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和第一次我遇見你的時候一樣,那麼落寞,那麼茫然,然後孤寂地像是一座小島。”
“……”徐念言點點頭,她實在無心聽他說著這樣的玩笑話。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今天晚上你不是應該參加慈善舞會的嗎?”
“你怎麼知道的?”徐念言皺眉。
“我雖然不知道六年前的你怎麼會變成現在的瑪麗莎公主,可是瑪麗莎公主今天晚上要參加舞會的訊息,可是誰都知道的呀。”莫如冰攤了攤手。
“……”徐念言點點頭,“我沒有去……因為我的兒子不見了。”
“你兒子?”
“嗯。我兒子,才五歲,在我家門口的草地上玩著玩著就忽然間不見了。我看了監視器,我兒子上了一輛車。可是那輛車根本就沒有車牌號。我也不知道是誰接走了我的兒子。”
莫如冰在徐念言的面前打了一個響指,“我有辦法。”
“你有辦法?”徐念言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地看向他,吃驚地問道。“你真的有辦法嗎?你沒開玩笑?”
“你看我的樣子很像是在開玩笑嗎?”莫如冰眨巴了一下大眼睛。
“那你到底有什麼辦法?”
莫如冰摸著下巴,原地來回踱步,問道,“到現在,你有接到什麼電話嗎?比如要贖金之類的電話。”
“沒有。”
“嗯,那就對了。”莫如冰點點頭,“那就說明接走了這孩子不是為了向你要錢。那麼就是有別的目的。那麼,你有仇家嗎?如果仇家找到你的孩子,對你的孩子不利,對他們有什麼好處嗎?”
徐念言的腦袋裡一閃而過伍芳菲的名字,趕緊搖頭,“我怎麼會有仇家……”
“那麼如果都沒有的話,那目的不是你的孩子。”莫如冰分析完後,說道,“走吧,在去找你孩子之前,先陪我去找一個朋友,有了他,你的孩子,應該不難找到。”
“誰啊?”徐念言心急如焚。
“先上車吧。”莫如冰說著就上了車。
“……”
幾分鐘後,徐念言指著莫如冰的朋友,發怔道,“就是他?”
“嗯,就是他。”
莫如冰所謂的朋友就是眼前的這一條狼狗。它時而乖順地趴在地上,時而立威地起來吠上兩聲。徐念言滿臉汗顏地看著莫如冰。
莫如冰對某人的神情這樣,不以為然,“不要不相信它,它有時候比我們人類都還要管用的。”
“我的兒子不是在家附近走丟的,他是被車帶走的。它就算再厲害,也不能比車跑的還快吧?”徐念言的希望瞬間泯滅了。
“你要相信我,還要相信小語。”
“小語?”
“它的名字。”
“……”
幾十分鐘後,徐念言載著莫如冰回到了家門口,莫如冰牽著小語從車上下來,對她說需要一雙徐念恩平時穿過的鞋子,這樣讓小語記住他的氣味。
事到如今,也只能是死馬當活馬醫了。徐念言便讓王嫂拿來了徐念恩其他的鞋子給小語聞。莫如冰拉著小語從門口慢慢地往外擴散出去。
這時,非離好像有了一些些線索,不是往公路外走,而是往山邊走。徐念言將信將疑地說道,“這不可能啊……”
“噓。”莫如冰作噓狀,示意徐念言不要打擾小語。
就這樣,徐念言跟在莫如冰和小語的後邊,一直往山上走去,結果看到山上有一個淺淺的山洞,小語在這個山洞的洞口停住了,徐念言走進去,竟然真的看到徐念恩躺在了冰冷的地上,一動不動。
徐念言嚇地跑過去,將徐念恩抱起來,拼命地喊他,“念恩,念恩,我是媽媽呀,你醒醒,念恩——”
莫如冰俯下身,摸了摸徐念恩的脖頸,“他只是昏睡了過去,沒有什麼大礙,我們先抱他出來吧。”
“哦,好……”此時面對著不動了的徐念恩,徐念言簡直就是六神無主,只能木木地點頭,莫如冰說什麼便是什麼了。
徐念恩失而復得,徐念言抱著他回到別墅裡,叫來了家庭醫師過來瞧,當張醫師把聽筒從耳朵上拿下來的時候,徐念言焦急地問道,“需不需要送他去醫院?”
