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非離和徐念言這才像被電到一般地,迅速地放開了彼此。
“……”
“……”
葉非離清了清嗓子,“咳咳,那個,我都找到你們了。”
“不算,不算,哥哥耍賴。”孩子們紛紛做鬼臉,笑開了。
“那我來做鬼吧。”徐念言趕緊說道,試圖解開這個尷尬。孩子們鬼靈精怪,和那個徐念恩小傢伙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個遊戲不好玩,我們不玩了,哈哈哈……”
徐念言尷尬地看了看葉非離,摸了摸鼻子,試圖保持鎮定,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午飯時間快要到了,那我們包餃子吃吧。”
葉非離看向她,有些詫異地問道,“你,會包餃子嗎?”
“公主,就不會包餃子了嗎?”徐念言反擊他。
葉非離沒有說話。
在孤兒院的食堂裡,所有的孩子們面前都擺好了餃子皮,和調好的餡料。徐念言拍了拍手說道,“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孩子們,你們的小手都洗乾淨了嗎?”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說道,“是——洗乾淨了——”
“那就好,那你們看我,還有身邊的阿姨們都是怎麼做的。來,先把一張餃子皮放在左手手上,拿起勺子舀適當的餡料,放進餃子皮裡,然後呢……用手的手指和虎口……”
葉非離看著面前的徐念言,一點一點地悉心教導,神情認真而專注。包餃子的嫻熟,絲毫不像是一個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高高在上的公主,反倒像是一個鄰家的女孩,做慣了家務,身上有生活的氣息。聽說她有一個五歲大的孩子,看來是當母親的天性吧,所以對孩子們有一種新手捏來的自信。
見葉非離沒有動,只是盯著面前的餡料發呆,徐念言便輕聲說道,“你怎麼不做?葉總。”
“我,不會。”葉非離皺眉地說道。
“誰說的,你以前……”
“我以前?”葉非離犀利地看向說漏嘴的徐念言,壓低了眉宇。
看他的眼神,他好像對她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不認識了……沒有偽裝……徐念言怔了怔地低下頭。“我是說……我聽說你以前廚藝也是不錯的。”
她趕緊把話給圓回來,看到葉非離似信非信地拿起了勺子,緊張的心跳,總算一點點地恢復到正常的頻率。
“姐姐……我做的好難看呀……為什麼沒有你做的好看呢?”
“姐姐,你看他,哈哈,滿臉的麵粉,像小丑……”
“你才像小丑呢!”
“你才是!”
……
就這樣,兩個人在孤兒院待了好幾個小時,這才出了來。記者們強烈要求採訪時間,徐念言便開口說了幾句:“我看到孩子們的生活環境有了很大的改善,這讓身為慈善大使的我,很開心,看到每一筆善款都落到了實處,這就是我們做慈善最大的目的和心願了。我和孩子們玩遊戲,包餃子吃,我看到他們的臉上都是幸福的微笑。我希望他們能夠一直這麼幸福地微笑下去。”
說到這裡,徐念言頓了頓,轉而看向站在一旁的葉非離,“葉總,您也說幾句吧。”
“公主說的,便是我想說的。”葉非離說道。
記者們怔了怔。
看到徐念言和葉非離要離開,記者們趕緊要圍堵,要讓他們再說幾句。葉非離護著徐念言進了車裡,示意喬意開車。
路上,葉非離一直看著窗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有東西壓了下來,他轉過頭去,碰到了徐念言的頭髮,原來她睡著了……他怔了怔,下意識地挺了挺肩膀,把她的腦袋推到最穩妥的位置。
葉非離瞥到她的腳踝微微泛紅,高跟鞋帶旁邊的面板有些擦皮了。
今天,她應該累了。
葉非離的心底竟泛起了一絲絲心疼。他抬起頭,看到了喬意慌亂的眼神,回了回神。自己怎麼會對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瑪麗莎公主有這樣莫名的憐憫情緒呢……
葉非離閉上了眼睛,覺得心情好難受。
伍芳菲握著手機,呆坐在大**,把遙控器摔在了對面的電視上。剛剛電視上轉播了葉非離和瑪麗莎公主今天去孤兒院做探訪的現場實況。
三分鐘前——
“小姐,我已經查明瞭這個瑪麗莎公主的背景。”
“說。”
“六年前,康諾特伯爵的確祕密地抵達海濱,不過他是乘坐私人飛機離開的,所以並不能打聽到當時他是不是已經找到了瑪麗莎,然後帶其回的英國。只是知道他這次回去後不久便宣佈已經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妹妹瑪麗莎,並且隨之還帶了一個孩子。”
“所以這個瑪麗莎公主是在濱海找到的?”
