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揹著我站在了一座光禿禿的小山前,小山的四周被高峰峻嶺所圍繞,所以,從外面的世界,倘若不是俯視,根本無法窺測到小山的存在
。
“伏都魔塔在哪啊?”我發出微弱的聲音問道。
“就埋在小山之中。”秦蘇雪回答。
我有些不理解。“如果在山裡,那不就是山洞嗎,怎麼能是塔呢?”
秦蘇雪衝著溫柔地笑了笑,沒回答。我也因為渾身難受,而再度緊緊地靠在師父的後背上。
“可算是到了呀,累死我了。”師父身旁的牛學志抱怨著。之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望著師父。
師父一臉愁容,但他瞅了瞅牛學志的模樣,又擠出了微笑。
“接下來的難題,是怎麼找到醫術族長黃琦。”秦蘇雪說。
“姑娘,你擅長占卜術,難道不能占卜出他的具體位置?”師父問。
秦蘇雪轉動著手中的簫,臉上的表情略有些無奈。
“老道士啊,我好像重複了不止一次,我比你的年紀都大,別再叫我姑娘了。”
師父咧開了嘴,笑了笑,“好、好。”
“找到醫術族長黃琦,恐怕不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我雖然善於占卜,但占卜的物件是這世間的凡人,對於五術家族,實在無能為力。而且······。”秦蘇雪頓了頓,她臉上的表情略有難堪,似乎有難言之隱。過了一會兒,她才緩緩地說道,“五術家族內部,存在著隔閡,彼此之間,連道術最基本的通訊方式,都中斷了。”
“哎。”師父嘆了口氣,“看來只能在這山裡等待著奇蹟的出現。”
“別急。”秦蘇雪說,“現在並不是沒有其他辦法,我嘗試一下,看用這種方法能不能引來同道中人。”
言罷,秦蘇雪張開雙手,然後像仙女一樣飄然地飛昇到半空之中,她優雅地拿起簫,輕輕吹奏。
簫聲中夾雜了細膩如絲的力量,浸潤在身上,猶如涓涓水流流過,讓人感覺安然坦蕩。
就在我享受這一刻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聲怒吼
。
“他媽的,誰這麼煩啊!老子今天沒心情聽曲。”
我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膘肥體壯的大漢正站在不遠處,他的視線水平地望著我們,而並沒有注意到半空中秦蘇雪的存在。
“嘿。你們聽到什麼動靜沒?”
“聽到了。”師父說。
“哪發出來的。”
師父舉起了一隻手指,“看這。”
壯漢瞪大了一隻眼睛,又眯起了另外一隻眼睛,他身子一歪,黝黑的嘴邊擠出了一句話。
“這是一啊!”
師父沒有明白壯漢的意思,他詫異地問了一句,“這是什麼?”
壯漢對師父的話,也產生了一定的誤解,他愣愣地說:“這是手指?”
一邊的牛學志不耐煩了,“師父是讓你往上看,往上看。”
壯漢抬起頭,他表情僵硬了一段時間,之後大喊了一句,“我的媽呀,又他媽撞鬼了。”
壯漢長得很結實,但是膽子卻很小,他盯著半空中的秦蘇雪,兩腿顫抖,看他的模樣,似乎是想要逃走,但是因為驚嚇過度,已經喪失了逃走的力氣。
秦蘇雪緩緩地降落回到了地面,她有些失落地衝著師父搖了搖頭。然後她望著壯漢,“這人是怎麼回事?”
壯漢本來恐慌的臉上生硬地擠出了微笑,“這女鬼還挺漂亮。”
秦蘇雪詫異地轉動著頭,“哪有女鬼?”
壯漢顫顫巍巍地抬起了手,“你、你不是女鬼嗎?”
秦蘇雪的臉色略顯不高興,“不是。”
“那你怎麼能飛起來?”
“修煉來的
。”
壯漢又緊張起來,“媽呀,你是妖怪?”
秦蘇雪嘆了口氣,她回頭看了一眼師父,然後說道:“別管他了,我們先繞著小山走一走,或許有幸能找到黃琦。”
師父點頭,好。
秦蘇雪和壯漢擦肩而過,壯漢的小眼睛,不停地瞄著秦蘇雪,知道秦蘇雪沒有加害自己的意圖之後,壯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嚇死老子了。”
秦蘇雪走了幾步,她忽然扭過了頭,“喂。”
壯漢嚇得渾身一激靈。“幹、幹嘛?”
“你在山裡做什麼?”
“盜······。”壯漢眼珠一轉,接著說道,“悼念親人。”
“這山中並不是什麼風水寶地,哪來的墓地?”師父想了一會兒,“恐怕你是盜墓賊吧?”
