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終成心腹
蘆岐黃顯然是愣了一下:“小主這話,實在是讓微臣莫測高深了。”
曲錦衣早想到蘆岐黃會是這樣的反應,也不納罕,嘴角輕輕地彎了一下,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沒什麼,蘆太醫不懂,那我就一點一點讓蘆太醫明白好了。現在是崇敬八年的元月,如果我知道的不錯的話,蘆太醫是崇敬六年的三月來到太醫院的,當時不過是一個在生藥庫拜師的。不過現在短短不到兩年時間,蘆太醫就能成為太醫院兩個院判之一,實在是讓人欽佩。據說,當時成就蘆太醫的,是三公主的一場內症。”
蘆岐黃沒有低頭,語氣卻軟了下來:“小主這話什麼意思?”
“也沒什麼意思,郎有情妾有意的話,有些事情呢,就是周瑜打黃蓋。怕就怕,有些事情就跟草船借箭似的,周瑜到最後才知道,自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蘆太醫,您說,我說的對嗎?真不知道三公主若是知道了蘆太醫在老家已經有妻兒,會做什麼感想。”
蘆岐黃的額角流下了幾滴汗:“小主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曲錦衣撂下茶盞,幽幽開口:“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蘆太醫又何苦管我怎麼知道的?我只問一句,蘆太醫莫不是喜歡做那陳世美?”
“既不做陳世美,難道一定要微臣是柳下惠?微臣自問算不上君子,但是也不至於就像小主說的這般汙人清聽。”
“汙人清聽?這個詞可用的好。不過啊,這汙不汙人清聽可不是蘆太醫決定的,天大地大,萬事沒有天子無法決斷的,何況,蘆太醫這件事情,可也算是天子家事了吧?不如蘆太醫,您在看看這個……”
曲錦衣遞過去一張紙,這頁紙也是她費盡心思讓凝紫弄來的。常言道,打蛇打七寸,能不能切中蘆岐黃的命脈,就看這一張紙了。
蘆岐黃顫顫巍巍地接過,只看了一眼,面色就蒼白了不少,錦衣觀察著他面色的變化,心下暗自想,自己是對的。
“小主可真是手眼通天,說吧,小主想讓微臣替您做些什麼……”
“蘆太醫快人快語,我喜歡。”錦衣輕笑,臉上多了幾點魅惑:“其實呢,也沒什麼。蘆太醫現在給方婕妤安胎,一定知道什麼東西可以讓方婕妤不思飲食吧?”
翌日清晨,面具男子看到的辛雲裳,眼窩都是青的,也難得的開了一次玩笑:“怎麼?知道要入宮,激動地睡不著覺?”
雲裳侷促地笑笑,她實在不知道這樣的玩笑,該不該回答。
“我猜你是在想,我會怎麼把你送進宮去對麼?”
雲裳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也心知自己的修為還的確有待提高,不然若是想了什麼都被別人知道,那簡直是再可怕不過的一件事情了。
“實話告訴你,這次你進宮,不會太容易……因為,我會把你送到慶太嬪的身邊。”
雲裳訝異:“慶太嬪?”
“正是,這個慶太嬪,是乾祐開國皇帝,也就是先帝安慶帝的慶妃管寧予。”
辛雲裳聞聽此言,很想問一問,為什麼先帝的慶妃到了現在卻是變成了太嬪,按照道理,不應該是太妃麼?可是她實在是畏懼面具後面的人,生怕他又批評自己沉不住氣,便又生生的將自己的疑問壓了下去。
面具男子似乎看出了雲裳心中所想:“在先帝還是丞相的時候,管寧予是他的第三房夫人,為他生下了第三個兒子。這個管寧予原本是江南富商的女兒。管寧予比先帝小了整整三十歲,頗有幾分姿色,又很會討先帝的歡心,也為先帝生下了一個皇子,而先帝的原配夫人,也就是當今太后,只比先帝小十歲,在管寧予正處在花期的時候,太后已經是年老而色衰,色衰而愛弛的年紀了,嫉妒和怨恨,是女人之間再常見不過的了。所以先帝駕崩的時候,太后本來想仿著呂后對付戚夫人的舊例,只是這慶妃管寧予,卻因為先帝駕崩,傷心過度而得了失心瘋。”
“瘋了?”
面具男子點了點頭:“是啊,那個時候她也不過才二十幾歲,而她生的皇三子,也不過才八歲。只是太后依然不放心,本應該給她一個太妃的位份讓她頤養天年的,如今卻只有一個太嬪的名分,而且還待在養和宮裡面,說是頤養天年,其實和幽閉在冷宮沒什麼區別,她不能出養和宮,也出不去,一應的衣食都只能是她身邊的丫鬟送進送出,而這個丫鬟,誰都明白不是正經主子的丫鬟,自然接觸不到什麼後宮的重要資訊,但是也沒有人會去關注……。”
“樓主您的意思,是讓我待在那個瘋了的慶太嬪身邊,做她的丫鬟?”