“應該是。這個瑪麗莎公主之前的身份事件都是空白的。很明顯,是故意掩埋掉的。”
“我知道了……”
當年,她推徐念
念言下海,根本就找不到屍體。一個死掉的人,見不到屍體。這件事始終在伍芳菲的心裡是一個深深的烙印。
而現在,時間,人,都是那麼巧合,那麼相似。
她,瑪麗莎,就是徐念言。
伍芳菲的心,在跌入了最徹底的害怕深淵後,慢慢地冷靜了下來。她的眼神冷漠的可怕,從**下來,坐到了梳妝檯前,把自己的頭髮放下來,慢慢地梳理,化上一個精美的妝,換上衣服,出了房門。
“老方呢?”
“在外邊洗車。”
“叫他開車。”
“是,葉太太。”
她要去東聖。她要去看看和徐念言見面後的葉非離。
到了東聖集團,伍芳菲看到一輛車的迅速離開,喬意迎了上來,“葉太太,您怎麼來了……”
伍芳菲看了看喬意,沒有搭理他,徑直走向葉非離,微笑地說道,“非離,今天幸苦了。”
“不幸苦。”葉非離一如既往地冷漠,看向她,“你怎麼來了?”
“來找自己的丈夫一同用晚餐,應該不需要特別的理由吧。”伍芳菲微微笑。
葉非離敲了敲手上的手錶,“現在才兩點五十五。”
“……”伍芳菲看向他,想到電視裡的轉播,想到他在電視裡那麼溫柔地對著某人笑的樣子,忍不住拽過了他的手臂,“非離。”
你可不可以對我,哪怕是客套的溫柔,欺騙的微笑?
難道你對我連客套都不屑客套一下,連欺騙都不屑欺騙一次嗎?
葉非離看到她咬了咬嘴脣,最後化成了一句,“時間……是過的很快的。”
“……那你上來吧。”
辦公室裡,葉非離低頭看著件夾上的提案,半晌都沒有翻動一下。伍芳菲知道他根本就沒有用心在看,他在想其他的事情。伍芳菲冷不丁地說道,“你在想那個瑪麗莎公主嗎?”
葉非離手裡的鋼筆掉在了地上,他皺眉地抿了抿嘴脣,“你在胡說什麼!”
辦公室裡的氣氛突然變得詭異了起來。伍芳菲有些後悔自己說出了那句話,可是她看到他在出神,從來都是專心致志像一個機器人一樣拼命工作的葉非離居然對著案心不在焉,她就嫉妒,她就覺得焦躁不安。
這時,喬意適時地拿著兩杯咖啡進了來,看到葉非離的眉宇壓的很低,招牌式的慍怒神情,而伍芳菲的臉美的冷漠。他滿臉黑線,意識到自己是闖進地雷去了。便想著要靜靜地關上門。卻聽到葉非離說道,“意,我等一下是不是還有會要開?”
喬意木木地愣了愣,趕緊反應過來,點頭道,“是的,葉總。五分鐘後你有個會要緊急召開的。”
“嗯。我現在就過去。”
伍芳菲知道,葉非離是想要趕她走。她苦笑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非離,這些年來,你知道你對我,就像是一塊冰一樣那麼冷。你知道嗎?”
“……”葉非離看著她靜靜地走了出去。這些年伍芳菲是愈發地漂亮,身材也越發地魔鬼,好多頂尖的時尚雜誌想要邀請她去拍片,她都不去。可是就是這樣愈發像芭比娃娃的伍芳菲每日待在他的身邊,他越來越覺得反感,想要逃離。
根本就沒有會議,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五分鐘後的緊急會議。低頭做瞎忙狀的喬意聽到伍芳菲離開的腳步聲後,暗自嘆氣,這些年,每一次伍芳菲過來找葉非離,葉非離都是用這樣的方法打發掉她的。已經成了默契的習慣。可是他知道,伍芳菲不是笨蛋,她聽得出這樣的藉口。但是這些年,她每一次都裝作體諒的理解,然後離去。
或許,是自尊心害了她,又或許是該死的愛情捆住了她。
所以,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不幸福,可是她依然死死地說自己是幸福的。
謊言說著,說著,就成真了。是這樣嗎?
