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不說話？因為你沒有理由沒有藉口了是不是？”美伊修長漂亮的手指狠狠地揪著他的衣領和領帶，逼著他低下脖子看著自己，但是偏偏他不！
他不看自己！
“你心虛了是不是？”美伊揪著他，眼淚不斷地往外湧，“我問你，你說話啊！”
孟楚雲烏黑的長睫毛垂下來，在蒼白而清俊的臉上有一種遺世獨立的清冷味道。
他抬起眼睛，黑如點漆的眼眸終於與她對視：“對不起。”
這三個字從他的嘴裡輕輕吐出來的時候，美伊一下子就崩潰地哭了出來。
“對不起？誰稀罕你的對不起！”
“對不起。”孟楚雲再次說道。
“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你的對不起
！”美伊失控地大叫起來，一串串的淚珠滾落下來，落到了地板上，“你跟我說這個！”
孟楚雲再次沉默了。
對一個愛著你，你卻要跟別的女人訂婚的女孩子，你對她說什麼都是錯。
“我以為……我以為你是嫌棄我以前太放縱私生活太混亂了，”美伊用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又傷心又憤恨地看著他，“是，我知道，我都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喜歡你，但是我有自知之明，我不纏著你。可是為什麼你要跟那個王議員的女兒訂婚？她是什麼人難道你一點都不清楚嗎？我不相信！外界關於她的傳聞那麼多，比我年紀小但是什麼都玩過了……孟楚雲，如果你嫌棄我，你為什麼又肯接受這樣的女人？！”
孟楚雲沉默了半晌，美伊的哭聲越來越大。
“你不是說你心裡有最愛的人，只喜歡她一個人嗎？為什麼這麼快你又放棄了，你既然這麼愛她，為了她什麼都願意付出，怎麼那麼快就變心了？知道嗎？孟楚雲，我寧可看到你喜歡一個值得你喜歡的女人，也不願意看到你跟王明明那樣的女人訂婚！她甚至比我都還不如！孟楚雲，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為了你……”
她幾乎就要說出來了。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和許紹強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做什麼都可以？
可是……你卻變成了這樣！
“因為她是王議員的女兒。”孟楚雲忽然開口了，卻說了這樣一句話。
美伊倏然倒抽了一口氣，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孟楚雲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忍，卻還是緩緩地說道：“我和她訂婚，不因為別的，就因為她有一個做議員的父親。”
而且還是正當政，正有權力的議員。
美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忽然大笑起來。
她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
“就因為她是議員的女兒，而我什麼都沒有，是不是？”
孟楚雲眼睛裡再度閃過一絲不忍，他幾乎就要開不了口了，但是，停頓了幾秒鐘，他再次說了：“是。”
美伊笑得眼淚一直不停地在妖嬈的臉上流下來，她咬著牙，瞪著他那張清俊又清冷，如今看來卻可惡到了極點的臉龐：“如果今天，換了我是議員的女兒，你是不是也會跟我訂婚？”
孟楚雲臉上有一束肌肉在抽，搐，他繃緊了下頜，卻在沉默了片刻後，回答了她：“是。”
美伊“哈”的一笑，卻笑得眼淚再度流下來。
“是不是，今天不管張三李四，只要她有一個能幫你往上爬的父親，你都肯跟她訂婚？”
“是。”
當這個字從他的嘴裡吐出來的時候，美伊猛然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臉上，打得他半邊臉都浮現出了清晰的紅色五指印。
“孟楚雲，我今天才認清你了！你變了，你變得太多太多了，再也不是那個讓我覺得崇拜覺得了不起的正直的大律師了！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你知道嗎？！”
孟楚雲轉過被她打得一偏的紅紅的臉，細長上揚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卻只是看著她，沒說話。
美伊“哈”地笑了一聲，但是這個笑卻比哭還要慘上幾倍。
