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中只有偶爾一點點的星光從密佈的烏雲中透出一點點光亮來,淅瀝瀝的雨滴仍然從天空中不間斷地落下來,一滴一滴的打在窗外的玻璃上,在這寂靜的夜裡聽來倒有點像古代更漏的聲音。
酒店客房的大**,面容秀麗的女子緊緊擁著綿軟的雪白被子,柔嫩粉紅的小嘴微微張開,發出了輕微而勻稱的呼吸聲。
雪白嬌嫩的臉頰貼在白色的枕頭上,被那腦後披散開來的烏黑如雲秀髮襯得更加晶瑩得像是透明一樣的。
“唔……”不知不覺地,她發出了一聲輕輕地嘆息。
像是夢見了什麼,她在睡夢中微微顰起了秀麗的眉尖,彷彿有什麼害怕的事物在面前一樣,纖細的手臂也緊緊地抓住了懷裡的被子,好像只有抱緊了懷裡的東西才能有些安全感一樣。
“不……”她雪白晶瑩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憂鬱和悲傷,讓人看了就覺得深深的憐惜和難過,心都隨著她臉上悲傷之色的加深而更加揪了起來
。
“不……寶寶……寶寶別走……”她低低地呼喊著,一滴滴的透明淚珠從她形狀優美的眼角滲出來,無聲無息地滑落至腮邊,然後滾落到枕頭裡去了。
即使醒過來以後並不記得曾經發生過的事,即使清醒的時候回憶是一片空白的。但是那悲傷的記憶是如此刻骨銘心,如此教人揪心的痛,牢牢地刻在了她的潛意識裡,讓她在失憶後的睡夢中也不由自主地就哭泣著喊了出來。
如果是平時,雷靖宇一定會立即趕到她的身邊,陪伴著她,為她驅逐夢魘。
但是此刻,他沒有過來。
或許是因為之前明曉若刻意逃避,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雷靖宇也沒有像往常一樣逗她說話,早早就在沙發上睡了下來。
不記得是怎麼睡著的了,輾轉難寐的雷靖宇鼻端彷彿都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馨香,客房裡的空氣中曖昧的因子無處不在,而明曉若明明對他有一絲動心卻又慌亂逃避的態度更是讓他滿心複雜的滋味。
他本來已經預計睜著眼睛到天明的了。
但是,慢慢地,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重,越來越沉重。像是有什麼在他的耳邊輕柔地呵氣,柔聲誘哄著他進入夢鄉。
漸漸地,雷靖宇本來握成拳頭的手從原本擺放在胸前的位置緩緩垂了下來,他深邃的側臉靠在沙發上閉上了雙眼,已經是睡著了……
“不要走,寶寶。不要走……”
柔美的聲音裡充滿了悽楚,還不時發出傷心的抽泣聲。
雷靖宇猛地睜開了眼睛,來不及多想就反射性地翻身坐起。
“曉若,你怎麼了?”他連鞋子都沒有穿,光著腳就踩在客房的地毯上朝著明曉若哭泣的方向跑了過去。
就著窗外灑進來的一點點微弱的光亮,他看到明曉若坐在白色的**,捂著臉不住地抽泣著,纖弱的肩膀不住地抖動著
。
這床不像他所有的別墅任何一家那樣豪華,他這才想起他們現在是因為暴雨和泥石流而被迫滯留在這小鎮上,此時是在酒店的客房裡。
“曉若,別哭了。”他開啟床頭的燈,在暈黃的燈光裡不捨地看到她抬起頭來,雪白嬌嫩的小臉上滿是淚痕。
“乖,不哭。”他酸楚地伸手攬過她,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不哭,曉若,我在這裡。”
但是明曉若用力地推開了他。
她纖細的手臂甚至因為用力僵硬了。
“曉若?”他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明曉若坐在**,屈起腿環抱著膝蓋,就像每一次她受到傷害和委屈的時候一樣,用這個自我防護的姿勢緊緊護著自己但是現在,他不會傷害她了呀。
他知道他以前是混蛋,是該死,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她,但是現在,他怎麼可能還會再捨得傷害她一點點?
“曉若?”他試探地喚著她,“曉若?”
她仰起小臉來,雪白的臉上淚痕楚楚,然而眼神像冰一樣冷。
“你騙我。”
柔嫩的脣瓣緩緩張開,她冷冷地吐出來這三個字。
雷靖宇在這一霎那間覺得心臟都像是停止了跳動。
她什麼都知道了?包括他騙她的事?
她什麼都想起來了?包括之前不堪的過往種種?