葉非離呆坐回椅子上,他不知道為什麼,伍芳菲會問出這句話來。他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滿腦子都想著瑪麗莎公主。想到她的紫眸,想到她的微笑,想到從她身上感覺到的熟悉感。頭又開始劇烈地疼了,他站起身走向休息室,躺到沙發**,拿起那張泛黃的報紙,盯著上邊的自己和那個叫徐念言的女人。
六年前,到底還有誰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想到了錢少軒。
那個,每一次都說出隱晦的話來,似有似無地要提醒著他什麼的,錢少軒。他拿出手機,發給錢少軒一條簡訊:
晚上有空嗎,一心酒吧見。
徐念言靜靜地坐在車裡,聽到司機又一遍地對她提醒,“夫人,家到了。”
“你先下車吧。”她還想坐一會兒。
是幻覺嗎?她剛才枕著葉非離的肩膀,睡著了……
怎麼可以就這樣毫無防備地睡著了呢?徐念言咬著嘴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以前……他就會時不時地摸摸自己的腦袋,然後露出那種瞭然於心的狡黠神情……她怎麼可以又想到他?
徐念言無助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聽到了車門被開啟的聲
音。她看到徐念恩的小臉出現在了車門外。“媽媽,你要在車上過夜嗎?”
“呃……沒,沒有啊。”
“我要去書店,媽媽你下來吧。”
“要去書店嗎?”徐念言點點頭,“那媽媽載你去吧。”
“不用了,你現在是處於疲勞狀態,我怕影響安全。”徐念恩鐵面無私地拒絕道。
“……”這傢伙……
三分鐘後,徐念言給自己繫好安全帶,將換下來的高跟鞋扔到後車座,看到一旁挑眉的徐念恩,不由地感覺到自己怎麼好像是被算計了的模樣呢……好吧,不管怎樣,“出發了哦。”
某小傢伙的真誠內心:就是想讓你一起去,我可以刷卡。
徐念言開著車開出了別墅後,迎面來了一輛車,截住了她的去路。徐念言怔了怔從車上下來,站著看向那輛車裡的主人。徐念恩也從車上下了來,看向徐念言,“媽媽,是你認識的人嗎?”
“不知道。”徐念言搖搖頭。
這時,對面那輛車緩緩地開啟車門,徐念言的瞳孔放大了。
是伍芳菲。
只見她拿下墨鏡,一臉陰冷地望過來。
徐念言的心沒來由地顫抖了一下,想起六年前的那一天,她就是這個樣子,靜靜地看著她慢慢地從海水裡沉了下去。是她推她進鬼門關的。她是一個殺人凶手。她現在重新站在她的面前,回來找她。
徐念恩看到徐念言的臉有些白了,而她的手有些顫抖。
伍芳菲慢慢地走了過來,走到了徐念言的面前,啟脣,“徐念言。”
徐念言抿著嘴脣,壓低了細眉,“念恩,你先回車上去。”
“媽媽。”徐念恩皺眉。
“聽話,先回車上去。”
徐念恩只好開啟車門,重新坐了回去。
伍芳菲冷笑地看著她這樣的反應,“真的是你。六年了,你居然沒死,重新回了來。”
“……”徐念言捏緊拳頭,清冷地開口道,“是啊,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呢?”
“瑪麗莎公主?”伍芳菲後退了兩步,打量面前這個脫胎換骨的徐念言,“看來你比六年前更加地陰魂不散,更加地難對付了。”
“託你的福,我找到了我的哥哥,重新拾回了我的公主身份。”徐念言冷冷地聽著她這樣的譏諷,回擊道,“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是那個狼狽不堪的徐念言。這些年,我一直想著要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要感謝你來著。”
“你!”伍芳菲鋒利著眸光,瞪著已經不是逆來順受的徐念言,心裡感到更加地憤怒之外,也有了一絲絲的害怕。她轉而看向車上的徐念恩,“他是你兒子?”
“我警告你,不要打小孩子的主意。”徐念言警惕地看向伍芳菲。
伍芳菲捂嘴大笑,笑罷後道,“徐念言啊,徐念言,你瞧你緊張的。我現在是葉非離名正言順的葉太太了,我為什麼要給自己自找麻煩呢。不過……”
“……”
“不過這孩子長的這麼可愛,如果真的缺胳膊少腿了什麼的,大概也是很可惜的事情,你說對吧?瑪麗莎公主。”伍芳菲略帶調侃地陰笑。
“……”徐念言上前,咬牙看著她,出於母性的本能,瞪眼警告,“你可以試試。”
伍芳菲冷冷地笑道,“那你就給我放分寸下去,不要讓他成為我和非離之間感情的障礙。”
“你不要忘了,你差點殺了我,你是殺人凶手。”徐念言說道。
“我是殺人凶手?誰看到了?你要自己給自己作證嗎?”伍芳菲故作驚呼。
“……”徐念言不想再和她說下去,她轉身開啟車門坐上車,把車窗搖下來,“麻煩你把車移開,謝謝。”
伍芳菲轉身幽幽地上了自己的車,她看著徐念言開車離開,方才渾身豎立起來的盔甲,瞬間土崩瓦解。她握著方向盤的手在不停地發抖。當年被自己親手推下海的徐念言現在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並且還有一個五歲大的,和葉非離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徐念恩。本來的危機沒有除掉,現在又多了一個危機。如果讓葉非離看到徐念恩,他會不會全部都想了起來?
