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沒有其他事的話,你可以走了。”夜闌夙淡然地吩咐了一句。
左衛立馬就苦掰了,哭喪著臉勸道:“尊下,你再不回去公主殿下就危險了,她已經受了重傷,情況危急啊!”
聽到重傷二字,洛邪明顯感覺到夜闌夙一滯的呼吸,波動的情緒卻被他強行壓住。洛邪扯了扯夜闌夙的衣袖,問道:“你這千年來就把妖界丟給你們的公主了?”
“妖后,尊下失蹤千年,妖界全靠公主殿下一個人扛起來,如今她危在旦夕,您就勸勸尊下吧!”左衛眼巴巴地望著洛邪,天底下能夠搬得動夜闌夙的就只有這一位了。
“那個公主是什麼人?”一旁的冥羽插嘴問道,她看得出夜闌夙很在乎那個公主,她要替洛邪當心點,免得出現情敵。
“傾陌是我的妹妹。”生怕洛邪誤會,夜闌夙解釋道。
洛邪神色不變,自從見過風嵐他們之後,她對王室的勾心鬥角已經不抱有任何希望了,看著夜闌夙的反應,相信他們兄妹關係融洽。
同時,她相信夜闌夙,就算傾陌不是他的妹妹,她也不會有半點懷疑。而且對一個有能力統治妖界千年的女子,洛邪還是挺有興趣的。
“傾陌是個美人麼?性格靠譜不?”洛邪摸著下巴,風馬牛不相及地扔出一句。
洛邪問的是左衛,生怕說錯話,左衛絞盡腦汁才說得委婉一些:“公主殿下自然是天姿國色,性格……呃,很有趣。”說道有趣二字,左衛的臉更苦逼了,相信日後洛邪會和傾陌勾肩搭背拋棄掉他們尊貴的的妖王……
瞥見左衛額頭上隱隱可見的青筋,某人瞭然,她有種找到組織找到黨的預感。一拍夜闌夙的肩膀,洛邪的銀瞳賊亮賊亮:“禍水,快去救小傾陌,當哥哥的要有當哥哥的樣!”
“多謝妖后!”左衛沒差點痛哭流淚了,這年頭,當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屬下不容易啊!左右為難,裡外不是人。
“可是非洛,你……”夜闌夙看著洛邪的小腹,話沒說完就被洛邪打斷道:“你什麼時候見過我被欺負過?”
“可是……”“沒可是,我會讓凰出來幫忙,整頓好冥界我就去找你。”其實夜闌夙一早就應該回妖界了,洛邪回到左衛暗中找過他很多次,但因為自己,夜闌夙一直沒有答應。左衛這次光明正大地照過來,證明妖界的形勢刻不容緩,她不能因為自己讓夜闌夙耽誤了。
夜闌夙抿了抿脣,看到洛邪銀瞳中的堅定,他終是點了點頭。深深地將洛邪擁入懷中。“非洛,等我!”
目送夜闌夙遠去,洛邪的凝眸暗光閃爍,很快她會一統冥界,全身心相助夜闌夙。
送走了夜闌夙,因為擔心洛邪的身體狀況,冥羽冥滄沒有拉著她聊通宵。
回到房間,洛邪揉了揉眉心。作為一個煉藥師,沒發現自己有孕,這回真是丟大發了。
手輕輕地搭在小腹上,感受著裡面新生命的律動,連洛邪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麼柔和。冥族的生命很長很長,她從來沒有考慮過另一半的事情,更沒想過這麼快成立一個家。但事情變化太快,讓她猝不及防,如今她不但與所愛之人相伴,更是有了孩子。
洛邪沉思之間,屋內藍光一閃,在她沒有做出反應的時候,脖子上的虛境鑰匙毫無徵兆地飛了出來,熒藍的光澤一閃一閃。
不受洛邪控制,鑰匙自己在空中轉了個圈,空氣中的氣流驟然變化。轉瞬間,一扇古樸的大門懸浮在房間內。
洛邪大驚,沒來得及探討其中的原因,虛境大門就自己敞了開來,一條身影從其中撲出,像寵物一樣蹭入洛邪的懷抱:“主人,以墨回來了,以墨好想你!”
