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為什麼?還是不行呢?為什麼我那麼努力,我已經退而求其次地想要只要他和我只是殘存著名存實亡的夫妻關係就好……那樣就好……可是為什麼,他還是要離婚,還是要和我離婚呢……”伍芳菲痛苦地按捺不住顆顆碩大的眼淚,滴落在手背上,滑向了地面。
錢少軒看著出神呢喃的伍芳菲,明白了過來,葉非離恢復了記憶這件事,伍芳菲是不知道的。所以她才會不明白葉非離為什麼會突然和她提出離婚。想到葉非離的拜託,想到徐念言什麼都不知道的矇在鼓裡的快樂,錢少軒什麼也沒說,事實上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我知道,他是為了徐念言,一定是他發現自己喜歡上了徐念言了……”伍芳菲出神地說道,“為什麼……不管是徐念言還是瑪麗莎,都能輕易地讓葉非離愛上她呢?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你不甘心,能怎麼樣?”錢少軒皺眉地擺擺手,“放手吧,芳菲。你是個漂亮的女人,你有良好的家境,你為什麼一定要瞅著葉非離不放呢?我想我是最有資格勸你放手的人了。”
“你為什麼要勸我放手?為什麼連你都不懂我的心情?”伍芳菲啞著嗓子,瞪大眼睛。
“因為我那麼愛小言姐,七年前,我也那樣地放手了。”
“我真羨慕你。”伍芳菲由衷地說道,“你可以做到放手。”
“六年前我勸過你放手,你為什麼就是不聽呢?”錢少軒嘆氣道,“你看看你,堂堂伍氏集團的千金大小姐,現在變成什麼鬼樣子?”
“你怎麼說都好吧……我就是放不下,你能讓我怎麼辦呢?”伍芳菲淡淡地笑,“就是放不下,就好像是生了癌症的晚期病人,他也想活,可是老天不給生路,有什麼辦法呢?我就是這樣的人,老天爺不眷顧的人。”
“……”錢少軒看著她放空的眼神,整個人像是被奪去了靈魂一樣的失落,他也是無可奈何。愛到已經讓自己變得可悲的份上的她,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勸解她了。只好讓下人看著她,出了去,打給徐念言,可是電話一直沒通。
徐念言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後半夜了,她從來都沒有這麼晚不回去,不知道念恩吃了沒有,睡了沒有,是不是在等著她回去。葉非離看出了某人的歸心似箭,故意失落地說道,“和我在一起,居然還會分心。”
徐念言別過頭,裝作沒有聽到一樣地挑眉,“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葉非離淡淡地說道,“好話不說第二遍。”
“切……”徐念言知道他是在抱怨了,沒辦法,作為一個孩子的母親,凡事以孩子為上,應該是不過分的吧,雖然說念恩和別的小孩子不一樣,不粘她,非常**。
“來,把衣服穿上。”
月華如練,葉非離把外套拿過來給徐念言披上,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非離……”
“把你強留在這裡,倒顯得我無情了。”葉非離挑眉調侃道。
徐念言起身,主動抱過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謝謝你,這麼理解我……”
“……”葉非離輕輕地拍了拍徐念言的肩膀,他的心,因為她的這句話,竟有那麼一點泛酸的溫暖。“嗯。”
坐到車裡,葉非離幫她繫上安全帶,看著她脖頸上的牙印,忍不住笑了出來。徐念言怔怔地看著他,“怎麼了?”
葉非離不說話,把後視鏡扳過去一點,讓她自己看。徐念言看到後又氣又急,“哎呀……都是你……我怎麼辦呀……這……”
“不能讓念恩看到,對不對?”葉非離明知故問。
“廢話……”徐念言忍不住啐他。
“那沒辦法了。只好坐著等它消退了才行,不然你係圍巾嗎?”葉非離擺擺手,做無辜狀。
“……”徐念言皺眉,“那要等它什麼時候才能退啊……”
“按照我的經驗,應該是第二天以後了。”
“……”徐念言瞥他,“你果然是經驗豐富。”
“好了,逗你的。”葉非離說著踩下了油門,“念恩不會注意你那裡的,放心吧。如果萬一真的注意到了,那我就主動承認。”
“你承認什麼呀……”
“承認是我製造的呀。”
“……”好了,我閉嘴。徐念言索性閉上眼睛,不去搭理這個越來越厚臉皮的葉非離。
很快到了家門口,徐念言看到王嫂站在門口一邊澆花一邊在等她,她看向葉非離,“好了,我到了,我下車了。”
葉非離握住她的手,“明天就是紀念日舞會。”
“嗯……”
“我主動提起,是希望你能……”
“我知道,我相信你。”徐念言打斷葉非離的話,點頭道,“我知道你是希望聽我說這四個字,對嗎?”
