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小和孫大炮帶著盒子和半截石碑一路跑到了孫大炮家。孫大炮家和張二小家僅一牆之隔,二人是從小就光腚玩到大的鄰居。兩個人都生活在單親家庭,張二小從小喪父,孫大炮自幼亡母,可謂是一對難兄難弟。因為一個缺爹一個少媽,村裡人就給張母和孫父撮合起來了。可經過村裡王瞎子掐算,說張母和孫父相剋,遂沒能成一家人。雖然沒能成一家人,但是張二小和孫大炮仍舊如親兄弟一樣,常一起睡覺吃飯。
張二小和孫大炮來到孫大炮家,進了一間小屋。孫父見兩個小夥子神神祕祕的,想要去問個明白。可是一拉門,門已經反鎖上了。孫父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去院子裡幹活了。張二小和孫大炮在屋子裡開始折騰起那個盒子來,這一折騰就是好幾個時辰。幾個時辰過後,二人腦袋發漲,甚至已經有些氣急敗壞了。
突然,異常急躁的張二小目露精光,大喜道:“我有辦法了!”
躺在炕上被盒子弄得心煩意亂的孫大炮一聽,一骨碌從炕上坐了起來,瞪著牛眼,半張著嘴問道:“啥辦法?”
張二小興奮道:“咱把這盒子砸開!”
黔驢技窮之下,兩人也不知道咋辦才好了,想出一個辦法就用一個辦法。於是乎,張二小找來了一個大錘子,“噹噹”地砸了好幾下。可一檢查,盒子居然毫髮未損。孫大炮白了一眼張二小,抄過張二小手中的大鐵錘,自己又“噹噹”地砸了好幾下,盒子還是絲毫未損。
孫大炮急躁道:“這契丹人到底咋整的?把這麼個鐵盒子做得這麼結實!咱倆亂砸一通,竟然連砸過的痕跡都看不出來!”
張二小用手撓了撓鼻尖,思忖片刻後說道:“要不咱把它拿到胡鐵匠那兒,扔到鐵匠爐裡把它融了吧!這個辦法肯定能開啟!”
孫大炮用手猛拍了下張二小的腦袋瓜子,罵道:“二小,你真是個尿罐子腦袋。這盒子要是放到鐵匠爐裡融了,那盒子裡的寶貝咋整?要是一盒子銀票呢?要是一張大大的藏寶圖呢?那盒子裡的寶貝不也一併毀掉了?我說你啥好?”
張二小不言語,知錯地點了點頭。
研究了一天的張二小和孫大炮仍是一籌莫展。說實話,張二小和孫大炮都是貧苦出身,沒上過幾天學,都是幹體力活的命。這一天的腦力勞動,已經是兩人二十多年腦力勞動的總和了,一次性死了不知多少腦細胞。
夜幕降臨,兩人頭昏腦漲,異常疲憊,便早早睡下了。又怕寶物被盜,張二小摟著鐵盒子,孫大炮枕頭底下掖著半截石碑。就這樣,兩人摟著千年古物沉沉睡去……
這個夏夜,靜得出奇。人都有一種怪病,有動靜的時候並不膽怯,一旦沒有了任何聲音就會特別害怕。說來也怪,一直鼾聲如雷的孫父,在今夜竟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大口的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晴朗的星空早已被濃濃的霧氣覆蓋,彷彿人間頃刻間淪落成了幽冥之地。一團一團的霧氣穿過堅實的牆壁滲透進來,逐漸朦朧了孫大炮和張二小睡覺的那間屋子。忽然,有一個黑影不知從哪裡飄出,緩緩地飄到了炕邊。只見黑影在張二小的頭上抬起黑色的手臂,猛然從黑色的袖子中露出了森森的白色手指骨。隨著黑影手掌的緩緩抬起,張二小似乎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拉起,走到了黑影的身後。張二小手捧著鐵盒子,像一個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一樣跟著黑影穿過門簾出了小屋……
突然,孫大炮猛地從炕上坐了起來,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剛才,他做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噩夢!他夢見張二小被一個黑影抓走了!
