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言知道兒子的脾氣,他不願意說,搬出老祖宗來也是沒有用的。這時,徐念恩倒是走到她旁邊,在床尾坐下,“你什麼時候喜歡上葉先生的,這個問題媽媽你願意回答嗎?”
徐念言大驚失色,“你,你這倒黴孩子,在胡說什麼呢?”
“葉先生說他今天對你告白了。你也接受他了。”徐念恩聳聳肩膀。
“……”這個葉非離……他什麼時候嘴巴那麼大……什麼時候這些話願意對小孩子說了……徐念言沒好氣地皺眉。
徐念恩握過她的手,用右手輕輕地點了點她的手背,“媽媽,這麼多年你都是一個人,舅舅給你介紹了那麼多人,你都不願意不滿意,現在難得有一個人你會臉紅會心跳,為什麼不承認呢?你在抗拒什麼?因為爸爸?”
徐念言怔怔地看著這個才五歲大的兒子,他就像是什麼都知道的主,極力地用平等的地位和方式來對她談話。她的心裡忍不住有些感動和心酸,“你,這些話都是誰教你的?”
“舅舅。”徐念恩說道,“他說,每個人都是孤獨的,如果有一個人能讓另一個人臉紅心跳,那麼就該和他一起相伴一生。”
“……”
“雖然我不懂什麼愛情,我還小。”徐念恩頓了頓說道,“但是我希望有一個人對你好。媽媽,這個葉先生,我不知道為什麼,對他有一種熟悉感。”
“你……你喜歡這個葉先生嗎?”徐念言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嗯。”徐念恩點點頭。
想起第一次錢少軒進這個家來,他對他並沒有什麼好感,而葉非離今天來,他卻居然說喜歡他,而且還有一種熟悉感。難道真的是父子天性?
“可是……可是他已經有了他的葉太太了。”徐念言說道,“你知道嗎?”
“嗯,知道。”徐念恩點點頭,“他有和我說過,他說他會解決的,叫我不要擔心。”
“……”連這個都對徐念恩坦白了,交代了,還解釋了。徐念言真的是對某人的辦事能力佩服的五體投地。她拍了拍他的小腦袋瓜,“好,我知道了,你早點睡吧。”
“媽媽你也是。”難得地,徐念恩感性地湊過臉,給了徐念言一個吻。“晚安。”
“兒子,我愛你。”徐念言小小地激動了一下,抱了抱他。然後出了去,把門帶上。
葉非離剛和律師通完了電話,便接到了伍芳菲的電話,“晚上能回家一趟嗎?有事情要對你說。”
葉非離想到律師剛才說的話,點點頭應允,“我知道了,我也正好有事情要和你說。”
“好,那我在家裡等你。”伍芳菲掛掉電話,猜不到他要說什麼,但是一定不是什麼好事情,這是她可以確定的。過幾天就是他和她結婚七週年的紀念日了,雖然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給她帶來了無限的痛苦,但是她知道,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無限期地繼續下去,哪怕是痛苦的,都不要有終結的那一天。因為這段痛苦,是她千辛萬苦求來的,不管值不值得,它都有存在的必要。
她開啟衣櫥,裡邊安安靜靜地放好了從法國空運過來的婚紗,還有一旁梳妝檯上放著的新訂過來的珠寶。這些都是她為了這個週年紀念日而準備的。現在除了這些光鮮亮麗的婚紗禮服外,這些金光閃閃的珠寶陪著她以外,好像她真的是一無所有的。
伍芳菲抿嘴苦笑,她真的不知道未來,該寄託什麼。
葉非離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翻看著手機裡趁徐念言不注意的時候,偷拍下來的照片,還有徐念恩的照片,他突然覺得好幸福,這種幸福感象是乾涸的溝壑突然喝下去的泉水,好滿足,真的好滿足。
這樣的幸福感,曾幾何時,在六年前的時候,他是短暫擁有過的。想到這裡,他的手忍不住撫摸螢幕裡的微笑,就覺得好愧疚,好愧疚……
白色別墅。
伍芳菲聽到了門開啟的聲音,她走出房門,看到了葉非離把公包給了李媽,正在解開領帶,便下了來,小跑到他面前,幫他解開領帶,“這些還是我來吧,是我該做的。”
葉非離冷冷地看著她,任由她搗弄著,把領帶從脖子上抽下來。他看到她竟然難得地露出單純的害羞神色。伍芳菲看到他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忍不住低下頭,“幹嗎……這麼看著我。”
“你找我什麼事?”葉非離問道。
伍芳菲拉過他的手,欣喜地往樓上走,一邊回頭一邊說道,“你跟我進房間就知道了。”
葉非離跟著她進了房間,便看到了放在**的婚紗和首飾。他不禁挑眉,看到伍芳菲說道,“你等一下。就一下下就好,我換上給你看看,你覺得好不好看。”
葉非離拉過要換衣服的她,“不必了,還是說事情吧。”
“你就稍微等一下下嘛,別心急,好不好?”伍芳菲哀求道,然後急忙彎下腰拿過**的婚紗和首飾進了衛生間。如果是別人,如果是平日,要換上這些精緻的衣服和首飾一定會花費很長時間。可是伍芳菲真的就像她說的那樣,只是讓葉非離等了一會兒而已。她很快就出了來,閃閃發光地推開門,站在他的面前。“我好看嗎?”
