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1.想要很認真地守護你一次
醒來的時候，意識還有些混沌，感覺有白色的光芒湧進眼裡，待到完全睜開眼時，卻只看見一片漆黑。
天已經完全暗下去了，外面雨還在下，斷斷續續敲打著屋頂。
他有些吃力的從地上坐起來，手上的傷口像是發炎了，肩膀也像被火烤著一般，火辣辣的疼。
“滴答……滴答……”水聲好像是從附近發出的，他失焦的眸子在黑夜裡轉動著，發現不遠處有個黑影蹲在那裡，寂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良辰蹙眉，艱難地起身，摸索著按亮電燈，白色的光線一瞬間刺進眼裡，他眯著眼睛，待到適應了光線，卻看見一個難以忘卻的畫面。
那個作為自己父親的男人，無力地靠在櫥櫃上，血從他身體裡不斷滲出來，滴答滴答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一路蔓延。
他的腹中插著一把菜刀，臉色痛苦而驚懼，眼角皸裂。
呼吸逐漸變得急促，空氣裡瀰漫的血腥味像要將自己吞噬了，良辰扶住廚房的門，指甲用力摳著，門上的漆皮都被刮下來了。
頭髮不斷髮麻，四肢沉重得走不動路，但是他很快冷靜下來，帶上可以跑路的東西，最後鎖上廚房的門，奔逃出去。
雨水一遍遍沖刷著他，也洗不去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就好像一條毒蛇緊緊追趕著自己，無論他逃到何處，都跟隨在他身旁，他彎下膝蓋跪在地上，一邊嘔吐，一邊流下了眼淚。
男人死了，是他殺了他，是他親手將刀刺進了他的腹中。
他混進去明澤的貨車，在黑暗的車廂裡，冷汗涔涔地發抖，從此，眸子永遠渲染著黑色，從此，身上永遠帶著令自己厭惡的血腥味。
在下火車的時候，他終於想明白，他必須活著，因為這個世界還有他放不下的念想，如今沒有了男人，他才可以更好的活一次。
只是他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持續太久。終於一天一切會浮出水面，能拖到現在，已經是上天對自己最大的包容了。
他並不想殺他，可惜，一切還是走到了毀滅這一步。
“事情就是這樣。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我親手鑄成的。”良辰說完，一向冷漠的語氣也帶了一絲顫抖，他沒有再看貓膩，不用看，也能猜到她錯愕的表情。
現在的自己，對她來說，一定前所未有的陌生吧。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貓膩沒有離開，反而握住了良辰的手，感覺到手上傳來的溫度，他不由怔了怔，黑色的眸子劃過一絲訝然。
“沒錯。人是我殺的。”他沒有看她，話語裡帶著決然，“所以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的，只是在浪費時間，明白嗎？”
她更加用力地握緊了他的手：“良辰，看著我。”
他怔了怔，轉過頭面對著她，不知為何，這一刻的她居然有讓人的信服的力量。
“謝謝你把整件事情告訴我。但是無論如何，我相信你不會殺人，不到最後一刻，我是一定不會放棄的。我會找出真相，然後向你證明！你一定要等我！”貓膩說著，沒有等他開口，脫下衣服交還給他，便要往外走。
良辰愣了片刻，繼而皺緊眉頭，他將手裡的衣服摔在地上，咆哮著大吼：“事實都已經擺在面前了。你為什麼還要相信我？說什麼找出真相，呵。你憑什麼說這樣的話！憑什麼？”
貓膩感覺到良辰的怒氣，不由停下腳：“我覺得你不會殺人。因為你是我人生中第一個小弟，然而作為老大的我，每次大聲說著要保護你的我，卻一直是最沒用的存在，所以……”
良辰皺了皺眉。
“所以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要守護你！”
貓膩忽然轉過身，對他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語氣卻無比的篤定地開口。
想讓你知道，別再露出那種如受害者般悲傷樣子。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痛苦地揹負著，可一切不是都過來了嗎？所以現在啊，無論是為了什麼，請你再一次，勇敢地活下去吧。
我會一直堅定不移地，陪著你。
良辰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貓膩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最後垂下了潮溼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