“嗯。”葉非離點點頭。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就是了。”徐念言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表示這是她發自內心的。既然她接受了他的告白,也接受了內心的真實想法,她現在除了相信他,又有什麼其他的方法嗎?想到這裡,她也便豁達了。
葉非離看著她走進去,心裡的光亮,像是被她的這句話給徹底地打開了。
原來,只要她徐念言相信他,
他的心裡,一切的黑暗都沒有了。
翌日,葉非離從房間裡出來,沒有看到伍芳菲,下樓的時候,李媽正在張羅早餐,他便問道,“葉太太呢?”
“她一晚上都沒有回來呀。”李媽怔怔地說道。
“……”她,一晚上都沒回來?葉非離有些意外,要知道這幾年來,每一天她生怕他會回來,晚上從來不外出,她居然一晚上沒有回來。葉非離吃完早餐,出了來,看到錢少軒的車停著,錢少軒倚著車門站著,好像等了他很長時間的樣子。葉非離走過去,“一大早在我家門口等我嗎?”
“嗯。”
“什麼事?”
“伍芳菲現在在我家。”錢少軒說道。
“她在你家?”葉非離皺眉。
“嗯。”錢少軒皺眉,“她一晚上都沒回來,你就不擔心嗎?”
“她那麼大人了,有什麼好擔心的?”葉非離說道。
“呵,也對,葉非離對自己不在乎的人,向來都是這般冷漠的。”錢少軒冷冷地笑道。“可是你知道她昨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什麼?”
“上車吧,你自己的太太,你自己帶回來。”錢少軒用車鑰匙敲了敲車門,示意葉非離上車。
在車上,錢少軒告訴了他,伍芳菲酗酒,吸k粉的事。葉非離沉默了,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樑,他早就知道伍芳菲她是一個為愛瘋狂的女人,瘋狂到會讓人害怕,讓人困擾。他想到了以前,為了不愛她的他,她可以犧牲生命,豁出去的。“……”
“我知道,她的這些舉動很瘋狂,很不應該。可是,這多多少少也有你的原因在,你不能置身事外,撒手不管。不管你是不是要和她離婚,她始終現在都還是你的太太。”錢少軒說道。
葉非離看向他。
錢少軒說道,“伍芳菲說的。你要和她離婚。”
“……”葉非離皺眉,“那你有和她說我……”
“你放心吧。我沒有和你說你恢復記憶的事情。”錢少軒看了看葉非離,說道,“除非是你自己想要和她說。”
“……”
很快,到了錢家。
葉非離從車上下來,聽到錢少軒說道,“進去吧,她在二樓的房間裡,估計又偷偷地在喝酒。”
葉非離推門進了去,上了樓梯,進了二樓的房間,握過門把手,進了去,看到了坐在角落裡光著雙腳的伍芳菲。她精緻的面容好像一下子又瘦了一圈,下巴更尖了,在如墨的長髮裡,像是一個精靈,迷失了方向,那麼迷惘,那麼要人幫助。葉非離輕嘆了一口氣,他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好,讓這個被別人都崇拜敬仰甚至愛慕的女人這樣的墮落,這樣的痴戀。伍芳菲怔怔地轉過頭,看到站在門口的葉非離,輕輕地揚起了嘴角,恍惚地笑,“你來了……”
葉非離走過去,奪過她手裡的酒瓶,“別喝了。”
“給我……”伍芳菲皺眉地過來要拿,卻被葉非離給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她就像是一個毒癮犯了的癮君子,看著酒液四下流動,她趴在地上伸出舌頭去tian,舔到了玻璃碎片,舌頭流血了,她淡淡地笑著。
葉非離拉起她,把她甩在**,怒吼道,“夠了——我讓你夠了,聽到沒有?!”他右腳跪在**,扳起伍芳菲的肩膀,力道幾乎要把她的肩膀給捏碎了,可是她依然是淡淡地笑,彷彿絲毫都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看著他著急的樣子,發怒的樣子,幸福地說道,“你在著急嗎?你在擔心我是不是?”
“我是在著急!我是在擔心!”葉非離怒喝道,“我在著急我該要對你怎麼辦才好!我在擔心我該怎麼才能徹底地放開你!你不再會成為我生命裡的陰暗!”
“我在你的生命裡只能是陰暗嗎……”伍芳菲的眼淚就像是飛出的鴿子,停落在白色的床單上不見了。
“對!你讓我都快要瘋了!你知道嗎!”葉非離厭惡地看著她現在這個樣子,他覺得心力交瘁,他想要擺脫!