葉非離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聽到她抿了抿嘴脣說道,“我想穿上這身去參加過幾天我們的結婚紀
念日晚會,你說好不好?”
“結婚紀念日?”葉非離皺眉。
“你忘了嗎?”伍芳菲見他的詫異的神情,不由地怔了怔,趕緊自我安慰道,“就知道你會忘了,你那麼忙,所以我今天叫你回家,就是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你看你想在哪裡舉辦呢?其實我都有……”
“我不會辦酒會的。”葉非離打斷伍芳菲的話,擺擺手道。
“……”伍芳菲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落寞,但是很快她重拾微笑,“你不喜歡熱鬧嗎?那,那就我們兩個人過,也可以的。”
“你要和我說的事情就是這個嗎?”葉非離問道。
“嗯……”伍芳菲看他神色嚴肅,想到他在電話裡說他有事情要和她講,便說道,“對了,你說過你有事情要和我講,你要說的是什麼?”
“我要離婚。”葉非離冷冷地說道。
“……”這四個字對於伍芳菲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她瞪大了眼睛地提著裙襬,從衛生間裡走出來,走到他的面前,帶有一絲慶幸地揚起嘴角,“你,你說什麼?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要離婚。”葉非離淡淡地重複道,“律師已經在擬離婚合同了,很快就會送來給你的。”
“這,這不可能。”伍芳菲拉過他的手,崩潰地笑著搖頭,“離婚?非離你是不是在和我開玩笑?你一定是在和我開玩笑,你在說什麼?過幾天就是我們的七週年紀念日,過幾天就是我們結婚七週年的紀念日,你到底為什麼要和我離婚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已經想象的到伍芳菲聽到這件事情後的激烈反應,葉非離深吸一口氣,微微地嘆氣,“因為我不愛你。”
因為,我不愛你。
這句話,像一把磨的鋒利無比的刀,往伍芳菲滿目瘡痍的心臟裡再一次地刺進去。伍芳菲瞪大了空洞的眼睛,看著葉非離的臉,這就是她愛了一生的男人,愛到自己滿身是傷卻依然放不下的男人,他輕易地說出了他不愛她,他明明知道她心裡是清楚的,可是卻還是要說出來,清清楚楚地說出來,生生地切割了她內心的僅存的一點幻想。她的手再也抓不住了他的衣袖,象是無力的繩索慢慢地垂了下來。
“因為……因為你不愛我……”伍芳菲冷笑,“就為了這個,你就要和我離婚?”
“這個理由,還不夠嗎?”葉非離說道。
“非離,這些年,我們過的很好,我們過的很恩愛不是嗎?這七年來,我們一直都是這麼過的,你為什麼,為什麼突然要和我離婚?為什麼?”伍芳菲搖頭,她覺得不對勁,現在站在面前的葉非離怎麼會這麼陌生,怎麼會這麼不一樣,可是她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不為什麼。我不想繼續這樣過下去,和你。”葉非離推開伍芳菲的手,“難道你不覺得這樣的生活不是你該過的嗎?”
“不,我不會放手的,非離,你是知道的,我很愛你,我不能沒有你的……”伍芳菲不想聽這些,她用力地拽著葉非離的袖子,就好像這樣拽著,他就不會消失一樣,不會在自己的生命裡消失一樣。
“算了,不想再和你繼續談話了。”葉非離皺眉地縮回自己的手,後退了幾步,“律師會找你談離婚協議的。”
“不要!不要!”伍芳菲從身後緊緊地抱過葉非離的腰,痛苦地哭了出來,“不是這樣的,非離,我們去旅行,我們去我們的學校,我們去我們共同回憶的地方,我們好好地找找看我們以前在一起的回憶,在一起的快樂。因為你現在都失憶了,所以你根本就想不起來你有多愛我,你有多愛我——”
聽到伍芳菲還不死心地繼續撒謊,繼續地要騙他。葉非離就感覺到可悲又可惡。他鬆開伍芳菲的手,低喝道,“夠了。”
空氣頓時寂靜了。
所有的掙扎和厭惡,對峙在一起,成為了一片死寂。
腳下的地板不是地板,是深深困住心跳的冰寒。
伍芳菲看向他的背影,深呼吸了一下,輕輕地問道,“你是不是真的要離婚?”
