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出門的時候,徐念言回頭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伍芳菲,大門外的陽光斜進來,她就下意識地摸上了眼皮,一臉抗拒。她是多麼高高在上的女人,有芸芸眾生想要的高處,她都有了。可是現在的她,是那麼狼狽,那麼不幸福,還噩夢纏身。說出去,又有誰會相信呢?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愛情,還被自己所愛的人深深傷害。徐念言不由地感慨,有誰是絕對幸福的呢?幸福太矜貴,太奢侈,太讓人琢磨不透了。
徐念言一個人走在清晨安靜的街道上,安眠藥在藥店裡是買不到的,這是需要去醫院開的。她叫了計程車,想去東聖醫院,卻看到迎面開來一輛熟悉的車,在她面前停下來。車窗下搖,徐念言看到是錢少軒。
他終於肯出現了。
徐念言怔怔地看著錢少軒的側臉,重新直起身,迅速地往前走,想到倪曉愛,她無法不恨他。錢少軒踩著油門,緊緊地跟在她的後邊。她前進,他前行。她後退,他倒車。徐念言終於駐足腳步,看著遠方漸漸明朗的空氣和景物,深吸一口氣,“我現在不想看到你。你走吧。”
“上車。”錢少軒輕輕地說道。
“我說我現在不想看到你!”徐念言伸腳用力地踹在他的車門上。車門上出現了醜陋的痕跡,徐念言解氣地看著自己製造的痕跡,看到他從車上慢慢地下來,望向她,“我這次來,是想和你說,你其實誤會葉非離了,說完我就走。”
“……”
“現在可以上車了嗎?”錢少軒揚起嘴角,苦笑的樣子像是蕭瑟的冬。
在廣場的湖邊,車停了下來。清晨的湖邊,沒有太多的人,偶爾是幾個晨練的老人家帶著對人生幸福愜意的滿足,來來回回。湖水是寂靜的,靜默著很多藏在心底的事情。徐念言聽完錢少軒說的話,陷入了深思。
錢少軒告訴了徐念言,是他阻止葉非離去救伍芳菲的,而不是她所想的那樣,葉非離無情無義地放置在危險之中的伍芳菲不管。
徐念言沒有他想象中的激動,和詫異。安靜地像睡去的魚。
半晌後,徐念言說道,“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想成全你心裡的愛情。”錢少軒說道。
“……”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些呢?她已經決定好了離開葉非離,她已經決定聽父親的遺言叮囑,葉非離的絕情讓她的決定有了絕好堅持的理由。可是為什麼,錢少軒要跑過來告訴她這些呢……
“我試了這麼久,我曾經說過我才是最瞭解你的人,最適合待在你身邊的那個人。”錢少軒嘆氣道,“可是我發現,原來很多事不是我試了,就會改變的。可是我試過了,我對得起自己心底的感情。我問自己,愛一個人,怎麼樣對她才是好的。後來我想,愛一個人,不過就是想讓她開心。如果你開心的物件不是我,而是他。那我能做的,就是成全你們在一起。”
可是他沒想到,他的成全,最後造就了這樣的誤會。因為伍芳菲的受傷,徐念言竟然惱了“無情”、“見死不救”的葉非離,帶著伍芳菲去了齊若天的別墅。無奈,他只好過來對徐念言解釋了這一切。
徐念言緩緩地轉頭看向錢少軒,“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對伍芳菲不公平?她現在生不如死,原來是你的見死不救造成的!”
錢少軒揚起嘴角,苦澀地點頭,笑道,“我知道。可是為了你,我願意傷害全世界也在所不惜。”
“你!”
“你覺得我可怕也好,可恨也好,可笑也好。總之,我錢少軒,為了你,從來沒有後悔過任何事。”
“錢少軒……我怎麼覺得我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你呢……”聽著錢少軒異乎冷靜的話,徐念言下意識地後退緊貼車門,搖頭道。
“我也是。”錢少軒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我也覺得從沒有真正認識過自己……”
東聖醫院。
是她誤會了他。
事情的真相竟然會是如此。
徐念言在等著護士去拿安眠藥給她,坐在長椅上,出神地想著錢少軒說的話。那一天,他遲遲地來到了醫院,她竟然沒有看出來他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身體並不是那麼協調。原來他渾身都是傷……她說他無情,她說他可怕。
他那憤恨、緘默的吻。
原來,她誤會了他。
徐念言不知道自己是該氣錢少軒還是該感激他。氣他的狠心,讓事情變成了這樣,讓她誤會了葉非離,還是感激他最終還是跑過來告訴了她這一切的真相。
這時,她看到了葉非離。
葉非離把挽起的袖子慢慢地放下,喬意替他穿上了外套。他轉身之際,看到了徐念言。兩個人四目相對,各懷心事。徐念言上前,走到他面前剛準備啟脣,卻看到他收回目光,越過她,裝作不認識她地徑自往前走。
“……”看來他是真的生氣了。
護士拿著安眠藥過來,徐念言拉住她,“葉總他怎麼了?”
