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如死嗎？是的！
惡魔，你這個惡魔！
我恨你，雷靖宇我恨你！
真的不想再看到你！
抓著裙子的纖細手指越發地蜷縮揪緊了。
纖弱的肩頭也微微地顫抖起來，那是恐懼和厭惡夾雜在一起。
但是，下一秒，出現在門口的英俊面孔卻讓她鬆了一口氣。
來人穿著黑色的制服，戴著雪白的手套。身材很好，制服下更顯出腰細腿長。面孔也很英俊，英俊中帶著一點稚氣未脫的感覺，只不過當然就不是雷靖宇了。
卻是雷靖宇的司機之一，曾經為了明曉若捱了重重一腳的小然。
他走過來，明曉若緊緊揪著裙子的纖細雪白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慢慢鬆開來，纖弱的肩頭也由剛剛緊繃僵直的狀態變得鬆懈了。
“少夫人，少爺說，讓我來接您回家。”
小然年輕英俊的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很好地用恭敬和禮貌掩飾了內心在看到多日不見的少夫人的激動。
他撒謊了。
其實，雷靖宇根本就沒有這樣對他說，自從那一天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在醫院了。
雖然明曉若是樂得看不見他，但是今天是明曉若出院的日子
。不管怎麼說，明曉若身上所受的傷，還有會得那麼重的感冒，以至於發燒得肺炎，咳血，還不都是拜雷靖宇所賜嗎？
如果雷靖宇還有那麼一絲絲感情，也會來接她出院吧？
但是小然等了又等，也沒見雷靖宇有一絲表示。事實上，他根本不敢對明曉若和雷婷婷說自從那一天之後，雷靖宇出了在雷氏辦公，就是應酬，交際，然後流連在煙花之地，沒有一天不是左擁右抱的。
作為雷靖宇的屬下，他們當然不敢多說什麼。
就是今天，雷靖宇好像完全忘了是明曉若出院的日子，他雖然心裡著急，但是也不敢提醒他誰敢在雷靖宇面前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
他們都不知道少爺是真的忘了，還是已經故意不再理會明曉若了？
好在雷婷婷很關心這個兒媳，雖然兒子對兒子那麼粗暴，她倒是沒有一般婆婆那樣看不慣兒媳，反而很心疼她。
其實小然是雷婷婷派來接明曉若回家的。
小然為了不讓明曉若難過，才故意撒了謊，說是雷靖宇讓他來的。
不過明曉若顯然是反而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跟在他後面走出了病房。
一隻腳跨出病房的時候，她還回頭看了看桌子，那白色的桌布下，還藏著她疊好了的報紙。看著那個地方，她的眼睛裡露出了一絲憂傷。
很想問問孟楚雲，可惜，她就像被鎖上的寵物，被關進籠子的金絲雀，根本沒有自由可言。想去見一見孟楚雲，當面勸他不要那樣做也不行。
坐在車子上，小然從後視鏡裡看著坐在後排的明曉若，她轉頭看著窗外，澄淨的眼睛裡憂傷是那樣深。
以前不是這樣的，當她最開始嫁到雷家來。她臉上還是掛著那樣溫柔恬靜的微笑的，就像最輕柔的春風，讓人只要看到她的微笑，都會發自內心地忍不住也想跟著笑一笑，就算是再心情不好的人，也會覺得開心起來。
作為下屬，甚至是父親、爺爺都在雷家做事的司機，小然自知沒有任何資格、任何權利去過問少爺和少奶奶的事情，連多想一想都是應該被罵的
。
其實，他也想罵自己。
明明遠遠地望著少夫人纖細的背影都是一種罪過，何況你還猜度他們夫妻倆的事情呢？你算個什麼東西呢？
可是，他真的忍不住啊。
眼睜睜地看著少夫人從剛嫁進雷家時的溫柔微笑著的眼睛，變成了這樣憂傷的目光。
他甚至隱隱聽說了少爺當著外人的面折磨少夫人，他們都說少夫人哭得很厲害很可憐，那麼溫柔柔弱的一個人啊，對他們又那麼好，不明白少爺為什麼總是那樣暴怒，對柔弱的少夫人大發脾氣。
他們還說少爺發現了少夫人是他的什麼仇人，說少爺其實喜歡的是另有其人。
他們都這樣說。
那些話他甚至不敢聽下去。
少爺折磨少夫人嗎？讓她不停地哭嗎？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清瘦了那麼多，才會生病得那麼厲害，才會眼睛裡出現了憂傷吧？
