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蘇,你看這裡是不是多了一道皺紋?”青陽臨水而照,手指撫摸過眼角。
蘇裳小心翼翼地將她的一根白髮用法術染黑,又笑著安慰道:“哪有?是你自己太疑心了!”
青陽的年紀,即便按照凡人來算也不過二十六,這個年紀還沒到需要操心白髮與皺紋的地步。可是,在她身上,蘇裳看到了明顯的衰老痕跡。無論補多少靈丹妙藥都於事無補——這就是賀清風所謂的身體崩潰。
就在幾天前,賀清風將煉製好的洗髓丹讓青陽服下,那一剎那,青陽的面目回覆到最生氣勃勃的十八歲,可是……這景象也就持續不到一刻鐘而已……
青陽無力地垂下手,喃喃自語,“如果我等不到他回來怎麼吧?”
譚靖遠走了一年,蘇裳再沒見她流過眼淚,可每當對鏡之時,她總會這樣愣愣地呆上好一陣子。
賀清風說,“事到如今,即便是仙丹也無力迴天……”八品的洗髓丹,整個第一域也就這麼一粒,明知道“無力迴天”,他們總是要試一試的,如今,這結果……
師兄們誰也不敢提,在青陽面前永遠都是那樣若無其事。而私下裡,他們不知道翻閱了多少古籍典藏,總想能找到一種可以讓青陽能與他們一樣長壽的丹方。
蘇裳手指劃過青陽依然白皙細嫩的臉龐,這容顏即便是停駐此刻,也是好的,所以她啟口問道:“如果我能讓你留住現在的容顏,你可願意再見靖遠師兄……”
青陽一呆,轉頭看蘇裳。
“即便身體會慢慢衰老,但你的容貌會停駐此刻,你可願意?”
“真、真的可以這樣嗎?”
青陽那小臉竟然透著一種神往的激動。蘇裳終於明白,死什麼的並不可怕,最讓她恐懼的反而是讓她所關心的人看著她一天天的無法掩飾的衰老。在所有師兄弟乃至師尊都往長生方向著手時,青陽或許要的只是活著時,能夠保持年輕容貌。
在女修裡,有很多駐顏術,修為越高駐顏功效越好。只要撐到煉虛期,她們的容顏就可以青春永駐,真正實現長生不老。但顯然,這些對青陽而言都沒有用。
蘇裳參悟了不下千種丹方,最後為青陽量身設定了一個丹方,她不能保證這樣的丹方是否能達到預期效果,更沒有實驗物件來驗證,再則也沒有那個時間。
“但是,也許會很冒險……”拿青陽當第一隻小白鼠的話,蘇裳說不出口。
青陽握住蘇裳的手,眉眼彎了起來,“阿蘇,我相信你!即便要為此折壽,我也要嘗試。”人生雖然短暫,可還有幾十年的時間,她可以看著她的靖遠師兄,即便單純為此她也不惜冒險一試。
“就算死了,轉世,我依然會跟著他,即便依然只是短暫的幾十年,生生世世不停輪迴,我都回到他身邊。所以……”青陽抬眸,“我想要試試,即便為的不止這一世,還有下一世,下下輩子……”
蘇裳聽得心臟都抽搐起來,喉嚨幹得發疼,只待青陽說完好半晌,她才啞著嗓子說:“好!我們一起試試!即便你找不到回家的路,我也會每一世都將你帶到他身邊!”
一滴眼淚劃過眼角,青陽笑得愈發燦爛。
這駐顏丹的效果在最初並不明顯,至少誰也沒看出來青陽臉上有什麼變化。但青陽卻很高興,她要的就是不繼續衰老而已。一個月結束後,莫名地感覺到面板從裡到外慢慢地變得瑩白水嫩,一顰一笑所形成的面板紋路也慢慢被撫平,甚至消失。
直到第三個月,蘇裳才鬆出一口氣。至少從目前來看,跟預想的一模一樣。不能讓青陽恢復到十八歲,但這個樣子才像個二十出頭水嫩嫩的姑娘。
彷彿是對生活有了信心,青陽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而如今唯一等待的便是譚靖遠歸來。
只要不閉關,蘇裳幾乎每十天便會去凌霄殿一趟。溫如玉一見她來,就會笑眯眯地問道:“是不是又來探聽靖遠的訊息?”
蘇裳面不改色,只是拱手一揖,“掌教真人,靖遠師兄這一走,都一年半了,怎麼還不回來?”
溫如玉笑道:“不急不急,他也是時候出去長長見識了!每天拘泥於兒女私情,以後如何將玄劍宗的重擔交給他?”
蘇裳一呆,這是溫如玉培養接班人的意思呢!
其實吧,這玄劍宗溫如玉雖然是掌教,但論起修為和資歷,他的師兄齊封陽那是不可小覷的。雖然齊封陽一脈一直在修真界,並不回魔界,但如果玄劍宗反攻修真界,很可能會以齊封陽為首,而這魔界的玄劍宗極有可能成為最大的後勤補結力量。
再則,齊封陽可是化神境界,並有子嗣弟子,如果他要坐這老大位置,還真不要太容易。
蘇裳這正想入非非呢,溫如玉寬厚的大手已經撫上蘇裳的發頂,安慰地笑道:“阿蘇,我們玄劍宗對慕華宗,在外人看來無異於以卵擊石。無論這次反攻大計是否成功,玄劍宗都必須留下一脈!”
蘇裳驀然一驚,難道溫如玉的意思是要讓譚靖遠作為這最後的一脈被儲存下來,而其他的人,都已經做好殊死一搏的準備?
