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相信你也能猜想到,老夫所思所尋之人,便是你的孃親,也是老夫痛失多年的女兒!而你,而你便是老夫毋庸置疑的親外孫!”
眼看陳菀臉色忽然變得慘白,徐離柏嚴更是在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雙手禁不住輕輕顫抖,眼睛裡諸多感情也幾乎要壓抑不住而噴薄溢位:是傷感,是興奮,也有最深沉的欣慰。 任憑他位居一國三公之首,任憑他身懷武功奇學,任憑他富貴滿天下,也難以按捺。 畢竟,此刻的徐離柏嚴,其實只是一名痛失愛女的老者罷了。
萌兒,爹是不是真的尋回了她…是爹沒用,沒能救回你。 但是現在爹找到了菀兒,你的愛女,我的親外孫,你是不是能稍微原諒爹呢…
就在徐離柏嚴情難自禁的時候,陳菀也再不能如同初時的平靜。 只是相較與徐離柏嚴的激動與欣喜,陳菀只覺得荒謬與可笑。
她是徐離柏嚴的外孫女?她的孃親是雲國公主?老天這是開的什麼玩笑!在她孤獨家滿門盡滅,在高居誠遠將軍之位的爹被辱懸屍城門,在高貴婉柔的孃親被利刃割下頭顱,在無數冤魂叫囂得無法解拖之時,怎麼沒人來告訴她,她獨孤菀,竟也如此尊貴?在她被迫孤身墮入深宮,幾次死裡逃生之際,怎麼沒人來告訴她,她獨孤菀,也可以權勢滔天?在她每每被夢魘糾纏得幾近崩潰,驚醒四目空對滿室寂寥之時。 又怎麼沒人來告訴她,她獨孤菀,原來並不是隻身一人?
若無方菁菁之死,她或者會相信男女之間情愛的偉大。 只是那天之後她便明白,打從踏入宮門那日開始,如同爹孃般地情深似海便不過是捲簾一夢。 是以,她不再愚昧天真。 鳳位之甘甜才是她能擁有的最大愛情。
若無紀嫣被誣,穆曦慘死。 她或者還會對這醜陋的深宮懷抱希翼。 只是待到最後,血一般地事實不過再次狠狠甩了她兩巴掌。 利用與被利用,算計與被算計,陰謀與手段,只看誰夠狠,只看誰夠強,無謂的善意只是個讓敵人更愉快的甜點罷了。
經歷過這些許多。 又有誰能怪罪於陳菀心冷無情,多疑狡詐。 指尖仍在微微顫動,陳菀伸手取來置在一旁的茶碗。 輕輕一啜,竟已有些涼了:“大司空,您方才說些什麼?請恕我未能聽得明白。 或者您只是想提醒我,當初一介下九局宮女能晉為四品美人很不可思議?”
慌亂被強行壓下,狀似平靜的言語卻似和風中夾帶冰霜,直直往徐離柏嚴砸去。 陳菀不知道這位雲國司空究竟有何打算。 竟然無趣到丟擲這麼個荒謬地說法。 雖然,雖然關於她的樣貌…但只是這個絕無可能證明他口中所言為虛,畢竟女樣肖母乃是天經地義!
“唉,”徐離柏嚴滿腔激動被陳菀冷水這麼一潑,也登時冷靜下來。 不難看出陳菀對他所說地話,不是略有懷疑。 而是完全不信!這也難怪,畢竟一名雲國皇族不遠千里跑到天朝,卻莫名地把紫宸宮中的妃嬪認做親戚,任誰的反映都是這樣吧。 當初自己,不也是因為對這情報懷疑頗多,就連“七梅印記”出現的訊息傳回雲國之後都不能確認,以至於拖到現在…
“菀菀,你確實乃我徐離柏嚴的親生外孫女。 你孃親名喚徐離如萌,是雲國夢菡公主!這,並非老夫捏造而出。 更何況老夫又何必花費這般心思。 只為騙你相信?”
陳菀把玩這手中青瓷,冷眼而視。 只等徐離柏嚴往下解釋。 雖然獨孤家與雲國王族似乎並無往來,但爹生前誠遠大將軍的名號可不是叫假的,誰能保證這個不是戰場上結下地仇敵?
“凌芸,你過來。 ”徐離柏嚴突然出聲喚道:“菀菀,她是…”
“我知道,不就是大司空您曾經放到秋涼閣中的棋子嘛。 ”茶水涼了,果然無味得很。 有些厭棄地把手中餘溫尚存的香茗丟置一旁,陳菀略略挑高秀眉,定定望著默然不做聲的凌芸。 曾經,自己是多麼地信任他們。 饒是猜出真相也依舊給了機會,只是他們不屑呢。 無論原因為何,背叛總歸是背叛。
“哦?”對陳菀的cha話徐離柏嚴非但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欣喜更甚:“不愧是如萌的女兒,竟然如此聰慧。 ”
“大司空,勞煩說重點。 ”
“不知道你如何躲過將軍府一劫,但你的樣貌確實和如萌年少時一模一樣,加上那雙琥珀色眼眸,你可曾還見過誰有?而徐離血系中,可盡是琥珀色眸子的。 ”那深褐眼眸地透澈,可是連清玉也莫可比及。 “當初命凌逸,凌芸潛入深宮中尋你,還為了確認一樣東西。 ”
雖然在心裡早早便打算把淩氏兄妹視做路人,陳菀仍舊按捺不住心中湧起的情感,抬眼向徐離柏嚴望去。
“確認你的左肩胛上,是否有朵‘七瓣雨蝶’。 ”
“‘七瓣雨蝶’?你們竟妄想在我身上找一朵梅花?真是可笑至極。 ”長在人身上的梅花?他們竟然想用這個來當作證明。
娘,您身上的刺青好美!那朵寒梅竟然能跟蝴蝶一般。 菀菀也想要一個,娘~
住口!哪裡有什麼刺青,莫要亂說。
娘,是不是菀菀做錯了什麼…昨兒晚上菀菀確實見到了…
菀菀,你要記住,千萬不許把你看到的東西說出去。 如果,你不想爹和娘分開地話…
嘴上雖然嘴硬,但是陳菀腦海中卻忽然閃過幾抹過往的記憶,快得幾乎讓人不能抓住。
“沒錯,‘七瓣雨蝶’確實不易辨認,只有當人在喪失自我意識,並且情緒極為激動之時才會浮現,否則他們兄妹倆也不可能鎩羽而歸。 ”徐離柏嚴責怪地望向依舊低垂著頭的凌芸,若不是她這般無用,又豈會到現在才能找回菀菀。 “而且…”
徐離柏嚴略略停頓了下,但陳菀直覺認為,這個“而且”下面所要吐lou的訊息,才是最為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