“曉若……”聲音裡帶著倉皇和驚慌,雷靖宇伸出來想要觸碰她肩頭的手顫抖了。
他想解釋,想要說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想失去她,他害怕失去她!
但是她的頭一偏,烏黑柔順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到一側去,她就那樣冷冷地避開了他的觸碰,冷冷地看著他
。
然後,往床頭裡頭更加縮排去。
“不要碰我,”她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麼冰冷過,冷得就像一塊冰,凍住了雷靖宇的所有動作,甚至是呼吸,他深邃的眼睛頓時也凍住了。
然後,她又說了一句話:“不要靠近我!”
不要靠近我。
不要靠近我!
這句話雷靖宇太熟悉了,因為這一句話,他忽然一口堵在胸口讓他七上八下的心也瞬間降到了谷底她恢復記憶了!
“你騙我,雷靖宇,呵呵,惡魔首席,”她雪白的小臉在此時像冰霜一樣寒冷,然而嘴裡卻吐出了譏誚的話語,讓他無處可逃,“你就是一直這麼對付曾經跟你共同生活過的女人的嗎?折磨她,羞辱她,冤枉她,讓她失去孩子,最後還因為不甘心一個被你折磨過的女人敢於跟你離婚,所以要趁人之危,在她失憶的時候欺騙她,將她耍得團團轉……惡魔首席,你分分秒秒都可以賺進天文數字,怎麼就這麼閒這麼無聊,看著一個已經被你弄得生不如死的女人被你耍得團團轉,你覺得很開心很好玩是嗎?”
明曉若的每一個詞,甚至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心裡,讓他滿心都是腥甜的血腥氣息。
痛楚和苦澀一起合著血腥氣息在胸口中翻湧著,她每說一個字,他的心口就痛多一分,最後一股腥甜的氣息一直湧到了喉嚨,像是隨時都要噴發出來。
“不是這樣的,”他已經不知道說什麼,連否認連辯解他都沒有資格,雖然他真的很想很想將心挖出來給她看。但是一時之間,喉頭被腥甜的氣息堵住了,無數交織的痛楚和苦澀的氣息在胸口狠狠地翻騰著,攪動著他的五臟六腑,他只知道說一句話了,“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嗎?”
明曉若冷冷地看著他,秀麗如畫的容顏在暈黃的燈光中美得有些不真實,也因為冷若冰霜而更加像一尊雕像一樣:不可觸控、不可親近。
“你騙我我跟你是怎麼相遇相識的,你騙我我跟你是怎麼結婚的,你騙我我沒有任何親人和朋友,身邊只有你一個人信任
!你的目的是什麼?你無非是想我只能相信你,只能依賴你,然後就可以滿足你近乎變態的控制慾和操縱慾,是不是?”
一字一句像是用冰刃砍出來的一樣,雷靖宇每聽她說一句話,高大昂藏的身軀就緩緩滑落一分,最後只能垂著頭跪了下來。
就像是一尊一直供在神壇上的代表著無上和至高的雕像的轟然倒塌,雷靖宇這個從來唯我獨尊、冷酷無情,讓人心驚膽戰的惡魔首席在這一刻不再是惡魔,褪去了所有的狠戾、霸道、強勢,他像任何一個心碎得無法形容的普通男人一樣跪倒在了地上。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喃喃地重複著同一句話,他更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他一直都很毒舌的,一直都不饒人的,一直都意志和氣場強大,強大到足以壓迫人自動向他低頭。
然而,這一刻,他先低下了頭。
在愛情面前,再強大強悍強勢的男人也一樣會低下高貴的頭顱!
“不是這樣的……”
雷靖宇完全不知自己在說什麼,是怎麼回她的,他只知道心口痛得越來越厲害。
在她冷冰冰的目光中,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跪倒在她的床頭,修長的大手想要伸過去握住她纖細的小手,卻在她冰冷的目光中慢慢地垂了下來。
“我只是……害怕失去你……”他抬起頭來,忽然想要抓住什麼似的,急切地想要握住她的手,“曉若,我知道一切是我咎由自取,但是原諒我,請你原諒我……”
他還想說很多很多的話,可是從來低沉性感的聲音已經哽在了喉頭,他的眼眶通紅通紅:“曉若,我也不想失去寶寶,我愛他,我真的愛他,就像愛你一樣!”
明曉若秀麗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她冷冷地看著雷靖宇,那冰冷的眼神和嘲諷的微笑都證明了:她完全不相信他說的任何一個字!
“我知道一切都已經沒辦法回頭,如果能夠重新來過,我絕對不會這樣傷害你……”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著,那是哽咽的喉嚨讓他沒辦法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