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靖宇坐在車子裡,深邃黝黑的雙眸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遠處那兩個身影
。
他的行為像是在抓姦,他的身份也可以有權利這麼做他和明曉若還沒有離婚。
然而,他的心情卻完全不是那樣。
他親眼看著他們那樣親暱,看著他們之間那份即使是隔得那麼遠也能感覺得到的情意存在。那種感覺在看起來那樣相配的兩個人之間流轉,令人羨慕,也令人嫉妒。
他修長的手緊緊地握在方向盤上,越握越緊、越握越緊,直到指關節都因為太過用力而泛出蒼白的顏色。
上去啊雷靖宇,就像以前一樣,衝上去,狠狠地將屬於你的女人拖回來。
哪怕她哭泣,哪怕她流淚,你都不要心軟。
用盡卑鄙的手段,將她禁錮在你的世界裡。
你可以做到的,孟楚雲就算現在能和你平起平坐,擁有和你一樣的權力和勢力,又怎麼樣?就憑你惡魔首席,如果想要得到一個女人,總會有辦法的,不是嗎?
上去啊,狠狠地一拳揍到那個姦夫!
將他打倒在地,讓他再也不敢覬覦你的女人,再也不敢跟你搶女人!
那是你的老婆,名正言順的老婆。你的離婚協議書又沒有交到他們手上,就是沒有生效,你完全有理由,有立場這麼做!
心裡那股暴戾憤怒的聲音像惡魔一樣在叫囂著,他的手在方向盤上越握越緊。
可是,他忽然像失去了所有的勇氣一樣,鬆開了手,人也重重地往座椅上一靠!
是,他是失去了勇氣。
曾經的自信、自負、唯我獨尊的個性和氣勢並沒有改變,還在那裡,他還是惡魔首席雷靖宇。
可是有些東西,在悄無聲息地改變了面對這一個纖細得一隻手就能掐斷,嬌弱得隨便就能揉碎了的身影,他失去了勇氣
。
他愛她,他發覺了,也面對了。
就是因為這樣,他反而失去了勇氣。
曾經那樣殘忍地對待過她,讓她生不如死。曾經讓她失去孩子,寧可沉睡不願意再醒過來。
即使再愛她,即使這一刻還是她的丈夫,他其實也沒有立場去走到他們面前,指責他們對他的背叛。
是他,親手將所擁有的一切都摧毀。
如果,從一開始,他不是這樣殘忍和自私,不是這樣將她逼到無路可退,不是這樣讓她身心都傷痕累累。
如果他肯像孟楚雲一樣用溫柔和耐心對她,時間長了,他想他能換取到她對他的愛。因為她從來就不是一個冷漠和狠心的人。
是他自己錯過了這個機會,讓一切跌到了谷底,再也無法挽回。
看著孟楚雲在明曉若身邊,那樣溫柔,那樣溫馨的畫面。他嫉妒到極點,卻又不得不承認:是他的錯。
如果他能像孟楚雲一樣對明曉若,今天這樣站在她的身邊,陪伴著她的,應該是她才對。
如果能重來,他願意改變。
他真的願意改變。
他從來不相信這個世界有神的存在,可是如果神能夠讓他重新來過。他願意相信,願意跪倒在上帝的面前,苦苦哀求神的施捨。
在雷靖宇雙眼絕望地看著遠處明曉若的身影時,他不知道在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個人也像他一樣坐在車裡,一雙同樣充滿了嫉妒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明曉若的身影。
“為什麼?你都結婚了,還要纏著我的未婚夫?”王明明喃喃地自言自語著,看向明曉若的雙眼裡忽然由嫉妒轉為充滿了仇恨,“我不能失去他,不能!”
她喃喃地說著,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狠色。
同時,她的牙齒一咬,腳下重重地一踩油門,狠狠地就朝著馬路邊的明曉若撞了過去
!
明曉若什麼都不知道,當她聽到車聲和風聲時,一轉身,車子已經迎面撞了過來。
“啊”地一聲驚叫,她手中淡藍色的晴雨傘脫手飛了出去,在地上轉了兩個圈,然後掉落到路邊的花壇上了。
隨著這“嘭”的一聲車頭撞擊到人身上的聲音,明曉若叫都沒有來得及再叫一聲,就被撞得飛了起來,然後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纖細柔弱的身子直直地掉落下來,發出了一聲悶響。
王明明面無表情地看著明曉若摔在地上一動不動,嘴角慢慢扯起一抹殺氣騰騰的冷笑。
她回頭看了看對面的便利店:因為隔得遠,而且孟楚雲已經進了便利店,並沒有聽到這邊的動靜,還在裡面沒有出來。
她咬了咬牙,轉回頭瞪著地面上一動不動的明曉若:你就等死吧!等他過來,應該只能看到你的屍體了!