“葉總他渾身都是傷,是被人打的。我們也不敢問,葉總是來拍片,上藥的。”護士壓低聲音道。“葉太太,葉總對您真好,為了怕您擔心,受了這麼重的傷都不和您說。哎,葉太太,可別說是我說的哦……”
“
……”徐念言點點頭,“哦,知道了……”
護士抿上嘴,走了。
徐念言趕緊跟上葉非離,看到他上了車,迅速地開了車門,也上了去。只見他冷冷地皺眉,“下去。”
“不要。”徐念言悶聲說道。
葉非離轉頭看了看說不要的徐念言,皺眉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俯過身,要將她推下車,卻被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頸。“……”
徐念言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動作就比思緒更快一步地抱住了他,她只是想順從自己的內心這麼做。車裡頓時安靜了下來,而喬意早就在看到徐念言的出現時,識趣地離開了。葉非離感覺到她綿軟的身子貼在自己的身上,帶著一股薰衣草的香味,他很想顧著自己的自尊心推開她,可是雙手怎麼也不聽使喚地僵住,任憑徐念言這麼抱著。
“對不起……”徐念言輕輕地說道,“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你做錯了什麼嗎。”葉非離說道。
“我不該說你無情……對不起……”徐念言抿嘴說道。
葉非離推開她,摸了摸自己的領帶,“我一向都是冷血無情的,從你一開始認識我的時候,你不是就知道的嗎。”
徐念言摸了摸鼻子,知道他是在說氣話,聳了聳肩膀道,“我知道。所以我不該說出來,放在心裡就好的。”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葉非離陷入莫名中時,徐念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轉頭之際,迅速吐出舌頭,做了一個鬼臉。
“……”葉非離微微一怔,默默地轉過頭去,再也忍不住地……揚起了嘴角。“真醜。”
“小女子獻醜了,只為了博你一笑~”徐念言吐了吐舌頭,說道。
“我從來不笑的。”葉非離冷冷地說道。
“……”明明笑了,還死不承認。這死脾氣,也不怪別人會老誤會你了。
“你在偷偷地罵我什麼。”
“……”呃……某人……有……讀心術嗎?
“你來醫院做什麼?”
“哦……我是來……我是來看你的。”徐念言把手裡的安眠藥往身後藏了藏。
葉非離踩下了油門,臉上的冰山慢慢地融化,變得柔和。
兩個人的誤會,明明還如泰山一樣地那麼沉重和碩大。可是卻因為徐念言的耍賴打滾及一個鬼臉,便迅速打敗了。葉非離覺得自己是越來越沒用了,她掛他的電話,他想過讓她找不到他。可是她就這麼輕易地在他狠下心來的時候,突然出現,隨便的幾句話,就讓他的心變軟了。
想著,原諒她就好。
想著,她在身邊這樣就好。
想著,她說了對不起就好。
“不要聽這首歌,我要聽那首。”
“別亂動!”
“不要……你專心開你的車。”
“你這樣,我怎麼專心!”
“堂堂東聖財閥的葉非離,怎麼會不專心呢?你應該在何時何地都能夠專心的。”
“你是找揍是不是!”
“切……”某人繼續做鬼臉。
“……”
“葉非離,我採訪採訪你,為什麼你的脾氣那麼倔,簡直比牛都還倔,被人冤枉了都沒有想過反駁的嗎?”
“……”
“葉非離,你不要用眼睛瞪我,我不會害怕的。”
“……”
“葉非離,如果我一直一直都誤解你,你會怎麼辦?”
“……”
……某人用沉默應對某人的各種無厘頭膽大妄為。
東聖集團。
徐念言看到葉非離把一摞的件放在她的面前,拍了拍道,“快點,幫我把這些都看了。”
“……”徐念言瞄了瞄他,“你現在手又沒有受傷,可以自己看,自己籤的呀。”
“你不想我原諒你嗎?”葉非離冷冷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