是以墨!懸起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洛邪驚喜地喚道:“以墨,你的本體修復了?”
從以墨進入虛境開始,都快兩年了,說起來洛邪就慚愧,她幾乎把這傢伙給忘了……
“嗯吶,以墨復原了,以墨以後可以跟著主人了。”以墨站起來轉了個圈,他的身體不再虛無縹緲,實體重塑,力量也恢復到以前的水平。
“以墨很高興,主人高興嗎?”展示完自己的實體,以墨又蹭回洛邪面前,一雙紫色的丹鳳眼晶瑩發亮,紫的發黑的雙脣挽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洛邪在這妖異的面容下閃了神,要不是瞭解以墨的德行,很難想象出一個傾國傾城的妖孽可以這麼可愛。
“以墨以後要保護主人!保護小主人!”草木花靈對生命的感應是最靈敏的,不用任何詢問,以墨已經感覺到洛邪腹中的小生命。
“你大爺的!把我當什麼?夙老大說這女人讓我來保護!”窩在契約空間裡的凰終於憋不住了,出來一腳就踹向以墨。
“哼!主人是以墨要保護得,不許跟以墨搶!”以墨墨脣一嘟,側身躲過一擊就和凰打在一塊。
洛邪撫額,這兩個傢伙八字不合,見一次吵一次。不過,有了以墨和凰在身邊,她手中多了一把神器級別的弒心,就算打不過她也溜得走,前路悠然。
第二天洛邪就告別了冥羽冥滄,上路前往下一站——安魂城。
與滅魂城一樣,安魂城同為十大主城之一。不過,安魂城是其中最特殊的一個,它不再舊部和光燦的控制範圍內。
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籌碼,洛邪的主意打到安魂城身上,能拉攏是最好,拉不攏也不能讓它倒向光燦一邊。
洛邪和凰還有以墨三人走在安魂城的大街上,一襲白袍纖塵不染,滿頭的銀絲如傾洩的銀河,面容精緻無雙。她身後的兩個少年一個藍髮張揚,一個墨紫妖嬈,這樣華麗的視覺陣容引來不少人駐足而望。
只不過,被迷了眼的人們並沒有察覺到其中怪異的氣氛。洛邪瞄了瞄身後的兩人,大眼瞪小眼,分明是在謳氣,要不是進入人多的鬧市,兩人還會吵個沒完沒了。
“我真的沒有,你們別砸了!嗚嗚!”忽然之間,路邊傳來一陣小聲的嗚咽,伴隨而來的是東西打翻在地的聲音。
洛邪隨意地掃了一眼,並沒有停下腳步。冥界虛鍍的繁華中已經生出無法抑制的混亂,這種欺霸街頭的事情隨處可見。
她不是有同情心的人,就算有,她能幫得上的只是小部分,改變不了什麼。冥界一日平定不下來,一日不統一,這種情況只會越來越嚴重。
“管你那麼多,我們大人需要清靈果,識相的就快點送上來!”圍上去的大漢凶神惡煞地掀了攤子,亮出武器威脅。
攤子上的東西散了一地,一個果子正好滾到洛邪腳邊,洛邪忽然腳步一頓,跟在後面用眼神廝殺得歡的兩人剎不住車撞了上來。
“主人,你撞到以墨的鼻子了,疼。”以墨揉著鼻子,狹長的丹鳳眼清澈與比。
“你個破球!明明是你自己撞上去的,邏輯不清的白痴!”凰哼哼唧唧,找到機會就踩以墨一頓。
沒有理會智商退化的兩傻帽,洛邪彎下腰將滾過來的果子撿了起來。飽滿的表皮,剔透的果肉,四溢的靈氣,這是品級不低的靈果。
“我真的沒有,現在不是清靈果成熟的季節,我沒騙你們。”擺攤的是一個少年,與以墨相似的墨瞳,小小的身軀瘦弱不堪,沾染淚珠的雙眸如初晨的露珠般晶亮,面容卻因為虛弱而白無血色。
“夭辰……”那淡薄得只能架住衣服的身軀讓洛邪有那麼一瞬間的恍忽,眼前彷彿滑過夭辰魅惑天成的笑容。
“成不成熟關我們什麼事?耽誤了大人的好事你擔當得起嗎?給我打!”一個大漢惡聲惡氣地叫著,招呼著身邊的手下掄起拳頭就向少年揮去。
“我真的沒有。”少年弱弱地辯解著,身子蜷縮成一團,護著頭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毒打。
街上的人往來依舊,卻沒有往少年這邊看上一眼,旁邊的小販忙不迭地把攤子挪走,生怕被央及,酒樓裡倒是有人看過來,似乎準備邊吃邊看戲。
然而,就在少年準備血濺當場的時候,一隻白皙的手伸了過來,看似雲淡風輕地一握,灌注了力量的拳頭就這麼生生停在了少年的頭頂。
眾人一愣,似乎沒有反應過來,等那大漢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他渤然大怒:“哪個不長眼的敢礙著老子辦事?我打死你!”