“夫人請不要擔心,少爺只是被人餵了安眠藥,所以才會這麼沉地昏睡著,只要藥性過去了就好了。少爺就自然會醒了。”張醫師說道。
“哦……”徐念言聽到這句話仍然心有餘悸,她的腦袋簡直就沒辦法思考。想起方才隨著莫如冰和小語,上了那漆黑幽靜的山上,從來都沒有想過上去看看的山上,全世界拼命找尋的徐念恩居然會被人藏在那裡。
送走張醫師,莫如冰看到眉頭緊鎖的徐念言,便說道,“雖然不知道是誰做的,但是他們用車接走徐念恩,很顯然是故意給你誤導,誤導你認為徐念恩是被人帶出去很遠的地方,一定不會在附近。所以……”
“如果我找不到念恩的
的話,會怎麼樣?如果我沒有遇到你,沒有遇到你的話……我在外邊拼命地找……我怎麼都找不到念恩……那個山洞那麼冷,那麼潮溼,說不定……說不定還有野狼還有野獸,或者……或者是毒蛇,如果念恩被叼走了,如果念恩受傷了……如果我晚去一步的話……”
“沒有如果。”看著徐念言越來越激動,莫如冰鎮定地打斷她,“沒有如果!聽到了嗎?你現在已經找到念恩了,他沒有事,他現在好好地在房間裡面躺著呢,剛剛張醫師說了,他只是昏睡,他沒有受到任何傷害。明白嗎?”
“對……他沒事……幸好他沒事……”沁著淚水的徐念言怔怔地點頭,在莫如冰的陳述裡慢慢地冷靜下來,她看著面前的莫如冰,感激地說道,“謝謝你,謝謝你,莫如冰……要不是你的話……”
“這些都是小語的功勞。”莫如冰笑著指了指在一樓搖著尾巴的小語。
徐念言點點頭,破涕為笑,“你們想要什麼?我都會盡力滿足你們的。”
莫如冰微微一愣,“難道你覺得,我幫你,是有所企圖的嗎?”
“哦……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還是說,徐念言變成了公主以後,都習慣用這種口吻來感謝別人了?”莫如冰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著徐念言是失望的眼神。
看莫如冰誤會了,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徐念言拉住他便趕緊說道,“我錯了,我說錯話了,請你原諒我。”
莫如冰這才頓住了要下樓的腳步,沒有回頭,“真的錯了嗎?”
“嗯……”大概是在英國的這幾年,康諾特時時給她灌輸的觀念,將她徹底給洗腦了,舉手投足間的貴氣就好像是與生俱來的一般,不是後天嫁接的一般;上流社會感謝人的口吻以前是她最討厭的,可是現在卻也成了她最信手拈來,脫口而出的了。徐念言覺得慚愧極了。
“真的要感謝我?”
“嗯……”
莫如冰回頭,“那這樣吧,你真的要感謝小語的話,就給他一頓上好的骨頭餐,真的要感謝我的話……就給我一個故事。”
“故事?”
“嗯,你怎麼從灰姑娘變成了公主的故事,這六年的故事,你六年前突然間失蹤的故事。”
“……”
“如果為難,那就算了。我莫如冰從來不強人所難的。”莫如冰聳聳肩膀。
“王嫂,去買上好的狗糧和上好的骨頭。”徐念言衝樓下喊道。
“是,夫人——”
徐念言看向莫如冰,“坐吧。”
葉非離在舞會上從頭到尾都是心不在焉的,幾個女模走過來想要搭訕,都被一旁作為葉太太的伍芳菲用尖銳刀刀的眼神給殺了回去。伍芳菲挽著葉非離的手臂,裝作漫不經心地說道,“非離,能稍微笑一下嗎?這讓別人看著,好像是發喪一樣。”
“……”葉非離瞥了一眼一旁的伍芳菲,“我身體不舒服。”
“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心理不舒服?”
“你一定要這樣刨根問底嗎?”葉非離皺眉。
“你在我身邊的時間並不多,只是這麼一點點的時間,你都不願意專心嗎?”伍芳菲嘆氣道。
“估計你沒有這個本事讓我專心。”葉非離犀利地說道。
“……”伍芳菲挽著葉非離的手臂,面對著每個男人女人投過來的懷有深意的眼神,努力地微笑著,心裡卻在滴血,他總是對她是或者冷漠或者是有目的性的溫柔,卻不經意間冷不丁冒出來的一句犀利,就像是冰冷的暗器,打中了她,她有深深的內傷,可是卻沒辦法哭出來。
“你知道嗎?”葉非離瞥到伍芳菲笑比哭還要難看的神情,心裡難得地湧起一絲快意,說道。“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夢到一個女人。”
“……”伍芳菲咬著嘴脣揚起嘴角,“是嗎?”
“那個女人總是出現在我的夢裡,我很努力地想要看清楚她的樣子。可是我卻看不到。”葉非離壓低聲音道,“她有沒有出現在你的夢裡呢?有沒有午夜夢迴的時候向你索命呢?”