聽到她凌冽的口吻,葉非離說道,“如果你同意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好。”伍芳菲淡淡地點頭,“我答應你。”
“……”
“不過我希望你出席了紀念日晚會後,再離婚,可以嗎?”伍芳菲說道,“給我一個美好的結束。”
“……”葉非離皺眉,“既然要離,為什麼要過紀念日?這樣的美好也不過是新的謊言。”
“既然要離了,為什麼不能給我最後的念想?”伍芳菲迅速地說道。
“……”她既然這麼說了,他也不想再說什麼。畢竟,她的身後是伍氏,如果她不依不饒,這婚離的也不會如他所想的那樣平靜。葉非離回過身,看了看她的一身盛裝,點點頭道,“你說怎樣就怎樣吧。”
“謝謝你,非離……”伍芳菲揚起冷冷的笑,看著他出了去。她堅持到最後的一絲勇氣,終於在聽到門關上的聲音時,逝去了。她跌坐在地上,裙襬上的鑽石扎的她眼睛生疼。最終,還是沒辦法如自己內心的那一絲絲期盼,即便是滿目瘡痍,他也要狠心地將它結束。
如果世界上有一種藥,可以根除愛情受的傷,那麼傾家蕩產,
換去性命,伍芳菲都想要去找到這種藥,然後一飲而盡,從此把葉非離這三個字忘的乾乾淨淨。
可是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會突然地向她提出離婚呢?
伍芳菲怔怔地看著玄關處的沙發床,心好疼,好痛。
“你睡了嗎?”
“還沒。”聽到葉非離的聲音,徐念言怔了怔。
“念恩呢?他睡了嗎?”
“我剛剛從他的房間過來,他在看你送的禮物,好像是一個機器人,要拼裝的。我不太會。他嫌我礙手礙腳,就把我給趕出來了。”徐念言說道。
“嗯,下次我幫他一起裝。”
“好啊。”徐念言對自己脫口而出的“好啊”感到害羞,便說道,“你怎麼這麼晚了還沒有睡啊?”
“想你。”
“……”徐念言捂著自己發燙的臉,故意說道,“你在說韓劇的名字嗎?”
“我說的是我的思念。”葉非離也不含糊。
“好了,不和你瞎扯了。”徐念言說著要掛掉電話,卻聽到電話那頭說道,“等一下。”
“什麼?”
“你相信我嗎?”葉非離問道。
“……”徐念言抿了抿嘴脣,“為什麼忽然說起這個。”
“我只是希望你說你相信我,無論何時何地發生什麼事。”葉非離說道。
“我不知道。”徐念言頓了頓,嘆氣說道。她是真的不知道,或許是被騙過,或許是現在的自己不是六年前那個懵懂的,什麼都沒有經驗的小女孩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還可不可以毫無顧念地去相信一個人,而且這個人還是葉非離。
葉非離聽到徐念言這句極輕的“我不知道”,頓了頓,思緒恍惚,隨後說道,“時間不早了,你睡吧。”
“嗯……”
瑪麗莎小學火後重建的工作,徐念言一直都很緊張,也一直都關注著。坐在咖啡廳裡,看著自己新開的咖啡廳已經慢慢地有了很多的生意,也越來越熱鬧,三三兩兩的客人進了來,三三兩兩的客人又出了去。她沒有像其他上流社會一樣把自己的餐廳或者是酒店打理成高檔的只有vip才能進來消費。咖啡廳很平民,價錢也很平民。有偷偷摸摸進來談戀愛的中學生,也有年邁的老爺爺老奶奶。
徐念言坐在角落裡,看著服務生正在對每一個買單的客人詢問要不要捐款,只要願意捐助一元錢,消費的單據就可以打9。5折。
坐在對面的錢少軒拿起咖啡杯,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道,“你有收到請柬嗎?”
“嗯,什麼請柬?”