孫大炮揉了揉眼睛,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身邊。孫大炮心中猛地一驚,他發現張二小真的不見了!
孫大炮忽然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感覺屋子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同時他感覺心臟越跳越快,幾乎都快要從嗓子裡躥出來了。孫大炮努力定了定神,抄起炕邊立著的一根木棒,拿上油燈,顫抖著手掀開了如浸過鮮血一般的紅色的門簾。
孫大炮走出剛才睡覺的屋子,行走在陰森的走廊中。此時正值盛夏,但是孫大炮感覺走廊中異常寒冷,脊樑骨涼得要命。忽然,廚房處傳出了一絲聲音。他使勁用手撫摸了一下胸脯,鼓足勇氣朝廚房走去。他來到廚房門前,猛地掀開門簾!
廚房中的一幕,讓孫大炮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見地上躺著一具被剔光肉的血淋淋的人體骨架!孫大炮頓時昏了過去。
這個午夜,月光猶如瀑布一般傾瀉進屋子。大老陳猛地睜開眼睛,滿頭大汗。剛才,大老陳做了一個噩夢。對於噩夢,大老陳已經習慣了,自從他幹了盜墓這行,不知道已經做過多少個噩夢。
大老陳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知道自己已經睡不著了,便乾脆坐了起來,靠著涼窪窪的土牆,點了一鍋旱菸,閉著眼睛吸了起來。嗆人的煙霧從大老陳的口中噴出,瞬間瀰漫了不大的屋。
此時,大老陳想著那半截石碑和那個鐵盒子,默唸道:“難道這石碑和鐵盒子真的是行內傳說的那塊石碑和那隻首飾盒?”
關東盜墓賊中流傳著這麼一個傳說:一個契丹貴族小夥愛上了一個漢族姑娘,由於當時契丹人禁止和漢人通婚,二人被迫分離。這個契丹小夥送給了漢族姑娘一隻精美的首飾盒作為信物。後來,這個漢族姑娘抑鬱而死。而這個契丹小夥在多年以後得勢,便偷偷挖出了漢族姑娘的屍骨,為漢族姑娘按照契丹的喪葬習俗修建了一座墳,並將巨大的財寶鎖進了那隻首飾盒中。契丹小夥為了讓天地見證他們的愛情,特地將一塊完整的花崗岩石碑一分為二,其中一半葬在了漢族姑娘的墓中。至於另一半石碑,不知落於何處。
這個悽美的傳說一直流傳在關東盜墓賊圈中。當然,盜墓賊關注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那個首飾盒中陪葬的到底是什麼財寶。據說,石碑上寫明瞭首飾盒鑰匙的去向。
大老陳想到這裡,長長地嘆了口氣,最後一口煙也抽完了。大老陳將煙鍋子朝炕沿用力地叩了叩,抬頭看了看窗外,天已經微微發亮了。此時的週三兒睡得像死狗一樣,一動不動。
週三兒聽大老陳說黃武第二天肯定會來,於是也沒有回家,直接住在了大老陳家中。
天剛矇矇亮,大公雞也剛打過鳴,黃武就帶著一群狗腿子興致勃勃地來到了大老陳的家。大老陳早上沒啥事兒,在河邊走走,到林子裡遛遛,甚是愜意。週三兒是個懶蛋子,依舊蒙著破被單呼呼大睡。
大老陳雖然年歲不小,但耳朵出奇靈,跟順風耳投胎似的。正當大老陳在水塘邊釣魚的時候,突然耳朵動了動,喃喃道:“這幫王八犢子來得還挺早……”
大老陳說完,放下漁竿,回到了屋子。他見週三兒仍在大睡,便用手捏住了週三兒的鼻子。週三兒喘不過氣來,被憋醒了。當他睜開眼睛的一剎那,便看見大老陳那張老臉正倒看著自己。
週三兒猛地起來,本來睡眼惺忪的他精神了不少。他拍了拍胸口,說道:“老陳大哥,你可嚇死我了,你咋起這麼早呢?這大公雞才剛打過鳴。”
大老陳嘴角閃過一絲微笑,擺了擺手,說道:“睡吧,睡吧!你不怕黃武那幫王八犢子拿槍來戳你被窩兒,你就繼續夢周公。”
週三兒一聽大老陳說這話,知道肯定是黃武他們要來了,慌忙穿衣褲,一邊穿一邊問:“老陳大哥,黃武他們真來了嗎?”
