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不露鋒芒
月光暗了一暗,窗外開始漸漸飄起了雪花了胭脂把窗子緊緊地關了,又看了一圈窗紙有沒有窟窿,末了才笑了笑,為方芷芊掖緊了被角:“小主,太醫不是說了麼,您現在本身就妊娠反應太過於劇烈,切記不可以孕中多思,不然可是對您生產不利呢?”
“怎麼能說我是孕中多思呢?”方芷芊看了看窗外飄零的雪,伸手撫上自己的肚腹:“我這個孩子啊,恐怕也不是個省心的呢,這麼折騰他娘,他父皇也不來看看。胭脂,今夜陛下翻的誰的牌子?”
“回小主的話,陛下翻得是謙嬪的牌子。”
方芷芊一愣,原本手裡握著的一卷書,掉落在錦被上:“他到底,還是翻牌子了。”
胭脂悄聲撿起書:“小主,天色暗了,書不看了也不妨事。陛下翻了牌子又如何呢?謙嬪就像您手裡這書,想起來看看,不看也罷,看也不妨事。”
方芷芊敲了敲自己的手心,若有所思:“謙嬪,到是這宮裡面一個怪人,平時這宮裡面那麼多鶯鶯燕燕的,也不見她和誰多親近,似乎對陛下,都是不冷不熱的……也不知道她葫蘆裡買的什麼藥。不過陛下似乎也並不討厭她,每個月也能去上一回半回的,宮裡面倒沒有誰敢輕視她。”
胭脂端來一壺晾到七成熱的開水,給方芷芊倒上一杯,伸手試了試溫度,約莫著不燙口了,才遞給方芷芊:“小主這話說得可是正在點兒上,那謙嬪啊,人太冷了,雖然沒有人輕視她,但是也不是人人恭維的主兒,哪裡比得上小主您呢?小主您現在可是宮裡面炙手可熱的紅人啊,哪個奴才不指望著得了您的眼,能來咱們齊眉館伺候啊?要說奴婢就是三生修來的福氣,可以伺候主子。”
方芷芊撇了撇嘴,接過茶盞,放在手心捂了一會,才抿了一口:“胭脂,你就會說好聽的哄我開心是不是?你以為我不明白呢?現在的這些奴才啊,全都是把寶押在我肚子裡面這塊肉上了,全看著我到底是生男還是生女呢。越是這樣的人,我就越不敢用,因為他們關心的只是她們自己的利益,而不知真心的去關心我,去關心我的孩子。胭脂,你知道我想的是什麼嗎,奴才們恭維與否又有什麼要緊?金銀珠寶好的我也不知沒有見過,我只是,想要他的心……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有沒有別的妃嬪,又有什麼要緊呢?”又把捂在手心裡的茶盞遞給胭脂:“對了,懷著身孕不能喝茶,幫我去給水裡加點糖吧。要不然,我這心裡實在是苦了點兒。”
胭脂應下,卻搖了搖頭::“小主,您可千萬不能妄自菲薄,若說您沒有之前就和陛下相識相知相戀,那奴婢也不敢說這個話,但是,您可是陛下第一個愛上的女子,如今您又有了他的孩子,陛下的心啊,穩穩地在您這兒呢。”
床榻上靠著的女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但願吧胭脂,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心裡面悶悶的不痛快,胃裡也不舒服,想吐還吐不出來。”
“小主若是不舒服,便早些睡了吧,沒準睡一覺,小皇子就不折騰您了呢。”
方芷芊低低地答應了一聲,胭脂走上前替她寬衣解帶,仔細地看著自家主子。因為強烈的妊娠反應,如今的她,原本最引以為傲的膚白勝雪,也沒有了往日的光澤,粗糙之中泛著一抹不正常的黃色。
直到方芷芊沉沉睡去之前,還在暗自祈禱著她的夢想能夠從始到終,又在心裡感念著胭脂,若不是還有從孃家帶來的,貼心到只為了她的胭脂,這沒有他的漫漫長夜,她當真不知道該怎麼去熬。
梓熙和典月沿著頤寧宮正殿,小几和紅木墩子擺了兩溜兒,按著各人的喜好上了茶,又在屋子裡麵點起了沉水香。不是初一十五的日子,頤寧宮就算是到了晨昏定省的時間也不熱鬧,可一到了初一十五,不論位分高低,妃嬪們都會早早地趕到頤寧宮請安,為的就是給太后留下有孝心的感覺。典月一邊擦著屏風上的浮塵,一邊端看著來的人,戩妃依舊是來的最早的,緊隨其後的便是唐賢妃,難得的是,素來來晚的何修容,今兒卻也來的挺早。“臣妾等給太后請安,太后萬福金安。”太后剛剛從屏風後面閃出個影兒來,眾位妃嬪就已經向著太后的方向齊齊拜倒。
太后看著底下齊齊的人,聽著劃一的請安的動靜,享受著難得的兒孫福:“到底是年輕人啊,哀家今天早晨起來便感到身體乏得很,這才讓你們多等了一會。”
何凝妝輕輕抿了一口茶,似乎是要清了清嗓兒,臉上笑得卻如同開了一朵牡丹花似的:“太后這是哪裡的話,能等您,可是臣妾等,是臣妾的榮幸。”
錦衣聞言,看向何凝妝的方向,此時何凝妝的座位,已經不是剛入宮時的太后左下手了,雖然只是向後挪了一位,可這地位就著實差了不少,此刻也免不了刻意討好太后起來,只是她說話未免太直白了些,只怕事倍功半。
太后那頭,卻沒有如錦衣所想那般冷場,反是太后依舊笑著:“看看你這張嘴,跟抹了蜜似的,倒也學會討哀家的歡心來了,偏生哀家還挺受用的。”
何凝妝聽了太后誇獎,嘴上在謙虛著,面上卻什麼都沒能藏住:“太后能展顏笑一笑,臣妾也算是功德圓滿了呢。”