“……”伍芳菲仰起頭,看向葉非離那帶有深意的冷笑,被怔住,她知道他說的是徐念言,他以為已經死掉了的徐念言,他知道是她殺死了他心愛的徐念言。那冷笑裡有著恨,有著想要折磨她到死的恐怖。她看向他,說不出話來。
葉非離卻適時地收回了眸光,看向前邊,拿過一杯香檳,“好了,喝完這杯,我想回去休息了。”
“……”伍芳菲點點頭,她知道她沒辦法再挽留他了。一個男人的心,如果不在你這裡,你使盡了渾身解數,都沒辦法挽留住的一種東西。
葉非離和她碰杯,微微一笑。這時,一個高挑的女生走了過來,聲音甜如蜜,“葉總。”葉非離打量這個女生,微微眯起眼睛,“你是?”
“葉總,您當然不認識我了,我是下個月才要拍你們東聖酒店宣傳片廣告的夏紫紫~”
“哦,原來是最近很火的夏紫紫女神。不好意思,我眼拙,竟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你來。”葉非離微笑地變成一個紳士,伸手點頭。
“葉總真
是說笑了,如果葉總都眼拙了,那我等該怎麼辦呢?”夏紫紫抿嘴一笑,伸過白皙如蔥的手,瞥向一旁已經被忽視的伍芳菲,高傲地抬起了白鵝一般的脖頸。
夏紫紫是近來娛樂圈的新貴,不僅皮相長的漂亮,如芭比娃娃一般的精緻的臉,高挑的身材,102釐米的長腿穿上紅色的細高跟羅馬鞋,更是豔殺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可是她迷離妖媚的眼睛始終盯著葉非離不放,一場舞會下來,她算是看穿了葉非離和伍芳菲之間那無形的生疏。不是所有的愛情童話都像媒體報道的那樣活色生香,真相往往沒有那麼漂亮。所以她大著膽子向葉非離走了過去,她覺得他需要被解救。
果然,葉非離很滿意她的適時出現,握上了她的手。
伍芳菲想要拉過葉非離的手臂,以表示自己葉太太的地位,葉非離卻先一步地走上前,對夏紫紫說道,“我想去兜風,夏小姐願意一同去嗎?”
“當然。”夏紫紫雖然對葉非離這樣露骨地不給伍芳菲面子的做法有些詫異,但還是欣喜地點頭應允。
一旁看似站著喝酒,沒有說話的旁人,早就側耳側目了這一幕的勁爆。
伍芳菲的臉色再也掛不住地,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當自己不存在地走出了舞會廳,她恨不得自己瞬間就飛天遁地,再也不要在這些人的嬉笑眼光裡一步一步地離開,那簡直就是要她的命。
葉非離,你已經改變了謀略了,我知道,我原本是在你想要給瑪麗莎挽回清譽的計劃裡的一枚棋子,可是現在你改變了主意,你想利用這個突然出現的夏紫紫來完成你的目的。這些,我都知道。你破天荒地出現在醫院裡邊,對我假意溫柔。這些我都知道。你也知道我是知道的。
我寧可我們之間就像是假戲人一樣地在一場一場地逢場作戲。因為這是我和你之間唯一的互動。
我願意被你利用,只要你還願意利用我。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就算是這樣,你還是要將我拋棄,將我拋棄在眾人的嘲笑裡,連唯一的一點面子和虛偽的榮光都不肯給我。
葉非離,你為什麼這麼殘忍。
葉非離,你為什麼這麼殘忍……
“葉總,您就這樣把您的太太丟在舞會里,好嗎?”夏紫紫坐上葉非離的豪華轎車,故意問道。
葉非離笑而不語,扳過她的下巴,靠近她,邪魅地說道,“你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坐上了我的車,好嗎?”
夏紫紫雖初進娛樂圈,但也是一個深知逢場作戲的女人,她輕輕地握過葉非離的手腕,嫵媚一笑,“我不怕~和葉總這樣優秀的男人鬧緋聞~”
“是嗎?”葉非離看向她,深聞了一下,“gie的,05號香水。”
“葉總真的是一個懂得品味的男人。”夏紫紫咯咯笑,“不怪我暗戀了你那麼久。”
“你暗戀我?”葉非離**地挽過她的腰,聽到她嬌嗔地叫了一聲。
“是啊,當我知道葉總的大名開始,我就在想……”夏紫紫欲言又止地伸出手撩過他的鬢髮,壓低聲音道,“這麼優秀的一個男人,簡直就是天賜的禮物,是比大熊貓還要珍貴的呢~”
葉非離挑眉,輕笑,“我不太喜歡……你這個比喻。”
夏紫紫笑而不語,推開他捏著她下巴的手,嘟起嘴側過頭,在他的嘴角輕輕地留下了一個吻,“那這樣呢?喜歡嗎?”