“就算是這樣……”伍芳菲冷冷地苦笑,“我還是寧願你發瘋……我還是寧願我能成為你生命裡的陰暗,哪怕是垃圾都好,只要存在你生命裡就好……”
“……”葉非離推開她,氣悶地站起身,抓了抓自己的領帶。這時,躺在**的伍芳菲渾身抽搐了起來,拼命地抓著床單往嘴裡塞,一雙長腿像是失去了自己身體的控制一樣地來回摩擦。葉非離皺眉地看著她這個樣子,想到錢少軒說的,立刻明白了她到底是怎麼了,他試圖讓伍芳菲清醒,將她扶起來,拍了拍她的臉龐,“芳菲,芳菲!你醒醒!你醒醒!”
“粉,粉,粉……”
“粉……”
“好冷,好冷……”
她根本就沒辦法清醒,葉非離皺眉,他把她扶起,“我送你去醫院。”
“不要,我不要去……”伍芳菲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樣地緊緊地抱著葉非離,苦苦哀求。此時她的身體渾身顫抖,在冒著虛汗。葉非離皺眉感覺到她情況不對。“求你……我不要去……”
“可是……”
“我不要去!我不要讓別人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非離——”
她愈發地痛苦,拼命地抓著自己的腦袋,葉非離緊緊地抱著她,從衣服的口袋裡拿出手機,給錢少軒撥去了電話。
錢少軒進來的時
時候,看到葉非離死死地把要發瘋的伍芳菲給按在了**,衣服凌亂。“怎麼了?”
“她毒癮犯了。”葉非離說道,“快,快找家庭醫生過來。”
“好,我知道了。”
葉非離看著被自己死死壓住的伍芳菲,表情十分痛苦,她的嘴脣都被她咬出了血來。他沒有處理過這種情況,他不知道一個犯毒癮的人到底有多痛苦,但是他怔怔地看著在和死神在和痛苦做鬥爭的伍芳菲,想到剛才她說的“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寧願你發瘋……我還是寧願我能成為你生命裡的陰暗,哪怕是垃圾都好,只要存在你生命裡就好……”,他不知道該怎麼用比“震撼”還要更貼切的詞來形容。
“不要……好多蝴蝶啊……哈哈哈……非離,非離你看啊……”
“好冷……好冷……好大的冰山……非離,救我,救我……”
“非離,你是愛我的,你是愛我的……”
“非離,我們一起跳舞吧,來一起跳舞……”
伍芳菲已經出現了幻覺,她又哭又笑的。葉非離無奈,慢慢地俯下身,吻上了她的脣。他託過她的臉頰,慢慢地吻上她的脣,聞到了她的淡淡血腥,他按住了她的雙手,慢慢地吻上她的脣,一點點地,極其耐心地,試圖掩蓋過她的幻覺,進入她的夢裡。就像是施了魔法一樣,伍芳菲慢慢地平靜了下來,安靜地享受著他的吻,迴應著他的溫柔。
錢少軒火急火燎地帶著醫生,帶著徐念言進了來的時候,看到了葉非離和伍芳菲在**擁吻在了一起。都能聽到纏綿的碰撞聲。
葉非離在轉過身的時候,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徐念言。他想要離身,可是卻被伍芳菲給緊緊地抱著。錢少軒示意醫生趕緊上前給伍芳菲打了一計鎮定劑,葉非離從**起來,看到徐念言轉身要離開,他喊道,“瑪麗……”
“趕緊追吧。”錢少軒說道。
葉非離跑出去的時候,徐念言已經到了一樓了。他趕緊跑下去,長腿飛快地追上了她,在門口的草地上拉住了她的手腕。“你什麼時候跑步那麼快了的。”
“放開我!”
“不放。”
“放開我!”徐念言著急地想脫離葉非離的手,可是他的力道很大,她怎麼也爭脫不掉,情急之下,就彎下身去咬,卻被他用力地挽過了腰,跌進了他的懷裡,被緊緊地箍住了。“你!”
“都不聽我的解釋,你就要吃醋?”
“我都看到了,還有什麼好解釋的!”徐念言咬脣,看著葉非離神情裡的得意和狡黠,氣不打一處來。“放開我!”
“因為她實在太難受了,所以我才會那樣安撫她的。”葉非離說道,“錢少軒沒有和你說嗎?伍芳菲毒癮犯了。”
“……”雖然錢少軒打電話來的時候,聽到伍芳菲犯了毒癮,心裡又詫異又難過,跑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他和她擁吻在一起的情景……她還是覺得心裡不舒服,被打擊到了。有這樣的安撫方式嗎?一定要這樣安撫嗎?