只是,無論大漢怎麼用力,那隻看似柔軟無骨的手從未鬆動一分一毫,反而是他的手腕被勒出了一圈青紫。
“滾。”輕盈如夢的聲音,拂動人們的心絃,但迎接那大漢的卻是惡夢。嘩啦一陣雜響,大漢粗壯的身體橫飛掃過旁邊的小攤,重重地砸落地面。
地面一陣晃動,只見大漢的身體深深地陷入大地,一口鮮紅如泉湧,連傷重的階段都不曾有,那大漢直接嚥了氣。
這一變故讓眾人目瞪口呆,久久沒察覺到痛楚的少年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沒有看到預料中猙獰的面容,他大著膽子抬起頭來。
“起來。”很好聽的聲音,卻不帶一絲情緒的波動。呆呆地凝望著不染塵埃的銀瞳,少年不知道應該作出什麼反應。
直視著明亮的眼瞳,洛邪眸光一閃,夭辰是不會有這樣的神情,看似清澈的眼痛著總是蘊含著讓人琢磨不透的光澤。即便是到終結的那一刻,他輕魅的淡笑依舊一成不變。
“沒事的話,那就起來吧。”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洛邪將少年拉了起來,轉身就要離開。
“姐姐。”一隻手忽然扯上洛邪的衣袖。似乎意識到自己到自己的唐突,少年連忙鬆了手。
望著洛邪,少年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什麼事?”洛邪淡淡地問了一句,人死不能復生,她起伏的心情終歸於平靜。
“你是什麼人!我們可是獰牙大人的人!識相的快去自首!”被嚇呆的大漢們終於回過神來,口氣凶狠卻底氣不足,頗為忌憚地看著洛邪,不敢蠻橫地上來打人。
洛邪眼尾的目光一掃,彷彿被魔鬼盯上一樣,幾個大漢嚥了口唾液:“你別囂張!我們遲早會收拾你!”
聽見大漢的話,少年有些失措,忽然間想起什麼,他急急忙忙地叫道:“姐姐快走,他們會報復你的!”同時,瘦弱的小手不斷地推著洛邪,似乎怕遲一點洛邪就會慘遭毒手。
少年的話音一落,街上議論聲四起,人們對著洛邪指指點點,幸災樂禍有之,鄙夷有之,更多的像看死人一樣的不屑。
洛邪動了動脣想說什麼,只是話尚未出口,東方的天邊驟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藍光,一聲嘹亮的鳥鳴衝入耳際。
酒樓茶肆,擺攤行人,人們拍桌而起,盯著藍光的眼睛狂熱一片。
“是冥靈之凰!冥靈之凰出現了!”“那個傳言居然是真的!真的是冥靈之凰!”
天邊的藍光越來越盛,尖銳的鳥鳴越來越明顯,隱隱的氣勢擴散四溢。人們眼中精光大冒,顧不上手上忙活的事情,丟下一切,數百人向藍光暴出的方向狂奔而去。
洛邪的視線在藍光和傻掉的凰之間徘徊,然後果斷地向反應遲頓的凰伸出了手……
“你大爺的!哪來的冒……唔唔!壤肉(放手)!無乃了啊(我宰了他)!”
