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綿間,美伊沒聽到許紹強緊緊抱著她,貼著她的胸口沙啞而輕聲地說:“對不起,我只是愛你,老婆。”
她也沒看到在她熟睡之後,許紹強久久地注視著她的臉,良久,一滴冰涼的眼淚落到了她的臉上。
她更沒想到,這竟然會是他們決裂之前的最後一次纏綿。
因為,第二天,她半夜在睡夢中被驚醒了,然後她就遭遇了那改變了她一生命運的一切……
她不知道,她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走了之後,許紹強抗下了她刺傷那個買透過來的醉鬼的所有罪名,因此入獄三年。
她也不知道,那個未曾謀面的所謂親生父親想要認回她只是為了自己的正牌妻子不能生育,所以迫不及待地要認回在外面的私生女,好多爭取一份遺產。
她更不知道,那個更加沒有謀面的爺爺已經提前立好了遺囑,所以她那個心機深沉的父親算是白忙了一場了,他所有計劃都落空了。因此她這個從來沒有一天被關心過、過問過的私生女的死活當然也就不管了。
她流落在外面,輾轉流浪的時候,許紹強也正在獄中,承受著所有的一切:監獄其他犯人的毒打和欺負,監獄長的變態般的性騷擾。
他們曾經圍成一圈,將滾燙的開水澆到被按在中間的許紹強的頭上和身上,名曰:“見面禮”。
也曾經將許紹強當成進貢的禮物送到監獄長的辦公室,讓監獄長侵犯他。
當年曾經吃苦卻幸福著的小情侶,怎麼也沒想到兩人短短几年後會經歷那樣的遭遇。
最後,美伊變成了那個放浪形骸、自暴自棄的美伊,而這一切是許紹強怎麼也想不到的
。
如果他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大概他當年就會一拳打倒那個出現在他面前的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代理人,然後狠狠地在他那張掛著職業化微笑,卻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不屑的“精英”的臉上踩上幾腳,再揚長而去。
如果真的是這樣,歷史也許會改寫,一切將會大不同。
可惜,他們的人生軌跡到底還是這樣改變了。
在監獄裡受盡了磨難的許紹強終於用拳頭打出了屬於自己的天下,在監獄裡爭出了自己的地盤。出獄後更是帶著結拜認下的兄弟出來闖蕩。
由始至終,他為美伊做什麼遭受什麼都無怨無悔,他一直都沒有放棄過美伊,一直在四處找尋美伊的下落,卻不知道兩人之間的距離曾經離得那麼近。
就在同一個城市相聚,卻未曾相見。
或許冥冥中自有人安排,他們在多年以後終於重逢了。
只是五年了,誰知道,一個瘋狂找尋,一個憎恨不曾遺忘,卻會是這樣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地點,上演著重逢的畫面呢?
許紹強知道自己當年做錯了,也期盼著重逢的那一天對美伊解釋自己那麼做的原因,請求她的原諒。
只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他沒有變,但是美伊卻變了。
變的不僅僅是她的人,連她的心都變了。
她竟然愛上了孟楚雲。
當她脫下自己的衣服,哭著對他大喊道:“我知道你不殺我是還想要我是不是?那就過來吧,只是我求你不要傷害他!”
沒有人知道她在說了這句話之後,他那彷彿被迎面打了一個耳光的表情意味著什麼。
是,他是想要她。
他想抱她,想將她抱到**纏綿,可是那並不只是身體上的**
。
他是想她!
他一直都想著她,一直都愛著她。可是,她卻已經對他恨之入骨。
他本來也想過找到她以後,或者她會為了當年的事情而恨他不原諒他,畢竟他了解她,她是這樣敢愛敢恨的人。他甚至想象過無數次重逢的畫面,想著該怎樣跟她解釋當年的事情。
我做錯了,可我只是因為愛你。
我想為了你好,後來我才知道我不該這樣替你做選擇。
那個男人是我花錢找來的,我只是想嚇嚇你,讓你對我死心,好讓你回到你親生父親的身邊去,我以為那樣對你最好。
那個男人並不會真的對你怎樣,我怎麼可能會讓他真的欺負你?當他用噴著酒氣的臭嘴在你的臉上亂親的時候,我只能不停地抽菸,狠狠地將手指戳進了掌心,才能控制自己不要去拉開他,繼續將戲演下去。
美伊,我愛你,我一直都愛你。
我做了三年牢,我並沒有後悔。我只後悔太容易就相信了那個跟你有血緣關係的男人,鑄成了打錯,讓你那麼傷心絕望。
美伊,你相信我,我以後真的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我會對你好的,真的,你相信我吧!