葉非離看著這個尤物一樣的女人,慢條斯理地說道,“我結婚了。”
“那又怎樣?”夏紫紫不以為然。
“你不怕……我太太會對付你嗎?”葉非離笑著摸了摸她的髮尾。
夏紫紫的眼神裡明顯閃過了一絲害怕,但是很快就被她的成熟老練給壓了下去,她靠上前,輕輕地說道,“葉總……您會保護我的對不對?”
“那就要看你值不值得我保護了……”說著,葉非離就壓下了他的脣,吻過她水果香的脣膏,聽到她的尖叫從體內要發出,在嘴裡融化成了一股熱浪。
纏綿,輾轉,夏紫紫水蛇般的腰從座位上躍起,壓向葉非離。葉非離的大手環過她的腰間,上下撫摸著她的背,她的窄腰。兩個人在黑暗狹小的車裡,忘情地享受對方的熱情和味道……
某人在掌控著這樣的纏綿悱惻時,還不忘睜開眼睛看一下車窗前不遠處的地方不停轉動的攝像頭是否還在繼續。可以不利用伍芳菲,而能幫瑪麗莎公主褪去小三的醜聞,那便是再好不過的事情。看著懷裡某人得意的容顏,心底忍不住冷笑,這真是一個fangdang的女人!
徐念言遞給莫如冰一杯水,和他說了這麼多年她的故事。“從頭到尾就是這樣,總之,大概是機緣巧合吧,我就這樣和我的哥哥重新遇到了。我就被帶到了英國去生活,才知道原來我是瑪麗莎公主。”
莫如冰看了看她遞過來的水,舉起遞還給了她,“還是你喝吧,說了這麼多,也渴了。”
徐念言微微一怔,笑說謝謝。
“原來你的這幾年去了英國……”怪不得,他怎麼找都找不到她呢。
“你有找我?”
莫如冰抿了抿嘴脣。
“你……找我做什麼?”在徐念言看來,她和他在六年前也
不過是萍水相逢,沒有什麼交情,更何況那天在便利店裡,他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心灰意冷,只想準備靜靜離開。
“沒,沒什麼。”莫如冰抬起頭,急忙轉移話題,“小言,你有沒有想過到底是誰做的呢?”
“噓——”徐念言趕緊示意他說話輕點,“另外,你要記住,我不是什麼徐念言,我是瑪麗莎,瑪麗莎,記住了嗎?”
“哦,對不起……瑪麗莎。”莫如冰抱歉地點點頭,“下次不會喊錯了。”
徐念言陷入深思,她搖頭道,“我也吃不準到底是誰做的,毫無頭緒……”
“讓念恩不見,然後你現在沒有去參加舞會……該不會是誰不想讓你參加舞會吧?”莫如冰說道,“或許沒有那麼嚴重的內因,只是不想讓你參加舞會,拖住你不要出現罷了?”
“……”徐念言搖頭,“不知道……”
難道是伍芳菲說謊了?
樓下的小語吃的正歡,骨頭被他咬的咯吱咯吱的響。莫如冰笑了笑,“好了,這個問題你慢慢想吧,最要緊的是不管對方的用意是什麼,念恩的安全是首當其衝要注意的了,下次如果再發生,那就不是像今天這麼幸運了。”
“嗯,你說的是。”徐念言點頭同意。
這時,莫如冰的肚子發出了咕咕響。
徐念言撲哧一笑,“不好意思,我們可以開飯了。”
莫如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亦如當年的那個沒心沒肺的大男孩。
餐桌上,徐念言倒也好奇了起來他的那個綠兒。“我記得六年前,你喊我綠兒,你說那是你的女朋友,你們怎麼樣了?”
莫如冰頓了頓,看著餐盤裡精緻的食物,微微一笑,“忘了告訴你,六年前,不對,現在應該是八年前了。綠兒死了。死於別人的匕首下。”
“……”那大概是一個驚心動魄,慘烈到極致的一個故事。徐念言趕緊轉移話題,“對不起,我不知道……”
“都過去了。”莫如冰擺擺手,“都過去了,所以沒事了。”
都過去了,所以沒事了嗎?
這頓飯,兩個人吃的很安心很愉快。
送走莫如冰後,徐念言回到房間裡,守在徐念恩的旁邊,撫摸著他昏昏入睡的小臉,她的心,有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今晚,沒有參加舞會,她的腦海裡湧現葉非離那張臉。他會擔心她今晚的匆匆離開,神色失常嗎?
他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