“我保證,不會有下次了。”葉非離伸手,做發誓狀。
“還會有下次嗎?”徐念言嘟嘴,“你會發誓嗎?假裝!”
“好了,我知道你會非常善解人意的。”葉非離捂上她的額頭,親親地吻了一下,“現在這個吻,還給你了。”
“……”徐念言推開他的手,用力地抹了抹額頭,“不要,髒死了!”
“你說什麼?”葉非離壓低眉頭,威脅地說道。
“我說,不要……髒……”葉非離吻上了她的脣,俏皮地咬了一下。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敢說我髒?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呀……”
徐念言漲紅臉推開他,“還是回去看看伍芳菲怎麼樣了吧。我擔心她。”
“我不上去了。”葉非離說道。
“為什麼?”
“我怕你吃醋。”
“……都說了,我不會了。”徐念言悶悶地說道。
“你之前還說相信我的,現在還不是出爾反爾。”葉非離不依不饒。
“我錯了行了嗎?我錯了……”徐念言垂眼低頭。
葉非離見某人道歉了,這才摸了摸她的腦袋,嘆氣道,“好了,一起上去吧。”
醫生給伍芳菲打了鎮定劑,從房間裡出來後,說了伍芳菲的情況,“她現在毒癮還不是很深,不過一定要注意,不能再繼續吸食那些毒粉了,因為考慮到她是公眾人物,所以只能在家裡戒毒。我等一下我告訴你們該怎麼做,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要讓她有重生的念頭。她現在的脈相很微弱。”
徐念言怔怔地說道,“重生的念頭?”
“嗯,是的。”醫生點點頭。
葉非離皺眉,“那我們該怎麼辦。”
“……”
“……”
三個人看向葉非離,保持沉默。
好吧,葉非離知道他這句話,是多餘了。
在伍芳菲睡著的時候,錢少軒和葉非離還有徐念言坐在一樓的大廳裡,各自沉默了十分鐘。
還是錢少軒先開了口,他給葉非離和徐念言都倒上了茶,慢慢地說道,“今天的紀念日舞會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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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取消。”葉非離說道,“伍芳菲這樣,根本就不能去。”
“取消,會不會不太好?”徐念言皺眉道。“突然取消,外界會紛紛猜測。”
“反正我也是要和她離婚的。這個情況,遲早外界都會知道。”葉非離拿起茶杯,幽幽地說道。
“現在這個時候,麻煩你就不要說這句話了。”錢少軒皺眉。
“那你說怎麼辦?”葉非離看向錢少軒。
“舞會還是照常吧。”錢少軒說道,“你和瑪麗莎去吧。”
“我?”徐念言詫異地說道。
“嗯,你和伍芳菲的身高身形都差不多,戴上面具,再打扮一下,應該可以。”錢少軒慢慢地說道,“如果她好一點的話,可以走的話,我會帶她去舞會,想辦法把你替換下來。這是她的心願,醫生不是說要讓她重拾重生的念頭嗎?”
“……”徐念言抿了抿嘴脣,想了想說道,“我沒有意見。”
“我有意見,為什麼你要變成她?為什麼一定要用這種方式照顧伍芳菲的心意?”葉非離挑眉。
“這是你欠她的。”錢少軒冷冷地說道。
“非離,現在一切以伍芳菲的健康為第一重點。”見兩個男人說話都有了硝煙味,為了平息氣氛,徐念言說道。
談話告一個段落,葉非離以預設,同意了錢少軒和徐念言說的話。他雖然心裡很不情緣,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再說什麼,徐念言都同意要假裝伍芳菲了,他還能說什麼呢。徐念言看到站在落地窗旁的葉非離,悶悶不熱,她知道其實大家都忽略了葉非離的感受,在這樣的糾結中,表面看來受傷最深的是伍芳菲,她的傷口大家都看得見,而其實葉非離的傷也是不輕的,這麼多年,他都在一個伍芳菲編織的謊言裡,混混度日,他認為的真相到後來都不是真相。他被困住,他很想爬起來,可是最被動的,最沒有選擇權的人,就是他了。
想到這裡,徐念言走上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該走了。”
葉非離回頭,看到了一身紅色禮服的徐念言,驚豔的像是第一次看到她出現在慈善晚會舞臺上的樣子一樣,那麼漂亮,那麼精緻。他不禁怔住了,看到她對他微微一笑,“又不是沒有見過美女如雲,幹嗎做出這麼驚訝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