就在這時,屋子外面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和馬蹄聲,聲音越來越近。
大老陳看了週三兒一眼,問道:“聽見了嗎?”
週三兒繫好釦子,拽了拽衣角,點點頭,說:“聽見了,聽見了。”
大老陳和週三兒出了屋子,此時黃武也正好進了院子。週三兒見黃武領著一群兵痞放羊一樣地進來,看了眼大老陳。大老陳輕哼了一下,輕聲自語道:“帶了這麼多狗腿子,看這架勢是做好了搶的準備啊!”
週三兒聽見了大老陳的話,低聲對大老陳說道:“老陳大哥,到時候咱得多注意才是。”
大老陳輕蔑地回道:“誰注意點兒誰還不一定呢!”
黃武進了院子,向大老陳笑著招了招手,翻身下馬,走到大老陳的跟前,微笑道:“老陳大哥,起得挺早啊!”
大老陳乾笑了一下,說道:“知道黃隊長要來,能不起早點兒嘛。要是趕上沒起來,讓黃隊長拿槍桿子頂被窩子可就不好了。”
黃武大笑道:“老陳大哥,哪兒能啊!老陳大哥就是幽默,愛說笑話。”
週三兒看了一眼黃武身後的兵,膽怯地問了一句:“黃隊長,你咋帶這麼多兵來呢?”
黃武看了一眼大老陳,白了一眼周三兒,說道:“這事兒是你該管的嗎?那麼重要的寶貝,不得多點兒人手保護嗎?”
大老陳訕笑道:“黃隊長說得對,是該多點兒人手,寶貝值錢著呢!”
黃武手搭涼棚,看了看剛冒出頭的日頭,衝大老陳說道:“老陳大哥,咱們現在就走吧!”
黃武領著幾十個兵痞,跟著大老陳和週三兒,出了村口,向西北方向行去。說來也巧,大老陳一行人剛出村口,頭頂上的雲便越聚越多,不多時就已經烏雲密佈。伴隨著雲層的加厚,風也開始愈來愈猛烈。大老陳一行人走出村口一里多地的時候,突然,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聲和刺眼的閃電,豆大的雨珠從天而降。
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大老陳頗有一種不祥之感。他抬頭望了望西北,感覺有一股極重的煞氣在那邊圍繞,久久不散。其他的人開始不停地抱怨,咒罵不停。
黃武氣急敗壞地大罵道:“這該死的老天爺,你說你啥時候下雨不行,偏偏要在我黃武辦事兒的時候下,老天爺您可別怪我,您這是找罵呀!”
週三兒是個機靈鬼,他常常留意大老陳的面目表情和一舉一動。此時他看到了大老陳心事重重的神情,感覺好像要出什麼事。他往大老陳身邊又靠了靠,輕輕地吁了口氣。週三兒明白,遇到事情,大老陳總會有辦法的。
不多時,一干人的全身就已經溼透了。
“隊長!前面好像有間小廟!咱進去躲躲雨吧!”忽然,一個瘦得嚇人的兵痞驚喜地用手朝右前方指了指,向黃武報告道。
黃武微微一怔,大喜,順著那個兵痞的手指睜大眼珠子看去,其餘人也都朝同一個方向望去。果然,在幾十米遠的玉米地中有一間破舊的小廟。被雨淋透了的一行人興奮地向破廟疾步行去。
一行人來到破廟前,只見廟門緊閉,本來硃紅色的廟門因年代久遠早已褪色。大老陳突然眉頭緊鎖,心中納罕道:“我大老陳在這片地方生活了好幾十年,這兒啥時候有這麼間破廟呢?”
