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沒說,老人家率先走了出去。
然後走到房門口的時候,對著兒子兒媳沒好氣地說了一聲:“還站那裡幹嘛?還不過來陪我去吃宵夜?”
明雲如夢初醒般,應了一聲,拉著老婆一起走了出去。
明曉若含著眼淚看著孟楚雲,他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然後,他握住了她雪白纖細的小手,雙膝著地,跪在了她的病床前
。
“對不起,現在才知道你……”他垂下頭,緊緊、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有什麼東西從他的眼裡流出來,落到了她雪白纖瘦的手背上。
“對不起,我一心想要保護你,但是你受傷的時候,我總是不在你身邊。”他的頭並沒有抬起來了,是不是因為怕被她看到一個大男人眼睛裡不斷流下的淚水?想要保護她啊,想要用心保護她,願意用生命守護她。可是,卻總是不能做到,反而總是讓她看到自己這樣沒出息的一面,總是在她面前流下眼淚。這樣不堪的自己,真的害怕抬起頭來看到她失望的目光。
“對不起……”
他是想要剋制自己的,可是為什麼,她手背上的晶瑩的淚水卻越積越多。
明曉若的手很涼,可是被他的眼淚落到的地方卻很燙很燙。
她想要撤回手的這樣算什麼呢?
就算她恨雷靖宇,就算她一定不顧一起要和他離婚,可是隻要她一天還沒有離婚,一天還是有夫之婦,她都不能這樣被另外一個男人這樣握著手,這樣……
可是,他的手握得這麼緊,這麼緊。
彷彿,她不斷起伏的心,也牢牢地被他握住了!
她掙脫不開他的手,就像她一看到他的那一刻,當他猛地推開門出現在她的面前,她控制不了自己地流下了眼淚一樣。
就是因為這樣,爺爺和爹地媽咪才走出去的吧?
她知道這樣做不對,她還是有夫之婦的身份,可是她的手被他握住,心也在抽痛。
看著他滿頭的汗水,他一定是一得知她的訊息就拼命地趕到醫院來,沒有停歇過。
還有她手上的晶瑩淚珠,她已經千瘡百孔的心彷彿有那麼一絲的暖意,心臟在蓬勃地跳動著,好像告訴她:自己還活著,還活著!
她終於低下頭,全身所有的拒絕和抗拒也都隨之放鬆了下來
。
她靜靜地流著眼淚:“你沒有對不起我。”
是啊,他怎麼會對不起她呢?
他和小然一樣,從來都是無怨無悔地付出,甚至犧牲了所有,奉獻了一切。
只為了她。
而從一開始,他們對她就沒有一絲絲的義務和責任的,他們只是一心為了她。
反而是對她有著義務和責任的雷靖宇,卻狠狠地將她推向了深淵。
他作踐她,折磨她,和袁小欣一起將她推入了地獄,不得救贖她的寶寶,她心中永遠的痛啊!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孟楚雲抬起頭來,清俊的臉上一絲絲的淚水流過他的臉龐,讓他細長上揚的眉目都染上了讓人心痛的悲傷,“以後,我再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他握著她的手又緊了緊,像是要藉此緊緊地握住她的手,連同她的脆弱和受傷一起握住,用手心來溫暖她。
明曉若長長的睫毛下,透明的淚珠在眼底滾動。
她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他的手這麼暖,他的目光這麼堅決,他的心意這麼明顯,她不是瞎子,她也不是一點都感覺不到。
可是,她沒有資格。
她已經是一個千瘡百孔的明曉若,再不是當初那個給他寫信的時候那個純白的明曉若了。
她已經不配。
他是一個好男人,他應該有更好的女孩子來與他相愛相守,而她,內心早已經像經歷了許多許多年一樣的滄桑。
她這樣滄桑、疲倦、不堪,配不起他。
而且,她不想連累他。
她已經害了小然,不想再害得他也陷入危險。
雖然小然的事情誰都不想,可是她怎麼能夠不自責?
而孟楚雲曾經面臨過死亡的危險,他受到過的威脅她最清楚不過了,是因為她,都是因為她
。她已經害了小然,不能再讓他受到傷害。
他已經為了她付出了所有了,那個清白清高的孟楚雲,那個正直清冷的孟楚雲,都是為了她才會出賣自己的良心,才會走上了以前誰都沒想到他會走的一條路。
她知道外界,包括媒體是怎樣對著他冷嘲熱諷的,他們說他為了攀附權貴而不惜放過殺人犯,又為了抓著女人的裙帶追逐名利而不惜沒有結婚就先戴上了不知道多少頂綠帽子。
可是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笑話他,都咒罵他,她只會無比內疚啊!