“冥靈之凰第一次出現在這裡嗎?”一手捂著凰的嘴巴,洛邪一邊向少年問道。
“姐姐是從外地過來的吧,冥靈之凰昨天突然在鳳凰山上覺醒,今天已經是第二次出現了。”少年一一回答道。
在這個訊息閉塞的時代,就算是驚天奇聞也不會在一天之內傳遍冥界,洛邪沒有收到“冥靈之凰”突現的訊息很正常。
“姐姐想留下試試手運嗎?我對安魂城很熟悉,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帶路哦。”抹了一把臉上的汙跡,少年甜甜地笑著。
“要!當然要!大爺我要去端了它老巢!”終於獲得自由的凰咬牙切齒地喊道,要不是迫於洛邪的**威,他早就衝過去拔光那冒牌貨的毛了!
“這些日子就由你來安排吧。”洛邪沒有反對,眼尾的餘光瞥著隱約勾勒出“冥靈之凰”身形的藍光,略微沉思。
冥靈之凰是冥界的象徵,也是冥王緊密相連的契約者,只要得到了冥靈之凰,冥王之位便到了手中。洛邪確定自己身邊的這一個是真貨,那麼現在出現的那一隻肯定是假的。假的冥靈之凰,除了有人刻意而為,洛邪想不出其他可能性。冒牌的冥靈之凰的出現不是偶然,其中的水深得很吶!
洛邪忽然詭異一笑,幸好她沒把凰的契約洩漏出去,就算是舊部也不知道,帶著真品在暗中看看戲坑坑人,這日子真夠滋潤。
沒有預定旅館,洛邪三人直接在若茶,也就是賣靈果那位少年的家裡住下。
所謂的家只是搭在樹林裡的幾間草屋,簡陋異常。若茶連忙將家裡僅有的幾張椅子搬出來,招呼洛邪坐下。
“哥哥姐姐就將就一下,雖然這裡很破舊,但非常安全,獰牙的人找不到這裡來。”若茶一邊翻箱倒櫃找出杯子一邊說著,平靜的語氣不含半點因為貧窮而來的卑微。
“隨便就好,你說的獰牙是什麼人?”洛邪好奇地問道,若茶多次提到這個名字,似乎是很忌憚,而且在她得罪了那些大漢的時候,人們都把她當死人看待了。
“獰牙是如冰城主的弟子,他已經是王級靈師了。心胸狹窄,姐姐殺了他的手下,他絕對不會罷休的,”若茶有些擔憂,又有些抱歉,“姐姐,是我連累了你。”如果不是他,洛邪不會惹上這一樁麻煩。
洛邪聽明白了,簡單地說就是一個稍有實力的紈絝子弟,憑著身份欺壓平民。有這樣的弟子,看來安魂城的城主也不是什麼好貨色,估計拉攏安魂城城主的計劃要取消了。
“沒什麼,”洛邪微微一笑,若茶的脾氣柔柔軟軟的,很招人喜歡。自薦自己當導遊,恐怕若茶是怕她人生地不熟慘遭獰牙毒手,為了保護她才找的藉口。這樣的孩子讓人喜歡還來不及。
“去洗洗臉換換衣服吧,我們自便就好。”洛邪說著,雖然沒有被打傷,若茶也被弄得一身灰塵,小臉全是汙跡,衣服被劃開了幾道口子。
“恩,姐姐可以隨便走走,山裡的風景不錯。”若茶提議道,領了洛邪的好意跑去洗漱。
“他大爺的!一定要給我把冒牌貨打得滿地找牙!你不許放過他!”若茶一走,凰就嚷嚷起來,經過一路的調整,他的情緒已經冷靜了不少。
“這個是自然。”洛邪鬼魅一笑,凰一哆嗦,下意識得往死對頭以墨的身邊靠。
“主人好可怕,冒牌貨好可憐。”以墨的紫瞳閃啊閃,見洛邪望過來,他笑地燦爛,要是有尾巴的話,他就跟見到主人的小狗狗沒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