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整整下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停了,早晨一推開門,入眼的全是一片白色。院子裡本就沒有什麼事物,幾棵掉完葉子的樹,幾處枯萎的花圃,幾張石凳,還有一張圓形石桌,都被那厚厚的雪蓋上之後沒了原有的樣子,蕭瑟的景象甚是淒涼。
“小姐,快進屋吧!別受了寒氣。”趙媽在屋裡朝她說道。
夏雲若攏了攏身上這半舊的錦緞棉襖,跺了跺腳縮著脖子又退了回去,還是屋子裡暖和一點。這個身體雖然是瘦弱了一些,但還算是健健康康的沒什麼疾病。這是她來到這個世上迄今為止最為滿意的一件事情,有健康的身體。
“趙媽,今兒個早飯吃啥呀?”夏雲若笑著湊了過去。
趙媽一邊擺弄著粥食,一邊笑道:“我熬了些大棗粥,喝了好暖身子,再蒸了些小豆餡的包子,小姐你快趁熱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夏雲若看著桌上的吃食說道:“趙媽你早上就別這麼忙活了,我一人又吃不了多少,弄這麼多要費多長時間啊,這大冷天的還不如多睡上一會兒呢。”
趙媽笑著給她盛了一碗粥說:“我人老了,一天沒有那麼多的瞌睡要睡,每天一到那個點兒就自然醒了。再說,我就只照顧小姐你一人,你還不讓我幹活,別人會怎麼看?!會說我在夏府是吃白飯的。”
夏雲若聳聳鼻子說道:“哼!管別人怎麼說呢!你可是我的奶孃,誰敢說你呀!不管以前是怎麼樣的,但從今住後呀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和新蓮受什麼委曲了。”
趙媽拉了她的手,反倒神情黯然了起來,“小姐呀!做這些都是我們這些下人該做的份內事情。再說,我和新蓮受的那點委曲不算什麼,知道小姐是心疼我們,只要小姐好好的,我們就心滿意足了。小姐可千萬不要再做一些傻事了呀!”
夏雲若知道她是擔心自己再做出什麼害己的事情,又怕她去強出頭,本就在夏家沒有什麼地位,一出頭只有找打的份兒。不過,現在的夏雲若可不是當初的夏雲若,真被人家騎在頭上了哪有不反抗的?!
“我那時是腦子短路才會幹出那些事情來的,放心!以後絕對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來了,呵呵,生命誠可貴嘛!”夏雲若打著哈哈保證著。
趙媽大致聽懂了她說的是什麼意思,自打小姐活過來之後,簡直變了一個人,連自己這從小帶她長大的奶孃也感覺到變化太大了,不過,這些變化都還不錯,人變得親近多了,性子也開朗了,只希望那好強、不服輸的性格不要惹什麼禍事才好啊。
“對了,新蓮這一大早去哪兒了?”
趙媽回道:“說是去庫房領這個月的口糧,去了也有一會兒了,應該快回來了吧!”說完還朝門外看了看。
夏雲若低下頭剛喝了幾口粥,正準備咬一口那香噴噴的小豆餡包子時,門忽然被人撞開,從外面奔進來一人。
趙媽看清來人忙道:“柱子,怎麼這麼不懂規矩,進來怎麼也不敲敲門呢?”
柱子是在前院打掃院子的小廝,還未成年十四五的樣子,平時很少會來西院,見他可能是跑得急,臉頰通紅,氣喘吁吁氣地朝夏雲若說道:“四小姐,不……不好了!新蓮姐被……被大夫人給抓起來了……”
“什麼?新蓮她怎麼了?大夫人為什麼要抓她?”夏雲若“騰”地一聲站了起來,手中的包子也滾落在了地上。
柱子撓著頭皺了眉頭說道:“小的也只是聽說……說是新蓮姐昨晚進庫房偷東西了……”
夏雲若的心“咯噔”一下,一定是昨晚新蓮拿棉被時被人發現了,唉,人背,做什麼事都不順。
“四小姐?!”柱子見她發起了呆,不由得出聲叫她。
夏雲若沉眉問道:“那她現在人在哪裡?”
柱子回道:“被人拖去大夫人那裡問話了,聽說要按家法剁了她的雙手呢!四小姐,快去救救新蓮姐吧!再遲,怕是真被剁了雙手了。”
“事不宜遲,你快帶我去吧!”夏雲若說完就要同他一起前去。
“小姐,老爺不是不讓你出這西院嗎?”趙媽拉住了她,心裡也為新蓮著急,可老爺的話也不能不聽呀!
夏雲若急道:“趙媽,都什麼時候了!我要是不去就沒人能救新蓮,晚了,她可真被剁去雙手了,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救人要緊。”
“小姐,那把這個披上再走吧,外面冷!”趙媽轉身快速地拿了一件舊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
夏雲若朝她說道:“嗯,趙媽,別擔心,你在屋裡等我的訊息!”
