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伸出手去撫開她額頭上的髮絲,想要安慰她讓她不要怕,但是修長的手剛落在她的額頭上方就僵在了那裡。
他想到了她一定是討厭他到了極點,根本不願意讓他碰。
心很痛,可是他垂下了眼簾,遮住了黯然的眼眸,默默地收回了手。
“曉若,不要怕,我馬上送你去醫院。”他輕聲說。
明曉若用纖細雪白的小手扶著額頭,形狀美好的指尖已經沾上了一抹鮮紅的血漬
。她痛苦地呻吟著,終於睜開了眼睛。
在她睜開眼睛的一剎那,雷靖宇幾乎不能呼吸
還是那雙澄澈的明眸,還是像珍珠一樣溫柔的淡淡的光輝,寶光流轉。雖然此時因為疼痛而含著晶瑩的淚霧,但是更加楚楚動人。
加上她雪白臉頰邊上的烏黑髮絲紛紛地散落下來,她就像一尾受傷的小美人魚一樣惹人憐惜。
雷靖宇凝住了呼吸,心也在剎那間抽痛了起來。
也許,這就是最後一次見她了。
雖然他不想就這樣放手,雖然他還想偷偷地在遠遠地看著,哪怕被她發現以後一定會被她嫌棄厭惡。
可是,他不想她再受傷了。
他欠她的,太多太多。
他已經無法彌補,她也不可能給他這個機會了,永遠都不會了。
既然打算成全她,就狠下心來將離婚協議書交給她吧,繼續拖下去,她只會更加恨他,只會更加連看他一眼都嫌惡。
心,很痛,真的很痛。
他有千萬個不捨想要說出口,可是怎麼說出口?
修長的手下意識地抓著了那份離婚協議書,用力地握緊了,然後慢慢地遞了過去。
趁現在給她,她雖然已經對他恨之入骨,但是但願天可憐見,能讓她感受到他的一點點悔過的心意吧!
他的離婚協議書抓在手上,就要遞到她的面前。
然而,她用手捂著受傷的額頭,澄澈的大眼睛在看見他之後,竟然是搖了搖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接著露出了一個驚慌失措又恐懼的表情。
她恐懼的表情刺痛了雷靖宇的心:她已經這麼怕他,討厭他了呀
!
雖然她從來都沒有愛過他,可是現在,是不是已經達到了頂點?
他應該得到這個待遇的,他也只配得到這個待遇,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可是這一刻真的來臨,與她明澈卻驚慌又恐懼的美眸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他的心仍然像是在鐵絲架上受著最殘忍的酷刑。
“你……你是誰……”明曉若咬了咬柔嫩的脣,然後慢慢地扶著座椅坐起身來,卻因為頭上想要裂開一般的疼痛和眩暈而驚叫了一聲,又摔倒了下去,跌坐在座椅上。
她看起來很焦急,很驚慌,很不知所措,瞬間美眸就湧上了一層淚光,更加楚楚可憐。
雷靖宇握著離婚協議書的手驀地停在了那裡,他吃驚地看著她,忽然腳底下猛地踩了一下剎車。
“你說什麼?”他焦急地顧不了那麼多,用力握住了她纖弱的肩頭,將她抱了起來。
但是明曉若尖叫出聲,一邊皺著眉頭,顯然是頭很疼,一邊卻胡亂地用小手敲打著他靠近的厚實胸膛:“放開我!放開我!你幹嘛?你是誰?你要幹嘛?”
雷靖宇倒抽了一口氣,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曉若,你仔細看清楚了,你不認識我嗎?”
明曉若皺著眉頭,同時皺著巴掌大的小臉,又頭疼又苦惱地看著他:“你叫誰?曉……若?”
她困惑地看著他:“你叫我嗎?”
雷靖宇一時之間哽住了,他的喉結一上一下,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了。
然後不顧她的尖叫和掙扎,他將她用力抱過來,撥開她額頭染血的烏黑髮絲,焦急地:“怎麼會這樣?傷到哪裡了這是?”
明曉若對他又捶又打的,如果說以前的明曉若是個不折不扣的淑女,那麼失憶了的明曉若就是一個小刺蝟。
她什麼都不記得了,本來就怕得要命,慌得要命
。這個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什麼人的男人居然還對她動手動腳,簡直是過分!
“放開我,放開我!”她尖叫著,小拳頭像雨點一樣捶在他結實的肌肉上,只不過真的也沒什麼作用就是了。
對他堅實的胸膛和結實的肌肉來說,她的敲打真的就是按摩級別的。
他放開了手,不是因為她的尖叫,而是怕她過於激動會傷到自己。
他一放開,明曉若立即往那邊的座位上縮回去,同時皺著眉頭地用雪白的小手捂住了疼痛欲裂的額頭。
看著明曉若戒備又緊張的神情,雷靖宇斜飛入鬢的濃黑劍眉深鎖了起來。
她雪白的小臉因為惶恐皺成了一團的樣子雖然很可愛,可是失憶可不是小事。
他試圖輕言細語地哄她:“曉若,你乖,你再想想,你真的什麼都記不起來了嗎?”