他假設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想象著怎樣將這些埋藏了多年的話對她傾吐出來。
可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會面臨這樣一個境地她不僅是恨他,不原諒他。她根本就已經變了心。
她,愛上了別的男人!
他還是要她,他做不到將她推開,他把她抱到**,不去看她充滿了仇恨和怨憤的目光,假裝一切還是當年的美伊和許紹強。
他在用熱情向她傾訴對她的思念和愛意,那些說不出口的請求原諒的話
。可是交纏的軀體那麼火熱,溫度卻未曾到達他們的眼底和心底。
多麼激烈的糾纏,他的心和她的心卻都是涼的。
這一切,都是天意弄人嗎?
這一切,都回不去了嗎?
她就躺在那裡,向他坦陳著誘人的身子,任由他對她做任何事,甚至是她主動將衣服脫下來讓他得到她。
是,他輕而易舉就能得到她,佔有她。
他剛剛跟她做完最親密最熱情的事情。
可是,他知道,他分明知道她的人在這裡,她的心,卻已經不在了。
她將心給了另外一個男人,他所有想要對她傾訴愛意和思念的心願都化為了泡沫,再也說不出口。因為,說出來又有什麼用!
他被拋棄了!
許紹強看著熱情過後,昏睡過去的美伊,他烏黑的短髮被汗水染溼,英俊的臉上滿是不甘心和難以置信過後的絕望,結實賁起的手臂一拳砸向床頭,發出了野獸般的痛心的嘶吼。
“砰!”
花瓶重重地砸在梳妝檯的鏡子上,花瓶與鏡子兩敗俱傷,四分五裂地墜下來,玻璃渣子和青花瓷碎片散落了一地。
雷靖宇大步走到床前,狠狠地俯下身拽起了明曉若的長髮,一字一句地:“你,再,說,一,遍!”
明曉若脖子上纏著雪白的紗布,巴掌大的小臉上臉色蒼白如紙,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更加顯得黑亮得驚人。
她的長髮被他用手掌纏著抓在手上,掙脫不開,卻仍然看著他,也是一字一句地:“我說,我要和你離婚!”
“你!”雷靖宇狠狠地瞪著她,手掌收攏,將她的臉因為後腦勺的刺痛而被迫仰起小臉來。“明曉若,我告訴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鬧自殺,我饒了你;你要我放過那個該死的男人,我也按照你的話去做了
。你居然還敢跟我說要離婚?”
他扯住她的長髮,看著她顰起秀麗的蛾眉的疼痛的樣子,既想一掌捏碎她,又想要狠狠地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直到將她變成自己身體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樣她就再也不能說著要分開的話,說著要離婚,將目光投向別的男人了!
明曉若,我該拿你怎麼辦?!
“是啊,你覺得委曲求全了是嗎?”明曉若牽起一朵忍受著疼痛的慘淡的笑容,雖然臉色已經因為疼痛變得更加煞白,“雷靖宇,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是為什麼要跟你離婚!我跟你根本不能溝通,我……”
“你給我閉嘴!”雷靖宇揚起手來,幾乎就要朝她打下去,但是看到她那顰著眉頭,蒼白的小臉,又咬了咬牙,一拳狠狠地打在了床頭的柱子上!
丟開她的長髮,讓她因為失去支撐的力量而柔弱地倒回**。他的手插在西褲的口袋裡,來回地在床前焦躁不安地踱著步子。
明曉若艱難地喘了一口氣,伸出雪白得近乎透明的纖細小手按住了脖子上的紗布,然後將視線投給不停踱步的雷靖宇。
而雷靖宇也正好停下焦躁不安的步子,狠狠地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在視線中交匯,雷靖宇握緊了拳頭,俊美的臉上是難以容忍的痛恨。
“怎麼?嫌我不能溝通,嫌我配不上你這樣清高完美的女神嗎?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初戀情人,能跟你溝通,給你寫肉麻的情書的知心戀人了是不是?”
他一手指著趴在**蒼白著小臉的明曉若:“告訴你,明曉若,你休想離婚!”
“你再給我提一次,我不僅讓你爸爸進監獄,我還要讓孟楚雲立即下地獄!你每說一句,我就讓人割下他身上的一條肉,如果你想他變成風乾的臘魚,你就給我繼續提離婚!”
明曉若看著他,半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瀰漫上了晶瑩的水滴。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將臉埋在了枕頭上。她沒有發出聲音,可是她顫抖的肩膀告訴了他:她在哭,她在無聲無息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