她哼地冷笑一聲,年輕漂亮的臉上閃過一抹冷酷,車子一轉頭,就這樣開走了。
而這一幕全都落入了馬路邊上的雷靖宇眼睛裡,他當時就驚呆了。
“曉若!”他大叫一聲,心臟彷彿在那一刻都停止跳動了。
他飛快地拉開車門跳下車往那邊跑去,但是王明明的車子已經開走了,他只來得看到紅色的車尾。
狠狠地掏出手機,他對屬下描述了車子的顏色、型號和車牌號碼,命令他們無論如何要截住這個該死的司機。他絕對不會放過她!
但是,他來不及多講了,明曉若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淡藍色的裙襬蓋住了纖細的腿,烏黑的長髮全都披散在了地面的瓷磚上。
“曉若,曉若!”他單腿跪下來,倉皇又小心地將她的上半身抱起來,然而將她抱起來的一剎那,他的手沾到了一手的溼意。
顫抖地一看:殷紅粘稠的鮮血在手心裡像一抹悽豔的花瓣。
雷靖宇怔了一秒鐘
。
在這一秒鐘裡,眼前的景象和當時明曉若從樓梯上翻滾下來,裙襬下緩緩流淌出一道道鮮血的場面重疊了。
他的額頭不斷跳著青筋,眼皮也在不斷跳動著。
強烈的恐懼就要吞沒了他。
“不,曉若,你不會有事的……你不會有事的……”
他幾乎是語無倫次,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完全是下意識地喃喃脫口而出。
“你不會有事的,你不會有事的……”他將她攔腰抱起,大步往自己的車子走去。先還是在快步疾走,走了幾步就飛奔起來。
然後就是像怕失去什麼似的,不停地跑起來。
抱著柔軟纖細的人兒,他的手臂上、胸口上已經沾滿了鮮紅的血跡。一把將車門拉開,將她放到座位上,然後自己也飛快地上了車。
“沒事的,曉若,沒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他喃喃地說,然而俊美的臉上滿是細密的汗珠,手都在不停地發抖,居然連扭了兩次鑰匙都沒有扭動。
好容易開了車,他才發現方向盤上滿是他手心的鮮紅血漬。這一幕讓他的瞳孔瞬間收縮,心臟也幾乎停擺了。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他喃喃地說,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對明曉若說的。
車子一路狂飆出去,看到紅燈也不曾停下來,就這樣朝著醫院的方向飛馳而去。
“疼……”
躺在座位上的人兒模模糊糊地吐出一句呢喃,同時伸手扶住了額頭,秀麗的眉尖顰起來,雪白的小臉上滿臉的痛苦。
雷靖宇聽到她的聲音,即使是呼痛聲,仍然讓他又驚又喜。
他回過頭來,看著她是快要喜極而泣的表情:“曉若,你還好吧?沒事吧?還疼嗎?對不起,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他一疊聲地說,直到自己發覺自己的失態,才倏然住口,俊美邪魅的容顏出現了一絲從來不會出現在他的臉上的表情:“對不起,吵到你了
。”
“疼……”明曉若還是閉著眼睛,一臉痛苦的表情。太陽穴那裡有一絲殷紅的鮮血流淌到了細嫩的臉頰,她伸手抹了一下,低低地呻吟著,“疼……”
“對不起,等一下。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他真恨自己!
為什麼只要他一出現就不會有好事發生?
雖然這一次真的不是他的所作所為,但是他真的已經怕了,已經心慌了:他不知道是不是隻要他一出現,只要他一靠近她就會讓她受傷?
又是醫院!
其實他心裡真的恨透了這兩個字。
總是去醫院,每一次去醫院,就代表著她又受傷了。
無論是不是他做的好事,她總是在他面前受傷。
“對不起……”看著她雪白的小臉,他內疚到極點。
內疚,這也是一種他從來沒有過,也絕對不應該出現在惡魔首席的臉上的表情。
可是,他現在真正的感受到了。那種寧願是自己受傷,寧願是讓人將刀插在自己身上只要她平安的感受……那種恨不得時光能倒流,一切能重來的感受……他真的、真的明白了。
以前她總是說:“不要靠近我。”
在最初,他用盡方法想要討好她,想要追求她,卻總是適得其反,反而讓她越來越討厭他的時候,她曾經大聲對他說著:“不要靠近我!”
那個時候,他真的恨這一句話,恨不肯將心給他的她。
可是,現在他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自己不該靠近她。否則為什麼,永遠都是一靠近她,就給她帶來痛苦和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