趙媽有些擔憂地看著她叮囑道:“小姐,可千萬不要頂撞大夫人啊,有什麼話好好說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夏雲若點了點頭急著說完之後便同柱子出了門。
趙媽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雙手合十乞求老天爺千萬不要出什麼事啊!
……
夏雲若跟在柱子的身後匆忙地向前院走去,外面的雪已經沒過了腳背,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直響。一路上沒有心思看什麼四處如畫的景緻,而是在心裡斟酌著待會兒該如何應對那些個只見過一次面的大娘、二孃,還有那冷血的“親爹”。
“四小姐,小的就只能把你帶到這裡了,要是被大夫人看見是小的帶您來的,怕是也要掉一層皮才行了。”柱子將夏雲若帶到了一個弧形雕花石拱門邊,有些擔驚受怕地朝她說道。
夏雲若心道:那些人平時該是怎樣的霸道,下人們竟是如此懼怕。朝他笑道:“嗯!好,我自己進去就行了,謝謝你,柱子。”
柱子一愣,還是第一次聽主子對自己說謝謝這兩個字,不免有些受寵若驚,忙道:“不用!不用!小的平時沒少受新蓮姐的照顧,這些都是應該的,那小的就先走了。”還沒等夏雲若開口,那小子就一溜煙兒地跑開了。
看著他瘦小的身影夏雲若勾了勾嘴角轉身走進了那扇拱門內,呵,這院子裡還真是奢侈,那幾株開得正紅火鮮豔的海棠花是由炭熱給捂開的。自己西院的木炭都是些半溼半乾的,庫房都捨不得給點好的,這裡卻用來捂花了,自己活生生的一個人還不如眼前這幾株海棠花來的值錢。
心裡憋了一股氣堵在那裡懊惱得不行,袖口中拽緊了拳頭朝正中間的那間屋子走了過去,因為從那屋子裡傳來新蓮不住的求饒聲。
“大夫人,您就饒了奴婢這一次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唔唔……”新蓮趴在冰冷的地上哭著乞求道。
大夫人陳景芝低眼看了她一眼,端著白玉瓷茶懷優雅地喝了一口茶慢慢地說道:“下次?!你覺得我還會給你下次的機會麼?”
新蓮忙改口道:“不不不,沒有下次了,奴婢是胡說,是胡說的~”
“胡說?!那就撐嘴!”陳景芝剛一下令,她身邊的丫頭玉蘭就快步上前,“啪”“啪”兩聲狠狠地給新蓮扇了兩耳瓜子。夏雲若剛好到門外就聽到那兩聲清脆聲。
新蓮只能忍氣吞聲,雙手捂著紅痛的臉泣不成聲。
“是啊!姐姐,這次就是不能這麼輕易地饒了她,否則,以後府裡可就都鬧翻了天,誰都可以隨意偷拿府裡的東西了!像這種不知悔改的下人就應該按家規好好處罰。”坐在旁邊的二夫人王如蘭在一旁煽風點火地說著,看向新蓮的眼神全是鄙夷之色。
新蓮聞言驚恐地抬起頭,眼睛瞟見旁邊家衛腰間那掛著的大刀,頓時嚇得白了一張臉,哭道:“大夫人,二夫人,你們就發發慈悲吧,饒了奴婢這一回!奴婢只是不想小姐被凍壞了,才去偷棉被的。饒了奴婢這一回吧!”說完,新蓮跪起身子,“咚咚咚”地磕起了響頭。
陳景芝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說道:“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啊,有什麼樣的主人就帶什麼樣的下人,竟然慫恿起下人偷起東西來了。”
“那大娘的意思是不是說我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囉!”夏雲若邊說邊走了進去。
屋裡的人見她進來,身子都不自然地動了動。雖然都知道這夏府還有個未嫁的四小姐,但一年到頭卻是很難看得見一回。一是驚訝她竟敢違背老爺的命令私自出了西院,二是生怕被這煞星沾上什麼不好的運氣。
陳景芝厲顏冷言道:“雲若,怎麼可以這麼說你爹!不懂禮數!”
夏雲若站在新蓮的旁邊笑道:“大娘記性還真差,剛才不是你說我上樑不正下樑歪嗎,我是爹的女兒,既然我都不正,那我爹也好不到那裡去了。”
“你!”陳景芝當然不能背下這樣的罪名,訕訕地閉上了嘴。這丫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倒像完全變了一個人,說話、做事跟以前判若兩人,以前她可是打不換手,罵不還口,再怎麼都不會頂嘴,只有受氣吞聲的份兒,這樣的她真讓人有些吃不準。
陳景芝沉了聲音說道:“你怎麼來這裡了,老爺不是禁止你出西院的大門嗎?難道你想不聽你爹的話?”
夏雲若笑了笑,“如果我不來,我擔心我的丫頭會被人活活給打死了,所以就算是違背爹的意思也不得不來了!”一說完就彎腰要將地上的新蓮扶起來,可新蓮又畏懼上面兩個女人的**威遲遲不敢起來。夏雲若見狀知道只有收拾完那兩個女人後這事情才能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