“不過,如果你跟即墨道友要離開……”溫如玉這話明顯就是試探蘇裳的,他如何捨得放手。
蘇裳堅定地搖頭,“掌教真人,我蘇裳是屬於紫霞峰的人!”
溫如玉滿意地拍拍她的肩膀,心中甚慰。
蘇裳走出凌霄殿,抬頭望了一眼藍天白雲,遠處能看見仗劍而行的玄劍宗弟子,戰戈將起,這和平景象必然被打破。
為了幾百年前的血仇,搭上上萬人的性命相搏,沒有值與不值,這便是修真界的常態。
回到紫霞峰時,蘇裳老遠就看見百里塵躲在一塊大岩石後面,扒拉著腦袋偷窺著什麼。
蘇裳湊過去,順著他的角度,穿過幾叢花叢,便看見柳若手裡捧著一個東西站在即墨子寒面前。
即墨子寒依然一身黑衣,在爛漫花草間,清冷俊的氣質,竟然突然散發出了一股含蓄的迷人魅力。
蘇裳從沒有從這樣的角度看過他,小心肝莫名地鼓動了一下。
“你、你怎麼在這裡?”百里塵發現這邊突然動盪了一下的氣息,不禁轉頭,驚訝地發現蘇裳竟然站在他身後。話未說完,耳根子就紅了。
蘇裳看他那窘迫樣兒,真想翻他一個白眼,但作為同壕戰友,她語重心長地勸了一句,“喜歡就衝上去呀!這樣偷窺有什麼用?”柳若跟即墨子寒明顯沒希望,這丫還猶豫個什麼勁兒?
百里塵被這話嗆得愈發尷尬,支支吾吾的,竟然語不成句,蘇裳聽了半天,就聽清了一句,“那件法器……很適合你……”
“……”蘇裳完全不懂呀。
百里塵臉上跟火燒起來了一般,支吾完,又沒得到蘇裳的反應,羞愧難當地灰溜溜跑了。
蘇裳瞥了一眼那在半空中暈頭轉向的飛劍終於摸清了自己該走的方向,嘆了口氣。
大大方方走出來,一眼便看見即墨子寒看似漫不經心瞟過來的眼,那眼中笑意,十分玩味。
三兩句打發了柳若,即墨子寒衝小殭屍招招手,“你偷窺多久了?”
蘇裳一呆,“沒有!”她才沒這嗜好呢!
即墨子寒隨手將從柳若那裡得到的盒子塞給蘇裳,“這東西很適合你!”
蘇裳又呆,為毛這話這麼耳熟呢!
蘇裳開啟一看,竟然是一個隨身結界。外形是一枚碧玉戒,但能撐開十米的結界波,這陣法之強悍足以與八級的防禦大陣相媲美。八級的陣法至少能抵擋化神的襲擊。被濃縮到如此小的範圍內,連大乘修士也未必能撼動。
蘇裳若是要以玄音制敵,以此陣法護體,便可高枕無憂。
“這東西可真是寶貝呢!”蘇裳驚歎道。
即墨子寒眉眼斜挑起,似乎很是滿意,“若不是寶貝,我如何會收!”
蘇裳隨即虛了眼,抬頭看即墨子寒,“柳若師姐給你的?你就這樣轉手給我不太好吧?”
即墨子寒一笑,“有何不可?這東西,哪裡是她那品階能夠拿到的!必然是哪個痴傻漢子送給她的!”她既然不珍惜,你何必替她計較?
蘇裳心中惡寒,什麼痴傻漢子,必然是百里塵無疑了!
蘇裳雖然某些時候很財迷,但這等寶貝,可也不是說拿就能拿得毫無壓力的。所以,她也不避諱,在第二天百里塵磨到紫霞峰無所事事時,她就扔給了他兩瓶六階的靈丹。
大方地揚了樣手中的戒指,暗綠色,很漂亮。百里塵突然脹紅了臉,蘇裳以為這廝會撲上來搶,都準備運劍跟他打一場時,誰知他竟支支吾吾地啟口說道:“很、很漂亮……”
蘇裳直接就呆住了——這不會是打擊過大,神智不正常了吧?
“真是單純呀!”雪歌不停地哀嘆,享受著子書玉碰到手上的靈果瓊漿。
蘇裳翻了個白眼,“雪歌,你知道你一天要吃掉多少靈石嗎?”
雪歌斜了她一眼,“作為主人,你都不能讓你的音靈果腹,難道還不允許別人來孝敬我嗎?”
子書玉趕緊賠笑,竟然還幫雪歌揉了揉腿,“別生氣,阿蘇這是嫉妒呢!”
擦!誰嫉妒啦!
你沒看你身邊的美女殭屍嗜血的紅眼嗎?就算是殭屍,人家也是有感情的!
蘇裳忍不住就摸了摸那美女殭屍的頭,以示安撫。誰知美女殭屍竟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雙目灼灼發光,還滿眼的期待。
蘇裳當即頭皮就麻了!直接一腳踹上那毫無形象的子書玉,大逆不道地說道:“二師兄,你若再在這裡偷懶下去,可別怪我去稟報師尊!你看看,阿靈多久沒吃丹藥了!作為主人,你這行為合適嗎?”
子書玉這才意識到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殭屍阿靈,面色一白。這殭屍吧,沒有主人的吩咐,連進食都不會,他似乎已經記不得是何年何月讓她進過食了。
蘇裳瞥了雪歌一眼,心中嘆道:“真是紅顏禍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