開了結印的手,端起地上接的那碗泉水,臉上展出和藹的笑容,示意無我接住這個碗。
無我過去,接過碗,正好一滿碗的泉水。難道這老僧一直無語,就是為了等接滿了這一碗清泉。經過隧道,無我的確感到口乾舌燥,一半是由於走路,一半是因為驚嚇。加上剛才用了獅子吼,這碗泉水正是所需的。輕輕地嘗上一口,很好喝的水,甘甜,輕軟,適口,潤喉,這水像極了無量壽經上說的西方極樂世界特有的八功德水。好喝,無我
,端起了碗,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彷佛奇經八脈都受到了靈氣的滋潤,充滿了活力。
“多謝大師賜此聖水。”無我將碗遞迴。那碗是白瓷胎子,上面佈滿了裂紋,比老僧的皺紋還多,無我甚至擔心自己的力道稍稍過大,它就會立刻化為齏粉。
老僧伸手接過無我遞的空碗。那手乾枯如柴,鬆垮的面板懶懶的附在骨頭上。更讓無我驚奇的是老僧手上纏繞的那串念珠。念珠呈白色,明顯是用什麼動物的骨頭製成,念珠上的隔珠竟然是三個灰白色的骷髏頭,如不是那麼小,都可以肯定那就是人的頭蓋骨。
老僧微笑,指著無我身後的隧道:“見了不淨觀?”大概因為常年沒說話,老僧的聲音好像一把鈍鋸鋸木條一樣。
無我當然見到了那些驚怖的東西,屍體的腐臭,醜態,現在還在心頭,無我點點頭。
老僧摘起面前的一朵千葉蓮,放在掌心,伸到無我面前。
“好看嗎?”老僧發問,這次聲音要正常了很多。
無我看著這朵紫色的千葉蓮,層層疊疊的花瓣,似乎都在隨風起舞,還有股幽幽的香氣,不知道怎麼就想到蓮那紫色的眸子,笑著說:“真美。”
老僧微笑,收起掌,又舒展開。
掌中的紫色千葉蓮,層層花瓣都已腐爛,散發出陣陣惡臭,黑色的小蟲
在其中蠕動,殘敗的不成樣子。
無我不自主的往後一退。
老僧微笑,收起掌,再開啟,哪裡還有什麼千葉蓮,只是一堆塵土。
老僧道:“貌美如花,轉瞬塵土。”說完轉身抽去了背後石牆上滲出泉水的兩塊石頭。
無我心想,這麼高聳的石壁被老僧抽去兩塊石頭會不會倒塌,那石頭裡的泉水是從何而來的。雖然看不到全部,但能看到那被抽掉的空隙裡分明是一條黑青色的胳膊,**的發脹,和在隧道里看到的那種屍體相差無二!可以確定,那兩塊石頭背後的是一具屍體。難道說老僧背後的沖天石牆是由無數的屍體和石頭聯合砌成。要是那樣,我剛才喝的根本不是什麼泉水,而是這死去已久的眾多屍體上彙集流出的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