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靖宇心裡自嘲地想:他是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個好人的。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這麼可恥地卑鄙著
。
所以說,他是天生的不折不扣的惡魔,他早就承認了。
這一點,永遠都無法改變。
什麼幫助她恢復記憶什麼有助於她恢復記憶?
當然全都是謊言。
他恨不得永遠都不要恢復記憶,永遠都是現在這樣才好!
一輩子都像現在這樣,腦海裡只有他是她的老公這一件事,而沒有那些他留給她腦海裡可怕的印象和回憶,那麼他就真的謝天謝地了。
他只是想,想要和她重新開始。
想要能彌補他以前對她犯下的罪孽。
就算是在她失憶了的情況下建立起來的虛假幻境,也沒關係;不管她的性格變成什麼樣也沒關係。
都好,都好,只要她在他的面前,不要離開他。
明曉若猶豫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脣。當潔白的貝齒落在她柔嫩的脣瓣上的時候,雷靖宇的目光幽暗了雖然她的性格與失憶前有很多的改變,但是這一個小動作,她還是保留了。
“那你準備帶我去哪裡幫助我重新找回記憶?”
雷靖宇因為她的動搖而微笑了,“是一個海濱城市,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
事實上,明曉若真的很喜歡,雷靖宇猜對了。
當明曉若一放下行李,就迫不及待地脫下鞋子,奔向她一早從視窗看到的那一片蔚藍蔚藍的大海。
藍色玉石一樣的大海邊泛起的銀白色浪花,隨著一個接一個的海浪聲撲過來,然後在親吻上她雪白小巧的腳丫子時,又退回去,只留下一個個來不及隨著海浪打過來,現在又來不及逃走的寄居蟹。
明曉若將大大的真絲裙襬捲起來,隨手系在膝蓋上,然後蹲下來將一個寄居蟹抓起來放在手心上,很有趣地看著它
。
這個傢伙剛剛在細密的沙灘上朝著銀白色的細沙裡不停地往下鑽,沙灘上還有一個它留下來的“潛逃未遂”的小孔呢!
它在她柔軟的手心上,先是裝死地縮在那小小的貝殼裡,大概是過了幾秒鐘沒覺得有危險,就開始將腦袋和幼小的鉗子伸了出來。
明曉若有趣地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它身上的殼,它立即縮回去又裝死!
過了幾秒鐘,明曉若不動它了,它又鬼鬼祟祟地準備將腦袋和鉗子伸出來,這回被明曉若逮個正著。
寄居蟹也是有骨氣的,幾次三番的如此“挑逗”,它很“凶狠”地用鉗子鉗住了明曉若的手指肌膚。
但是問題是它那個體積和身材……嘖嘖嘖!因此它的鉗子跟螃蟹什麼的也根本不能相提並論,鉗到了她的手上,就連她這麼嬌嫩的肌膚都沒有一絲感覺。
“哈哈哈,真是笨啊!”明曉若用手指捅捅它,“報復”失敗的小寄居蟹垂頭喪氣地將腦袋和鉗子又縮了回去,這次貌似是暫時不打算再溜出來放風了人類啊,你們大大的壞!
“哎喲,好小氣!”明曉若撲哧撲哧地笑,將手心傾斜著,再一個銀白色的海浪再次打過來時,將寄居蟹放了下去。
帶著泡沫的海浪捲起那隻調皮的小寄居蟹,迅速地就消失了,也許是回到海里去了?
明曉若拍拍手上銀白色的沙子,蹲在沙灘上,任由一個接一個的海浪拍打過來,親吻她的腳印。
現在雖然已經是秋季接近冬季,但是這個海濱城市一年四季都是二十多度以上,所以自然也一點不覺得冷。
看著面前蔚藍蔚藍,一眼望不到頭的大海,心情真是很好。明曉若秀麗的臉龐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意。
雷靖宇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脫下了皮鞋和襪子,然後捲起了純黑色的西裝褲管,緩緩地走了過來。
他看到了明曉若蹲在那裡,像個孩子一樣的笑。
看到了她從來沒有露出過的一面:她居然還會這麼調皮的逗一隻小寄居蟹來開玩笑
。
所有的一切,自從她失憶之後,全都展現在他的面前。
就像一個萬花筒,讓他目眩神迷。
就像一個寶藏,讓他忍不住更加地往裡走近,想要發掘更多更好的寶物。
她到底有多少面呢?是否這才是她真實的一面?