大老陳正困惑,只聽黃武“啪啪”地拍打廟門,大聲喊道:“有沒有人?趕緊開門!”
敲打了好幾下,沒有人迴應。週三兒側頭對大老陳說道:“這麼破的廟,是不是沒人啊?”
大老陳微微地搖了搖頭,說:“不太像……”
“沒有人?不可能!沒有人住的話誰能把廟門關得這麼嚴實?”黃武用手抹了抹臉上的雨水,繼續使勁地拍打廟門,“到底有沒有人,趕緊給老子開門!再不開門,就別怪我把你這破門卸了燒掉!”
黃武正要大發雷霆之際,只聽“吱嘎”一聲,廟門緩緩地打開了。昏暗中,傳出了有點恐怖、有點沙啞的聲音:“誰呀?”
黃武聽到聲音,先是一愣,眉頭頓時皺得厲害。因為,他只看見門開了,有人說話,但並沒有看見廟內有人!
黃武納罕道:“孃的,光聽見說話了,人呢?”
還是週三兒眼尖,他驚喜地用手一指,說道:“在那兒呢!”只見一個長得很矮小、滿臉都是褶皺的老和尚躲在門後,只露出半個腦袋。怪不得黃武沒有發現,因為這個老頭兒長得實在太矮小了。甚至連大老陳都沒看見。說實話,大老陳雖然耳朵極靈,但是視力不算太好。
老和尚抬起腦袋看了眼下雨的天空,又環視了一番眼前的這些人,說道:“下雨了,都進來吧……”
黃武首先迫不及待地進了廟裡,大老陳走到老和尚身邊,側首微笑著說道:“謝謝。”就在這一剎那,大老陳突然感到這位老和尚全身散發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魔力。
大老陳等人進了廟內,把衣服褲子脫下來擰乾了,又重新穿上。這個廟並不大,屋頂還有不少漏雨的地方。廟內除了一尊地藏王菩薩的石像和一個暗紅色的木桌子外,最顯眼的就算是在東南角的一堆稻草了。那堆稻草被壓得很扁,估計是用來睡覺的地方。大老陳打量著這座破廟,感覺如此神祕而不可預知。
很顯然,這是一個破舊的地藏王菩薩廟。
地藏王菩薩,又叫地藏菩薩,曾說過兩句十分有名的佛語,“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和“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在東北,信奉地藏王菩薩的人著實不少。
那老和尚關好廟門,慢吞吞地來到地藏王菩薩像前,一邊敲木魚一邊虔誠地念起了經。老和尚乾癟的嘴脣節奏緊湊地蠕動著,忘我地念著經,似乎已經處於無人之界。黃武在廟內焦急地踱著步子,時不時地看一眼仍舊下雨的窗外。
黃武咒罵道:“這該死的雨到底啥時候能停啊?”
“也許,施主來上一炷香,這雨就停了……”突然,那老和尚面無表情地說道。
廟內的人都是微感詫然,黃武先是一怔,而後大笑道:“老人家,這廟是不是就你一個人啊?”
老和尚目不斜視,回道:“居寶地而不向佛,多有何用?”
黃武又笑道:“我鬼神不信,燒哪門子香?剛才你說讓我燒一炷香,外面的雨就會停,你不感覺這是在說夢話嗎?我一燒香外面雨就停?那要是我想天上掉金子,我燒一炷行不?要是真能掉金子,那我馬上就燒它幾捆香!”
大老陳仔細端詳起這個老和尚,感覺這個老和尚不簡單,皺著眉頭思忖片刻,然後起身對黃武說道:“黃隊長,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這事兒講究心誠則靈,給地藏王菩薩上一炷香也無妨,又不會缺骨頭少肉的。你說呢?”