明曉若抱著膝蓋,像一個小孩子一樣縮到了車子的角落裡。她扁著小嘴看著他,然後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我馬上送你去醫院檢查!”
雷靖宇更加皺緊了眉頭,說著,腳底下踩下了油門。
“你,你是誰?”明曉若看著他俊美邪魅的容顏,有一絲絲困惑,又有一絲絲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心痛的感覺。
雖然什麼都不記得,但是一看到他,她就本能地覺得很痛苦,很難過。
如果他們真的是認識的,那麼一定也不是什麼好的關係。
他是她的仇人嗎?
她的頭是他弄傷的嗎?
她不解地看著他:他真是一個很帥很帥的男人,看樣子也很年輕。
他的身份是什麼呢?為什麼自己會在他的車上?
為什麼自己的頭會受傷?
為什麼會失憶?跟他有關係嗎?
從他一身考究的黑色手工高檔西裝,還有他身上特別自負自信的氣勢,以及那種渾然天成的貴氣看來,他一定是個商務精英人士,而且還是級別不低的
。
明曉若雖然失憶了,但是思維邏輯和聰明的頭腦並沒有丟失。
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她皺著眉頭半是戒備半是好奇地打量著他:
他的臉龐像是雕塑出來的深邃分明,劍眉斜飛入鬢,濃黑立體,鼻樑高挺完美,嘴脣菲薄……人家說嘴脣薄的男人很薄情,看這個男人應該就是這一類的。不說別的,光是憑他俊美的外表,一定也不知道讓多少女人為他心碎了。
而他的五官中,最讓人過目不忘的就是他的眼睛了。
那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黑色潭水一般,深不可測,魔力十足。恐怕女人看了一眼都要心頭盪漾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就算什麼都記不起來,明曉若仍然本能地覺得這一定是個壞男人!
“我們認識嗎?我的頭是你弄傷的嗎?你是誰?”
她潔白的貝齒咬了咬柔嫩粉紅的脣,連聲提出了不解的疑問。
“我是……”雷靖宇正要回答她:我是雷靖宇,然而就在那一刻,他的心頭猛然湧上了一個自私的想法。
他緩緩地停下了車。
然後,在她不解困惑的目光中,他回過頭來,看著她,猶豫了一下:“你再想想,你真的不記得我是誰了嗎?”
明曉若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那麼……”他試探地看著她,忽然覺得喉嚨在此時說不出的乾澀。他知道這是太緊張了。“你再想想,你還記得,你自己是誰嗎?”
明曉若垂下頭,用雙手捧著額頭,苦惱又痛苦地思索了起來。
雷靖宇看著她,只覺得一顆心又隨著她的動作而提到了嗓子眼了
。
是真的有神靈嗎?
真的有神靈聽到了他的祈求?
是不是?
或者真的是有神靈默許了他的哀求,明曉若在努力回憶了半天之後,卻只惹來讓頭痛得更厲害的結果。
她抬起頭,雪白的小手苦惱地扶著額頭,雙腿屈起來,膝蓋擋在胸前,在椅子邊上往車內縮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她對著雷靖宇又搖了搖頭。
雷靖宇梗在喉嚨的那口氣一下子吐了出來。
他的手慢慢地伸了過來,卻是慢慢地將那份本來準備交給她的離婚協議書又拿了回來,隨手塞到了抽屜裡。
然後他回過頭來,對她微微一笑:“曉若,你別跟老公開玩笑啦!我知道你又調皮啦!”
明曉若扶著額頭的手不知不覺就垂落了下來,她睜大了澄澈的美眸,瞪著他,結結巴巴地:“你,你說什麼?”
她吃驚的樣子真可愛,雷靖宇心想。
要他怎麼才能放開她呢?
他不想,也做不到。
他知道他又卑鄙,又不擇手段了。
可是,沒辦法,他沒有辦法坐視這一個可以重新擁有,可以重新來過的最好機會。
他做不到放過這次機會。
之前,他是已經徹底失去了信心和勇氣。但是現在,如果上天能垂憐,能給他再一次機會,他絕對不願意辜負這個良機!
“曉若,你老是喜歡跟老公開玩笑,我可不信你了哦!”他故意裝作生氣地朝她伸出手,“來,過來老公這邊,再玩失憶的遊戲,老公可要打你的小屁屁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