“葉非離和伍芳菲的結婚七週年紀念舞會的請柬。”
“……”七週年紀念……徐念言想起了那通電話,葉非離問她是不是相信他,難道說他說的相不相信,就是指這個嗎?她回了回神,“沒有。”
“沒想到伍芳菲會沒有寄給你請柬。”錢少軒若有所思地呢喃。
“就算給我了,我也不一定有時間去。”徐念言說道。
聽出了某人語氣裡的不悅,錢少軒抿了抿咖啡說道,“你不質問一下葉非離嗎?怎麼會有這樣的舞會的。”
徐念言看向他,沒有說話。
“他不是向你告白了嗎?既然向你告白,就是要離婚,那麼都要離婚了,為什麼還要有這樣的紀念日舞會?”錢少軒索性把話說破。
“……”徐念言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報表,輕輕地說不知道。
這時,錢少軒的手機響了。只見他微微挑眉,猶豫著要不要接。徐念言趁他不注意,一把把手機拿過來,只見上邊是夏紫紫的名字。
徐念言打量面前的某人,“你什麼時候和夏紫紫那麼親近了?”
“……還不都是因為你。”錢少軒沒好氣地說道,“那天你讓我當英雄,結果她視我為救命恩人。現在要離開了,還要我去機場見她。”
“你為什麼是這樣一副為難的樣子?人家夏紫紫雖然現在不是什麼大明星了,可是她好歹也是一個漂亮的女孩,怎麼讓你救了她好像是碰到了瘟神一樣?”徐念言有些不滿他這個樣子。“錢大少爺,你是不是太清高了一點?”
“你這算是在說風涼話嗎?”錢少軒鄙視某人。
“好了,去見見她吧。”徐念言不和他開玩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順便把我的問候也帶到。”
“不想替你帶。”錢少軒把手機晃到她跟前,“她說如果你在我身邊的話,她希望你也能一起去。”
“……”徐念言頓了頓,“我就不用了吧。”
“剛才你不是讓我去,讓的很殷勤的嗎?現在為什麼又扭捏了起來。”錢少軒調轉槍頭。
“……”徐念言握起一個拳頭往錢少軒的頭上狠狠地敲去。
“啊……說不過人就打人。”
“怎樣!”
說歸說,徐念言還是被錢
錢少軒拖去了機場,美名其曰說這樣才不會被別人誤會,他可不想又被拖進了新的一則緋聞裡去。
又見到了夏紫紫。
在機場中間的人流當中,夏紫紫高挑的身材依然能夠吸引眾人的眼球,不過今天的她,褪去了華麗設計過的禮服,只是簡單的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服,褪去了高跟鞋,穿著平底的皮鞋,依然有鶴立雞群的感覺。她看到了徐念言和錢少軒,微微笑地招招手。
笑容甜美而怡然。
錢少軒上前,雙手插進口袋,顧左右而言他道,“要走了嗎?”
“嗯,美國,加利福尼亞。”夏紫紫點點頭。她越過錢少軒的肩膀,看到躲在後邊的徐念言,見她一直不肯出來,便說道,“瑪麗莎公主?”
“……”徐念言只好硬著頭皮地走出來,看向夏紫紫,“我……”
“少軒,我可以和瑪麗莎公主單獨談談嗎?”夏紫紫看向錢少軒。
錢少軒怔了怔,點點頭,“我去給你買瓶水。”
夏紫紫走上前,看著徐念言,“瑪麗莎公主,我一直想對你說一聲,謝謝。”
“不……”徐念言愧疚地擺擺手,“我對你,一直很抱歉。因為我,你才……”
“算了。我說過,不怪誰。”夏紫紫嘆氣道,“都是命。或許,老天是想讓我就這樣離開吧。雖然我有些捨不得,但是現在這樣的結果,對我來說……也不一定是壞事。你說呢?”
“你能這樣想就太好了……”徐念言欣慰地點頭。
“所以你也不用老覺得對不起我。話說回來,你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呢。”夏紫紫笑,“老這樣低三下四的,像什麼樣子呢。”
徐念言微微笑。
兩個女人坦白了心裡的刺,笑開了,連空氣都覺得輕鬆了幾分。
夏紫紫的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湊過臉來,輕聲說道,“瑪麗莎公主,告訴你一個祕密。”
“嗯?什麼?”
“我愛過葉非離。”
“……”徐念言詫異地側目看向夏紫紫。
“他和別的男人不一樣。面對我這樣的美女竟然能做到坐懷不亂。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后,我就喜歡上了他。”夏紫紫抿嘴笑。
“……”
“可惜他為了你,利用了我。”夏紫紫輕嘆口氣,“你知道嗎?我起初確實是恨你的。”
“……”
“但是後來,後來我想到他對我的利用,是對你的情深。你能夠愧疚地幫我,不惜一切地甚至要和他翻臉地要幫我。我感覺的到你是一個好女人。我也算是被利用了,被利用的心甘情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