伍芳菲不敢多想,每多想一點點,就會覺得自己離萬劫不復更近了一步。她該怎麼辦,她可以怎麼辦……徐念言的回來,是不是想重新挽回葉非離的心?當年她帶著對葉非離的誤解和恨離開了,那麼她現在的迴歸,又代表著什麼呢?如果讓她知道當年葉非離到了機場並沒有上飛機,而是發了瘋一樣地回家去找她,這才出了車禍,失去了記憶。如果讓她知道了……
公路旁的幽靜油菜花田地,迴響著一個女人驚天的哀嚎聲。
去往書店的路上,徐念恩問道,“媽媽,那個女人是誰。”
“一個媽媽以前認識的人。”徐念言知道不能瞞徐念恩,只好含糊其辭地敷衍。
“她對你不友善。”徐念恩皺眉地說道。
“這是媽媽的事情,念恩,你記得,以後如果有陌生人要
帶你去哪裡,或者是和你說話,你一定不要搭理,知道嗎?”徐念言突然緊張地轉頭看向徐念恩,慌張地叮囑道。
“……”徐念恩定定地看向徐念言,他感覺得出徐念言受剛才那個女人的影響,這些話她在他三歲的時候叮囑過,就發現再也沒有必要提醒了。可是現在……徐念言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勉強地揚了揚嘴角,“媽媽知道你懂的比大人都多,但是你畢竟才只有五歲,媽媽還是有些擔心你的……”
“好,我知道了。”徐念恩迅速接話。他希望徐念言安心。
“哎,好,好。”徐念言欣慰地點點頭,摸了摸徐念恩的頭。
但是徐念恩的沉默,不代表他心裡沒有想法。徐念恩到了書店後,趁徐念言不注意,就奔到了雜誌區,果然看到了那個女人的臉印在了某本雜誌的封面上,是以葉非離太太的身份出現的。徐念恩趴上去把這本雜誌拿了下來,翻看了起來。旁邊的大人紛紛都詫異這個不足一米的小破孩,很專注地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神情專注,有點……有點名偵探柯南的意味……
這個女人叫伍芳菲,是東聖集團葉非離的妻子。照片上,她摟著葉非離的脖子笑的很甜蜜。而這個葉非離,就是和媽媽一起做慈善公益的這次合作人。徐念恩聽到徐念言在喊他,趕緊把雜誌放了回去,看到一旁的大姐姐一直在盯著他看,連書拿倒了都沒發現,便幽幽地扔給她一句,“沒見過天才兒童嗎?”
“……”某個大姐姐瞬間被秒殺。
徐念恩但凡看的上眼的書都丟給跟在身後拿著書籃的徐念言。徐念言一邊接一邊地說道,“念恩,你能看的完嗎?你……能看得懂嗎?”
“媽媽,昨天我剛通過了英四級,麻煩你把那個臉上有麻子的老師換掉好嗎?有礙市容。”
“……”
“媽媽,這本書你也可以看看,教教你作為一個女人,該如何學的更深藏不漏。”
“……”
“媽媽,這本,還有那本。”
“……”
“這個沒有原版的,不好看。”
“……”
“媽媽,不要顧及別人的眼光,別人的眼光是可以忽略的病毒,自己的心情才是可以重視的禮物。”
“……”
“……”
“就先這些吧。”
所謂的就先這些,是整整一百多本的書,裡邊是連徐念言都看不懂的深刻外國作家寫的小說,以及好多大學生在唸的英單詞和原版的英小說。在收費臺上一字排開,驚呆了收款員。徐念言挺起腰板,將金卡遞給目瞪口呆的收款員,“來,買單。”
徐念恩把一雙小手背在自己的身後,看著他們迅速嫻熟地打包好,打了一個響指,“都搬進車裡去吧。”
“是,是。”
徐念言牽過徐念恩的手,忍不住嘆氣道,“兒子,我以你驕傲到無法沒辦法形容的程度。你知道嗎?”
“這話你已經說過……”徐念恩頓了頓,“整整五千九百三十七遍了。”
“……”這都記得住……汗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