他從來不知道。
他愛她,卻從來不瞭解她。
他想要得到她,太快,太急,太激進。於是他沒有給她時間去讓她慢慢接受他。
她也因此更加恨他,不願意讓他走進心門。
兩個人同床共枕,做過最親密的事情,卻彷彿是最親密的陌生人。
他愛她,卻不懂得怎麼去愛她,也未曾嘗試去信任她、瞭解她。
他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愛著她,從第一次見到她開始。
他知道他是太害怕失去她,他沒有安全感。
可是,這一切不能讓他寬恕自己,也不能再挽回。
直到突如其來的這個機會,他很卑鄙地利用她失憶來欺騙她,隱瞞了兩個人之間那麼多的傷害的往事,隱瞞了他們即將要離婚的事實,騙她來到這個海濱城市,企圖從新開始。
所以說他從來都是惡魔,他永遠做不了好人。
孟楚雲願意無私地為她付出一切,犧牲一切,只為她幸福,只為她開心。
但是他不同,他的骨子裡就不能放手。
他的命,他的情彷彿都與她聯絡在了一起
。刻在了一起。
這一刻看到她孩子一樣無憂無慮的笑容,就彷彿那些不堪的過往也在這碧海藍天中隨著溫柔清爽的海風一起被吹散了,吹遠了。
他忽然有一種強烈到沸騰的心情:只要能看到她這樣快樂的笑容,能看到她這樣開心,做什麼都願意,都願意!
他踩著綿軟潔淨的銀白色沙灘走過去,蹲在了她的身旁。
“想什麼呢?”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後他已經走過來的明曉若嚇了一跳,連忙回過頭來,一看到他俊美的面容,她一下子叫了一聲:“哇呀,你幹嘛突然嚇人一跳啊?”
說著,一手抓起一把沙子就往雷靖宇身上扔了過去。
雷靖宇愣了一下。
好吧,他不是變傻了,他是做夢也想不到他和明曉若會有這樣親暱的互動!
真的是,做夢都想不到。
但是他反應超快,就愣了一下,隨即就抓起了一把沙子又反扔了過去,一邊笑道:“誰讓你像一隻小呆鳥一樣蹲在這裡,這樣就嚇到你未免太脆弱了。”
明曉若被他扔了一裙子的沙子,她哇哇地叫起來:“誰是小呆鳥?你才是小呆鳥!不,你不是呆鳥,你是大笨鳥,呆頭鵝!”
話一說出口她就覺得比喻錯了,果然雷靖宇那個反應,立刻就笑起來:“那麼我是梁山伯,你是祝英臺嗎?我可不願意,那麼不完美的結局我不喜歡。”
明曉若本來就後悔說錯了話,現在更加扁起了小嘴:“切,你不願意,我還更不稀罕呢!切!”
她的一連兩個“切”字讓雷靖宇更加笑起來,他朝她走過去,深邃的眼眸正經地看著她:“我說我不願意和你做梁山伯祝英臺,是因為我想和你一輩子在一起,我不要那樣的結局。”
明曉若臉紅了:“你不要臉!”
她彎下腰去,抓起一把沙子揚起手就往他的臉上扔去:“笨鳥,你少肉麻了
!”
看著雷靖宇閃身躲避,她做了一個鬼臉,得意洋洋地一轉身往沙灘前面跑去了。
雷靖宇從來沒有這樣幼稚過,要是讓人看到堂堂的惡魔首席居然這個樣子,他還有何形象可言?
他居然一邊跑一邊叫:“我來抓你了,要抓到你了!”
明曉若聽到他的“恐嚇”,更加哇哇地大叫著,一邊尖叫一邊跑得更快了。
雷靖宇在後面追著她,明明大長腿幾步就可以追上去,但是他偏偏故意讓她跑得幾次到了跟前又放掉她,更加引得她尖叫不斷。
蔚藍色的海邊,天漸漸地黑了下來,銀白色的海浪仍然一個接一個地拍打著,未曾停息,也永遠不會有停息的一天。
細軟潔淨的銀白色沙灘上,留下了一行行的或大或小的腳印,也算是見證了……雷靖宇的夢想,有了一個好的開始。
終於,雷靖宇一把將明曉若拉住了,暗沉的天色裡,他看到近在咫尺的她晶瑩的大眼睛彷彿在發著光,閃閃動人,巴掌大的小臉也因為跑來跑去而紅通通的。
他真喜歡看到她這樣。
無憂無慮的快樂,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樣有過這樣的一面。
他心裡覺得很幸福,又有一絲心酸,還有很多的懊悔和歉疚。
“好了,別玩了,回去洗個澡。今天第一天來這裡,早點休息,好嗎?”
明曉若點點頭,她點頭的樣子很像以前沒有失憶時的溫柔樣子,他心裡一動,下意識地就想去握住她的手。
但是她已經一下子跑開了。
“大笨鳥,浴室是我的,你可別想跟我搶。”她得意洋洋地喊著,一面往臺階跑去,準備回別墅去了。
雷靖宇看著她的背影,不由得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