黃武歪著嘴巴,衝大老陳笑著說:“老陳大哥,要上你上,我不上。我只給人上香,不給神上香。《封神榜》裡面神仙多不多?還不都是人寫的!”
大老陳無奈地搖了搖頭,大步走到地藏王菩薩跟前,拿起一炷香,正要點燃,卻聽那邊說道:“不是誰上香都靈驗的。”
經老和尚一說,大老陳的手停了下來,側頭看了眼黃武。接著,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黃武。那些黃武手下的兵痞,也漸漸相信了老和尚的話。他們也抱持著一種態度,那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黃武一怔,回頭看了看自己手下的兵,眉頭一皺,說道:“咋的?都信佛啦?都是菩薩心腸了?”
其中一個兵痞唯唯諾諾地說道:“隊、隊長,上一炷吧……”
其餘的兵痞也陸陸續續地說:“隊長,上一炷吧!”
黃武無奈地點了點頭,說:“好好好,我上一炷,我就看看能不能靈驗。要是上完香,這雨不停,你們這群小崽子一人扣半個月餉錢!”
說罷,黃武極不情願地走到地藏王菩薩石像前,抽出三支香點燃,拜了拜,說道:“求菩薩,保佑外面的雨趕緊停下吧。”說完,把三支香插入了香爐中。
也不知是菩薩真的顯靈了,還是巧合,窗外的雨果然停了!剛才還大雨如注,現在已經陰轉多雲了。
在場的人無不愕然,黃武尤甚。黃武愣了一會兒,難以置通道:“真這麼邪?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大老陳帶著對老和尚的疑問,走到他跟前,恭敬地問道:“請問高僧法號?這廟裡怎麼就您一個人呢?”
老和尚雙手合十,說道:“施主,貧僧法號指引。一座廟,一菩薩,一和尚,一臥榻,很合適。”
黃武眯縫了一下眼睛,感覺到有一束陽光透過窗子射了進來。他忽然想起還有要事,喝令道:“兄弟們,出發啦!”
一干人行至門口,黃武回頭向老和尚豎了豎大拇指,呲著滿嘴的黃牙,笑道:“真是活神仙啊!”
大老陳領著黃武等人出了廟門,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仰頭看了一眼天上耀眼的太陽,心情好了不少。
話說昨夜張二小離奇死亡,並且死法恐怖,早上孫父來到廚房,見到了張二小的屍骨和已經昏厥的孫大炮,登時嚇傻了。緩了半天,孫父將孫大炮背到了大屋子的炕上。孫父一直呼喚孫大炮的名字,過了很久,孫大炮才逐漸有了意識。
孫大炮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自己的父親,一臉驚恐道:“別來抓我!別來抓我!”
孫父一臉焦急地問道:“大炮啊,這是咋了呀?”
孫大炮依舊掙扎著,驚慌地大喊道:“別過來!別過來!”