“孺子可教也。”
雲裳面露難色:“可是,同一個瘋子,又該怎樣相處呢?我做這個丫鬟,又有什麼意義呢?”
“深宮裡的瘋子,你不去惹她,只把你分內的事情做好,性命也不會有礙。至於意義……我是想讓你躲在暗處,多聽多看。”
“多聽多看?”
男子不置可否:“是的,本尊今日這番話,你今後還需要慢慢揣摩,而你,以這樣的身份入宮,巨集圖樓的規劃是,讓你在乾祐的後宮裡面待三年。”
“三年?好,我不相信這些過不來。”
“迎難而上,這才是我巨集圖樓的人應該具備的品格。”
乾佑八年的光,比乾佑七年的還要好,只因為乾佑七年的春天,迎來的是一些宮中的新鮮脂粉,而這個春天,迎來的是宮中即將要有新生的喜悅。
不過自然不可能是人人都喜悅的,有人喜悅,自然有人不甘心。
一個深夜的晚上,曲錦衣終於等到了前來複命的凝紫。
“呵,這麼長時間不來,本小主還以為,你看了你家主子有了身孕風頭正盛,想要重新回到方婕妤身邊呢。”曲錦衣的言語之中,幾分不屑,幾分戲謔。
“小主可真會說笑,奴婢是您的人,奴婢會記得的。”
錦衣輕咳了一聲“是啊,我倒是忘了,你可也幫我辦過不少的事情了,你現在就是想回去,只怕也回不去了,那你便說說替我辦事的結果吧。”
“是,奴婢已經打探清楚了,如今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了起來,太醫把原來給方婕妤開的藥方換了,現正在的方子是黃芩配上白朮煎服,據說,是可以清熱安胎的良方。”
“倒還是個守信的人”錦衣喃喃自語。
凝紫沒聽清:“小主,您說什麼?”
錦衣愣了一下:“啊,沒什麼,你說的,可是真的?”
“回小主的話,自然是真的。另外,奴婢還有一事,特地來稟告小主。”
錦衣思索著蘆岐黃那邊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什麼事,說罷。”
“自從太醫把原來的安胎藥換成了黃芩白朮之後,方婕妤就經常食慾不振,孕吐也比之前要多了起來。奴婢偷聽到胭脂問太醫婕妤小主不思飲食的原因是什麼,太醫的回答,也只是因為懷孕導致的身體不適脾胃失和,奴婢想會不會是也有人……也有人想對方婕妤下手?”凝紫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話說了出來。
凝紫本不知道她已經和蘆岐黃達成約定的事情,錦衣也沒有打算讓她知道,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多,風險,就越大:“沒有依據的事情,不要亂說,記住了麼?如果下次再需要本小主提醒,那可就不是這麼簡單了。本小主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美人,但是想要捏死你的話,一樣很容易。”
“是,奴婢知錯了,奴婢知錯了。”
錦衣襬了擺手:“好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你能管的了。你就緊緊地盯著方婕妤的藥單,若是還有什麼變動,及時向我彙報。”
“是,奴婢知道了。”
本來是極其寧靜和好的夜晚,齊眉館內室裡面卻並不安寧。方芷芊本就沒有胃口,都快一更天了,才勉強進了一些珊瑚白菜和蟲草醬鴨。如今到了晚秋,方芷芊腹中的孩子也已經有六個月大了,食慾不振是常有時的事情。只是如今的反應卻是更加猛烈,整個人都瘦脫了形,偏生肚子卻是大的厲害。
“小主,您要不要上床榻上去靠一會兒?”胭脂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用帕子擦拭著方芷芊額角的汗。雙身子的人,自是十分辛苦的,一頓晚膳下去,飯菜沒有用進去多少,卻已經是香汗淋漓。
“恩,胭脂,扶我過去吧。嘔--”還沒等方芷芊在床沿上坐定,好不容易進下去的晚膳又被吐了出來。胭脂見狀趕忙去倒了一杯溫水,順著自家主子的背,折騰了一刻,方芷芊的不適才算微微緩過來一些。
“小主,您這樣終日吃不下東西,您肚子裡的皇嗣也受不了啊……”
“胭脂,你說,我的心裡邊為什麼會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現在感受到的幸福都是水中月鏡中花呢,感覺天……皇上待我,總不想我剛入宮的那一會了,我也說不好是因為什麼,總不會是因為,我有著身孕,不能侍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