“你知道你像什麼嗎？你現在和路邊的ji女有什麼不同？一樣是出賣自己的身體，出賣自己的尊嚴！”美伊眼圈紅著看他，尖尖的手指直直地指著他的胸膛，“我以前在你面前覺得自卑，看不起自己，嫌自己骯髒，嫌自己墮落，嫌自己配不上你，但是現在我看不起你！孟楚雲，你讓我看不起！”
她說：“我寧可你是真的喜歡上那個名聲爛到街坊那裡去的王明明，也不想聽到你承認你是為了權力和她在一起……孟楚雲，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你什麼時候把我心目中那個了不起的、清高的孟楚雲徹底地毀了，變成現在這個利慾薰心，一心只想要往上爬的孟楚雲的？”
孟楚雲高挺的鼻樑因為微微抬起下頜而更顯筆直，他長長的烏黑睫毛垂下來，嘴角漸漸浮現一個苦笑：“那就看不起我好了
。”
他淡淡地，苦笑著：“因為……我也看不起我自己。”
美伊指著他的手指顫抖了一下，漸漸地，垂了下來。
她猛地撲過去，緊緊抱著他：“孟楚雲，你有苦衷的是不是？你說啊，你有苦衷的是不是？我不相信你是這種人！”
“我就是這種人。”孟楚雲伸出一隻手，握著她不斷顫抖的肩膀，一點、一點將她推離自己，淡淡地苦笑著說道：“美伊，你一直都把我想得太好了。我就是這麼一個利慾薰心，一心只想要往上爬的孟楚雲。”
美伊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垂在身側，不斷地發抖著。
“從我將你在酗酒中喚醒以後，你就變成了這樣……”美伊看著他，眼神麻木而絕望，聲音也變得空洞無比，“從那以後，你所有打得官司都是幫著那些在輿論中最壞影響，名聲最爛的權貴打的，而且所有的官司都讓你幫助這些作惡多端的權貴脫了罪……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你的名字總是出現在報紙上、網路上……”
當她被迫留在許紹強的身邊，以確保他的安全的時候，她在那一個又一個不甘卻無奈的日子裡看到了他的名字佔據了各大報紙的頭條。
她愛他，當然希望他功成名就，她覺得那是他應得的。
但是她絕對不希望是以這種方式！
當他在網路上被網民投票為年度最恨的知名人物前三名之時，也是他一路攀升，坐上各大協會的會員的位子的時候，甚至已經被提名為候選議員……
有時候，美伊真懷疑自己是做了一場荒誕可笑的夢。
如果不是在做夢，她心目中那個崇拜的、仰慕的、心動的男人，怎麼會一夕之間變成這樣呢？就像一尊神像，一夜之間，轟然倒下。
這不是最荒謬最可笑的夢境是什麼？
如果，她能一醒來，睜開眼睛的一剎那看到一切又回到從前，哪怕孟楚雲還是不愛她，只是回到他抱著她，只要能回到那個時候，都好
。
可是，現在這一個念頭無疑是奢望孟楚雲真的變了！
“如果早知道你現在會變成這個樣子，”美伊絕望地說，“我真寧可沒有打你那兩巴掌。我寧可讓你繼續酗酒下去，也不想見到你現在變成這個樣子。”
孟楚雲沉默了一秒鐘，細長上揚的眼睛裡眸光一陣閃動，慢慢說：“我知道。”
“你知道，你什麼都知道……可是你還是這樣……”美伊大聲笑起來，“孟楚雲，我知道你不愛我，可是你……”
“現在，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權力重要。”孟楚雲忽然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細長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決絕和隱忍的苦澀，淡淡地打斷了她的話，伸出一根手指對她搖了搖：“美伊，你說什麼都沒用了。”
美伊倒抽了一口氣，不甘又傷心地看著他。
“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孟楚雲已經徹底下定決心要讓她對自己死心了……對自己死心吧，像他這樣決心連自己都可以出賣的人，不必要連累身邊關心自己的人。當他選擇了不擇手段往上爬，只為了換取權力與那個人爭鬥的時候開始，他就已經選擇了毀了過去的自己。“我再也不是以前的孟楚雲了。”
“為了權力，為了名利，為了**，我什麼都做得出來。”他淡淡地說著，眼簾淡淡垂下來，刻意加重了後面一句話，“知道嗎？美伊，如果為了換取我想要的，犧牲你我也會去做的。”
這一句話終於原本就已經絕望的美伊最後一絲柔情都擊碎了，她連退了好幾步，臉色瞬間褪去了血色，變得一片蒼白。
扶著他豪華的辦公桌，她艱難地抬起頭：“你再說一次？”
“再說一次也是一樣的。”孟楚雲淡淡笑了笑，他的笑容明明沒有變，還是以前一樣。
然而那曾經讓她覺得那麼溫暖，能將她從墮落和絕望的深淵裡拉扯出來的笑容如今卻讓美伊發自內心的覺得寒冷，一股寒意從腳底升上去，讓她的心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