少爺喜歡的另有其人？少夫人已經像仙女一樣了啊，真的，在他心目中，就是畫上的仙女一模一樣的。少爺怎麼會不喜歡這麼溫柔善良，這麼美好的少夫人，去喜歡別人呢？
他不懂，也許他真的是一個大粗人，又愚鈍。但是他至少能分清好壞的。
他從後視鏡裡又偷偷地看了明曉若一眼，她在靜靜地看著窗外，只是那目光並沒有焦點，茫然中帶著憂傷，不知道視線落到了哪裡去。
那秀美如畫的臉龐是那樣晶瑩雪白，幾乎透明的感覺。人又那麼纖細，這一回大病下來，更是清瘦得彷彿像羽毛一樣了。
“咳，”他乾咳一聲，清了清喉嚨，壯起了膽子，忽然說：“少夫人，您要聽什麼音樂呢？”
明曉若轉過頭來，“哦”了一聲，對他笑了笑：“不用了。”
她這一笑，真的就像是春風吹拂過了他的臉龐
。
小然從後視鏡收回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再次乾咳了一聲，覺得臉龐**辣的。那麼溫柔恬靜的微笑，怎麼臉上會覺得那麼燙呢？
他清了清喉嚨，忽然想到了一個話題。
“嗯，少夫人，您喜歡聽笑話吧？不如我講個笑話給您聽吧？”
明曉若意興闌珊，但是不忍心拂這個年輕男孩的好意和熱心。
“好啊，我不知道你還會講笑話呢。”她微笑著說。
她微笑的樣子像是無形中鼓勵了他，他壯著膽子說：“那，我講咯！”
“我有個很可愛的小外甥女，有點像tw的那個雙胞胎小美女，都是大眼睛齊劉海，像洋娃娃一樣可愛哦！”小然一邊說著，一邊偷偷從後視鏡裡注意著少夫人的反應，發現她嘴角微微抿起來，露出一絲笑意，頓時心裡一熱，也講得更賣力了，“有一次，我姐姐帶她來我們家玩。我就逗她，對她說，小嫣啊，跟你說，舅舅是孫悟空哦，就像電視上演的，會七十二變呢！”
他本來怕明曉若會笑他太幼稚，但是她好像聽得很認真的樣子，還漸漸鬆開了顰起的眉頭，秀美的臉上露出了放鬆下來的自然的微笑。不由得更加高興，一邊掌著方向盤開車，一邊說：“然後呢，我的小外甥女就有些不相信我的話。啊，三歲的小傢伙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啊！”
明曉若“撲哧”一笑。
小然的臉有些紅了，抓抓頭，說：“然後我就在她面前一連不停地翻了好幾個跟頭，又耍了一套拳，當然，是我自創的猴拳啦！但是我的小外甥女看得可是睜大了眼睛，還連連叫好，一副很崇拜的模樣。”
明曉若想象著小然在地上接連不斷地翻跟頭和打猴拳的樣子，又笑了。
“於是，她相信你是孫悟空了嗎？”她忍俊不禁地說。
小然乾咳了一聲，紅著臉：“是的啊，所以她很崇拜地說，我要告訴我們幼兒園的小朋友們，我的舅舅就是孫悟空啊！”
明曉若笑起來：小孩子真是天使一樣的存在
。
不然她也不會那麼喜歡小孩子了。
如果，能有自己的小寶貝……就好了，可是……
明曉若想到自己要生下雷靖宇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結果？自己已經被他這麼不待見，這麼憎恨，難保他不會將怨氣和怒火發洩到無辜的孩子身上。
想起他說的：讓你懷孕了，你就沒有辦法總是想著逃離了。她就不寒而慄對他來說，孩子只是一個鎖住她的手段嗎？
更不要說，自從他知道她是林小茉一家的仇人之女，之後對她所作的事情。如果真的懷了他的孩子，那麼孩子也會跟他的不受待見的母親一樣跟著被冷落，被無視，天知道冷血無情的雷靖宇會怎麼對待孩子？
她的帶笑的眼睛一下子黯然了下來。
纖細的手指下意識地撫上了柔軟平坦的小腹：還好，還好還沒有一個小生命來到這個世界，也省得他受苦，陪著他的母親一起贖罪。
她的嘴角有些僵硬，也有些苦澀。
抬起美眸，她極力恢復到思緒之前的話題：“然後呢？”
“然後……”小然的臉更紅了，“然後午睡的時候，我覺得耳朵很痛，一下子就睜開眼睛醒了過來。結果看到我可愛的小外甥女坐在我的床前，拍著巴掌高高興興地說，舅舅，我把繡花針塞到你的耳朵裡去了，你快點把它掏出來變成金箍棒吧！”
明曉若愣了一下，接著失笑道：“真是……很杯具啊！”
她關心地問：“後來沒事吧？”
小然心頭一熱：“謝謝少夫人關心，其實我講得比較誇張啦！後來，沒事的。”
明曉若沉默了一下，說：“謝謝你。”
小然手足無措了：“不，不不不……”
不知道說什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