孫大炮突然跳下炕,瘋瘋癲癲地跑出門去。
孫父來到張二小家,張二小的母親並不知道兒子已死。當孫父把張二小死亡的訊息告訴張母的時候,張母死活不信,跟隨孫父來到了孫家。當張母認出那堆血淋淋的人體骨架上穿的正是自己親手縫製的短褂,登時昏厥了過去。
張二小離奇慘死和孫大炮發瘋的事一下子在村裡傳開了,村裡人對這事議論紛紛。有的說是惡鬼索命,有的說是惡意謀殺,反正說什麼的都有。張母醒後,開始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孫父和一些村民將張二小的屍骨收斂後,並沒有埋葬到村裡的墳地上,而是埋到了村口土地廟的附近,原因是張二小的死法恐怖,陰氣極重,需要仙氣將其鎮住。不管怎麼說,張二小的離奇死亡在村裡成了一個謎。
村長害怕村子被厄運籠罩,在村子東邊的千年大柳樹下開始了祭拜,又是殺豬又是宰羊,平時少見的水果也擺到了樹前。大柳樹上拴了幾十條紅繩,樹下放置了一個香爐,煙霧嫋嫋升起。上百個村民都跪在樹前,無比虔誠。
誰也說不上來這棵千年老柳樹長於哪一年,它的年歲實在是太長了。村民們堅信,上千年的東西會有靈氣,會成精成仙的。這棵老柳樹就一直被當作村子的神樹來膜拜,經常會有人來到樹下訴苦或是祈福。正因為這裡有這麼一棵千年大柳樹,所以這個村子才叫“神木村”。
上百個村民低頭跪拜在大柳樹前,一個打扮得怪里怪氣的薩滿手持長劍和黃符,上躥下跳地嘟囔著一些令常人一頭霧水的咒語。過了一會兒,薩滿不跳了,突然從口中噴出一團火,手中的幾張符猛然燃燒起來。接著,他把燒著的符放到了已經準備好的幾罈子酒中。酒遇火燃燒,罈子口跳躍出幾簇藍色的火苗。燒了一會兒,薩滿把罈子口捂住,等罈子裡的火因缺氧滅了後,他把這混著黃符灰燼的酒倒給了村民們。而村民們也迫不及待地一飲而盡。
薩滿舉起雙手高呼:“喝了神酒,百邪不侵!”
薩滿所說的“神酒”,當然是毫無科學根據的,但是在村民心中,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在東北地區居住的漢族人,也管薩滿叫“跳大神的”。
村民們喝這所謂的“神酒”,就是為了趨避他們認為的張二小離奇死亡所帶來的邪氣。村民們為了避邪,甚至連孫大炮家都滿屋子貼了符。
自從那天孫大炮從自家瘋跑出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是生是死更是無人知曉。於是乎,村長在孫父的央求下,開始發動村民漫山遍野地尋找……
大老陳並不知曉張二小和孫大炮出事了,此時他正領著黃武一行人尋找所謂的鳳凰盞。大老陳一行人翻過一座山,趟過一條河,正午時分剛過,眾人眼前出現了一片極其陰暗的森林。這片大森林彷彿從幽冥而來,陰氣極重。暗綠色的樹林彷彿不斷地向外透著寒氣。
週三兒剛進森林,就打了個寒戰,側頭對大老陳說:“老陳大哥,我咋感覺這林子裡有點兒冷。”
大老陳朝週三兒眨了兩下眼睛,說道:“大熱天的進林子避暑,你倒說冷?”
週三兒立即明白了,恭敬地笑道:“可能是剛才太熱了,冷不丁進來有點兒不習慣。”
此時其他的兵痞都感到了寒冷,但是聽週三兒這麼一說,又感覺正常了。黃武謹慎地環視了一下四周,朝大老陳問道:“老陳大哥,還有多遠?這都走了挺長時間了,咋還沒到呢?”
大老陳說道:“這麼寶貝的東西,我能不藏得隱蔽點兒嗎?彆著急,快了,就在這片林子裡。再忍忍!”
黃武有些疲憊地提了提褲子,不耐煩地高聲喊道:“兄弟們!趕緊走啊,勝利就在眼前啦!”
大老陳低著頭,心中盤算著。他明白,對於這幫兵痞來說,這就是一條不歸路。大老陳帶著兵痞不知在林子裡走了多久,反正黃武等人已經失去方向感了,感覺這林子就像一個大迷宮,沒有一條是出路。
眾人翻過一個山岡後,大老陳突然揚起手,示意眾人停下腳步。大老陳撥開高深的草叢,眾人頓時愕然。只見雜草中出現了一個洞口,洞口前方的一塊大石頭上畫著一個有些模糊的太極圖。眼前的地洞裡面漆黑一片,一股股的陰氣從裡面湧出。
黃武看到了地面上的洞口,先是猛然一怔,而後有些結巴地歪著嘴對大老陳說:“老、老陳大哥啊,你真把那隻鳳凰盞藏這裡了?”