因為沒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他本來可以不用這樣的。
他只是,只是想要保護她。
所以才走上了這樣一條不歸路。
明曉若雪白的臉頰不知不覺已經完全被淚水沾溼了,她潔白的貝齒用力咬著柔嫩的脣瓣,狠下心來用力地縮回手想要避開他的碰觸。
但是,他不放。
“曉若,不要拒絕我,請你……不要再拒絕我。”他慢慢地站起來,鬆開了握著她的手,卻轉為握住了她纖弱的肩頭,“請你相信我,我會努力給你幸福。”
明曉若搖著頭,不肯抬起頭。
現在換成是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了。
“不,我不配。”她流著淚,“你值得更好的女孩與你一起擁有幸福。我……我不配。”
孟楚雲愣了一下。
他的手慢慢地從她的肩頭上鬆開來,慢慢地垂了下來。
明曉若心頭一震。
她應該高興她的退卻的,這是她想要的不是嗎?可是真正他放棄她的時候,心頭為什麼這樣難過?
她低下頭,抿緊了柔嫩的脣瓣,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難過自己真是反覆無常呵
!真是虛偽啊明曉若,她心裡嘲笑自己。
但是她想錯了。
孟楚雲根本不是要放棄她。
他站在她面前,靜靜地看著她,忽然微微一笑:“如果說不配,不配的人應該是我吧?”
明曉若抬起頭錯愕地看著她。
“我不配,當你需要人保護的時候,我不能趕到你的身邊。”他輕聲說,“我不配,當你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我不能出現在你的面前。一個發誓要用生命保護你的男人,卻從來沒有在你最需要的時候,能夠讓你少受一點傷痛。”
他的微笑是這樣傷感:“這樣的男人,是不是不配?”
“不,不是!”明曉若脫口而出,“不要這樣說!”
她驚慌失措了,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只能囁囁地垂下頭,巴掌大的小臉上滿是難過:“我知道,你只是安慰我……不配的人是我。”
“我是安慰你才這樣說嗎?”孟楚雲再次伸手握住她的肩頭,清俊的臉上從來沒有那樣的堅決,“難道你以為我只是出於同情你,可憐你才這樣對你掏心挖肺?明曉若,你是看不起你自己,還是太看不起我?”
明曉若被他的話驚到了:他怎麼這樣說呢?
不是,她不是啊!
她只是……只是自卑呀。
“我,我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利讓你對我這樣好。”她終於說了實話,“我更加怕會連累你!孟楚雲,我害怕連累你!我不想看到你像小然一樣為我……”
一隻修長的手覆蓋在了她柔嫩的脣瓣上,她怔怔地抬起頭來看向他,只見他朝她微微一笑。
這一抹溫柔得像春風一般的笑意出現在他清俊的臉上,幾乎可以照亮一切黑暗。
“讓我帶你走,好嗎?”
他輕輕說
。
只是這一句話,明曉若徹底呆住了。
“我可以放棄一切,放棄現在的身份,地位……什麼都可以。”他微笑著,“原本我就是為了要從那個人手上奪回你,才這樣不擇手段地爬上來,但是現在既然你都已經在我的面前了,我又何必留戀那些身外之物?”
他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溫柔地摩挲她淚溼的雪白小臉,細長上揚的眼睛溫柔的波光看著她:“由始至終,我要的都是你。”
明曉若怔怔地看著他,怔怔地,澄淨的明眸裡緩緩地流下了淚水。
然而,這再不是恐懼、傷心、害怕的眼淚,而是感動的淚水。
“為了你,我可以放棄一切,只要你在我的面前。”
他低下頭輕輕地在她光潔雪白的額頭上印下一吻:“我知道你受了太多不應該受到的傷害,如果你不能立刻接受我。沒關係,只要你讓我在你身邊守護你就好。”
他輕輕地、溫柔地說:“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
明曉若已經泣不成聲。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點頭的。
她知道自己會連累他的。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那樣自私。
可是……她捂住了臉,晶瑩的淚水不斷從她的指縫裡流出來:她真的沒法再對他搖頭!
因為,那也一樣是傷害。
任何的拒絕,對這個深情溫柔的男人,都是極致的傷害。
何況,她……她也喜歡他啊!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經喜歡上他了,在他們還那樣青澀的年紀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