太后不置可否,錦衣也不說什麼,跟著太后的目光,環視了一下四周,何凝妝對面的位子卻是空的,太好想了想,果然開口:“嗯……怎麼?方婕妤沒有到?哀家念著她有身孕,已經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只是怎麼今兒是十五的大日子卻也看不到她呢?哀家還想看看哀家的孫兒長大些了沒有。”
“回太后的話”,一旁的典月恭謹的開了口:“今兒個一早,方婕妤身邊的胭脂姑娘就來回稟過了,方婕妤連日來妊娠反應實在是太嚴重,每日都是吃不下東西,吃下的東西本就少,多半還都吐了出來,請求免了今日的請安。那時太后正睡著,奴婢想著皇嗣為重,便替太后做了主,請太后責罰。”話音未落,人已經先跪在了地上。
典月忙跪在地上,請求太后的責罰。錦衣自然是眼明心亮,且不說典月是太后身邊的紅人,就是太后身邊隨便一個宮人,後宮裡的娘娘小主見了都要禮遇三分。太后為了尊崇自己的地位,又哪裡會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施以懲戒?正如錦衣料想的那樣,太后不僅沒有因為典月的自作主張而懲罰,反而因著她護佑皇嗣有宮賞了她不少東西。
“典月,方婕妤的妊娠反應如此之重?那,蘆太醫可有說過是為什麼?”太后顯然也是很在意的,畢竟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
“回太后的話,奴婢已經先去太醫院問過蘆太醫了,蘆太醫說,婕妤小主是因為懷孕導致的脾胃失和,如今又快入夏了,小主是雙身子,必然受不住暑氣的,食慾自然一日不如一日。”聽了典月的話,錦衣暗自琢磨,看來蘆太醫倒還真是任誰都是這一副說辭。
太后的護甲輕輕敲擊著茶盞蓋子:“是啊,你們一個個哪裡知道方婕妤的苦處?這女人啊,懷孕生產,就如同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難處可多著呢。典月啊,告訴內務府總管,就說是哀家的意思,雖然現在宮裡頭還沒開始用冰,但是讓他提前就把冰塊準備上,今兒個就給方婕妤送去。”錦衣端看著,這也是太后難得的關心方婕妤,可也不過是關心她肚子裡那塊肉罷了。
“太后娘娘,這恐怕,於理不合吧?您和陛下的寢宮,都還沒有用冰呢。”何凝妝在一旁小聲嘟囔著。
太后面上閃過一絲不愉,卻沒有發作:“有何於理不合?方婕妤肚子裡的,是哀家的皇孫,哀家自然在乎得緊,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何修容,你可要學會變通。”
言罷,似乎想起什麼似的,轉身囑咐典月道:對了典月,陛下也是個受不住熱的,你也讓內務府總管給乾元宮送去一些。至於哀家這裡,哀家一個老婆子,現在倒也不覺得熱,就先不用了,宮裡面提前用冰,開銷可是不少的。”
“太后為臣妾等做了表率,臣妾等定當竭盡全力在後宮之中厲行節儉。”錦衣眼看著,一旁的何凝妝似乎還想說什麼,達到折損方婕妤殊榮的目的,只是卻被一旁的唐賢妃搶了先,癟了癟嘴,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太后終於又露出了一絲笑容,卻是淡淡的,錦衣心下想,太后越是這樣,越不見得是真心高興,只怕還是在惱著何凝妝:“好了賢妃,哀家知道,你是個守規矩的好孩子。不過啊,這宮裡頭,若說規矩,自然是戩妃,可戩妃生性就是太沉穩了,若說是又守規矩有嘴甜的,可當屬你唐賢妃啊。”
瑾知抿嘴笑笑,卻不倨傲:“太后謬讚了,臣妾身居高位,卻不能為陛下開枝散葉,已經是臣妾的不是了,怎麼還敢當得起太后的誇讚?若是在平常人家,臣妾定是犯了七出之中無子的過犯呢。”
“賢妃娘娘可不要再傷懷了,這不能為陛下開枝散葉,本來也不是娘娘的過錯,都怨那該殺千刀的邢氏。若說娘娘,不過是命薄了一點而已,不過娘娘如今可是眾位姐妹位份最高的呢,這算不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何凝妝還在為唐瑾知剛剛打斷了自己的話茬耿耿於懷,見這會子有機會讓唐賢妃的心裡梗一梗,自是不遺餘力的。
錦衣不由得心下暗笑,這般的人在後宮裡面,只怕日子,是長不了了,更何況,那唐賢妃,可不是傻子。
“落井下石,若是掌握技巧,做起來自然是極好的,怕就怕有些人啊,落井下石之前沒有選好石頭,選了一塊兒自己搬不動的,結果呢,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莊貴嬪,你說,本宮說的對不對?”
在場的妃嬪也都聽出了唐賢妃的話外有話,不由得紛紛掩面而笑,何凝妝也是惱羞成怒,礙於是在太后的宮裡,再也不好發作,只是心中自然是火燒燎原。
“好了,何修容也要收斂點,賢妃你呢,也要有點四妃的氣度,你們也都退了吧,哀家身上還是乏得緊,想回去補一補眠。”
“臣妾等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