大老陳點頭道:“就在這裡面。”
黃武謹慎地說道:“老陳大哥,我黃武一向尊敬你,你可千萬不能做出有傷咱們兄弟感情的事兒啊!”
大老陳看出黃武有些膽怯了,笑道:“黃隊長說哪裡的話,黃隊長對我大老陳如何,我心裡有數。黃隊長要是到了這境地心生膽怯,咱大可無功而返便是。”
黃武聽出了大老陳這話明顯是有諷刺自己的意思,但是就算自己再生氣,現在也得先忍著。且不說能不能找到鳳凰盞,現在要是沒了大老陳,這茫茫陰冷的森林也走不出去,十有**被困死不可。於是,黃武挺了挺腰板,昂起頭說道:“我黃武從不做只有半截的事兒,別說是個地洞,就是那刀山火海閻羅寶殿,我既然到了門前了,就得進去瞅幾眼!”
黃武身後的那些兵痞看見這個陰森的地洞,都有些脊樑骨發麻,但是也沒有一個敢說不字。週三兒看見這個深邃的地洞也心中發毛,他開始並不知道大老陳會把一干人領到這樣的地方,以為頂多就是個破山洞之類。要是知道大老陳會把自己領到這樣恐怖的地方,他死活都不會來的。可是眼下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緊貼在大老陳身邊往裡走了。週三兒就相信一個理:跟著明白人,能辦明白事;常在高山住,不怕大水淹。
眾人點燃火把,大老陳在前,週三兒緊貼在大老陳的左側,黃武謹慎地走在大老陳的右邊,一群兵痞在最後,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地洞中。漆黑的洞內瞬間被火把照得通亮,兩邊的牆壁上現出幾具乾屍,都被死死地釘在牆壁上。從乾屍的樣子來看,個個都面目猙獰,極有可能是在活著的時候就被釘到了牆壁上。大家都被這突然閃現的乾屍嚇得夠嗆,只有大老陳一人很鎮定。
黃武被嚇得嘴巴歪得更厲害了,哆哆嗦嗦地說道:“老、老陳大哥啊,這是啥地方啊?咋、咋這麼嚇人呢?”
大老陳斜睨了一眼,問道:“黃隊長,你怕了?”
黃武輕咳了一下,說道:“我也就是隨便說說。”
大老陳摸了摸黃色的鬍鬚,說道:“鳳凰盞是明器,明器屬於陰氣很重的東西。這鳳凰盞又是異常貴重的寶貝,自然要把它放到適宜它的環境中。所以,我選了這個廢棄的古墓。”
“古墓?”黃武詫然問道。
“剛才那些乾屍都是殉葬品,不用大驚小怪。既然是墳墓,難免要見到死人。大夥兒調整好心態,只要不走丟了,就保你安然無事。”
黃武似乎明白地點點頭,回頭衝那些兵痞嚷道:“膽子都大點兒,別跟縮頭烏龜似的。到時候傳出去,別他媽給老子丟人!一個個都跟緊嘍,誰要是走丟了可就當殉葬了!”
兵痞們聽了黃武的話,一個個都故作精神地睜大眼睛,手中緊握著步槍,尾隨其後。
此時,就在週三兒的眼前,突然飄過去一個白影,轉瞬消失在了黑暗中。這個白影著實把週三兒嚇了一跳,要不是大老陳捂住了他的嘴巴,他早就叫出來了。
黃武怔了怔,一揮手,示意身後的兵痞都停下腳步。同時,黃武慌忙從腰間掏出了手槍,眼珠子亂轉著,冷汗也從鬢角緩緩流了下來。
週三兒的心怦怦地狂跳,聲音顫抖地對大老陳輕聲說道:“老陳大哥,剛才那白影是啥?要不咱……”週三兒看著面色凝重的大老陳,那個“回”字最終沒有說出來。
大老陳此時心中也很納罕,因為在他的記憶中沒有見過這東西。大老陳暫時沒有說話,眼神始終注視著白影消失的那個方向。
他在琢磨,那個白影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