壯漢瞪大了眼睛,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又點了點頭。
“哈哈哈。”牛學志仰天大笑,“就你這種膽子還是盜墓賊?我以前和師父行走江湖的時候······。”牛學志說到這,停住了,他望了一眼師父,“和江湖騙子行走江湖的時候,見過的盜墓賊,一個比一個膽大。”
壯漢被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嘲笑,他心生怒火,“小傢伙,你懂個屁啊!”
“我剛剛聽你說,又撞鬼了,是不是之前也出現撞鬼的事情?”師父問。
壯漢瞪大了眼睛,他的神情十分緊張,“太恐怖了,我大哥現在還因為這件事兒深受重傷。那地方真邪門,哥幾個就他媽不該過來。”
“那你出來做什麼?為什麼不陪在你大哥的身邊?”
“我這是想給大哥找點草藥,試一試是否能治好他
。不過大哥,是因為遇鬼生病,恐怕很難救了。”
師父想了一會兒,忽然說道:“帶我去看看你大哥吧,我估計自己能有辦法。”
秦蘇雪轉身走了過來,“老道士,你徒弟都到了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你怎麼還有幫人的心思?”
“我當年也是盜墓賊出身,所以勸善不如止惡。救他們一回兒,利大於弊。至於栩栩,恐怕他身上的事,不能強求,只宜順其自然。”
秦蘇雪思索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說道:“那好吧。既然我等有緣,我便自行地幫你尋找黃琦,一旦有訊息,我會用圓光術通知你。”
師父咧開嘴笑了,“那樣最好!”
師父就此和秦蘇雪分開,之後隨著壯漢朝著大山深處走去。
我迷迷糊糊,不大一會兒,就在師父的背上睡著了。
當我醒來的時候,李強已經帶著師父和我來到了一片陌生的小樹林。樹林裡的樹木不知道受到了什麼影響,已經失去了植物本應有的盎然生機。抬頭望去,彷彿像是一具具不停地揮動著枯瘦手腳的乾屍,瀰漫著一絲淒涼甚至詭異的氣息。
在樹林的中心,坐落著一座古老的宅子,斑駁的表層和殘破的牆壁顯示了其年代的久遠,與當代城市建築風格大相徑庭的精緻鏤刻又流露出了它當年的奢華氣派。不過,在陰森氣氛的襯托下,古宅就彷彿傳說中的鬼屋,黑洞洞的窗戶像是一雙雙陰暗的眼睛,偷偷地窺視著周遭的一切,顯得恐怖異常。
“大哥就在宅子裡。”壯漢說道。
“哎,對了,我還沒有問你,你叫什麼?”師父問。
“我叫李強。”壯漢說。
李強走進了院子裡,我的耳邊忽然傳來了陰森無力的聲音。
“我疼。”
根據音色,根本無法判斷髮出聲音的人,是男還是女
。
師父停下來腳步,他扭頭往著院子的角落中,那裡有張蜘蛛網,蜘蛛網上的蜘蛛有些不同。
它長著紅色的背,背上似乎能隱約地看見一張人臉。
此時,一隻可憐的蝴蝶被蜘蛛用絲線緊緊地纏繞成團,而後,蜘蛛吸食它的血。
師父拉著牛學志、揹著我向屋子裡走。
屋子中很昏暗,而且灰塵遍佈,並不像是有人長時間居住。
師父拐進臥室,迎面站著三個人。
這三個人中,一個個子不高,矮矮胖胖的。他露著大肚子,面板黝黑,看模樣像是個笑面佛,李強稱他朱嘉文。
另一個人很瘦弱,給人感覺皮包骨頭,弱不禁風。他臉上有一道很顯眼的疤,就像是刻進了骨頭裡一樣,他叫林殤。
還有個人一直是一言不發,陰沉著臉,眼神中冷漠異常。他是張宸煦,張宸煦在這幾個人中最年輕,看樣子不到二十歲。
在炕上,躺著一個人。那人身上蓋著幾層大被,但還是有氣無力地喊著“我冷。”李強恭敬的叫了一聲“大哥”。
那老大並不回話。
我則開始觀察著草屋中的一切,這屋子裡放了很多工具。鑿子、鐵鍬、斧頭、錐子、鐮刀、鋤頭、砍刀、竹籤、竹筐、木槓、粗麻繩。
這些工具雜亂地擺放在一起,必然不是為了勞作而存在。
而且,有一樣工具我以前並沒有見過,它是一把筒狀的短柄鐵鏟,縱斷面呈半月開狀,鏟頭鋒利。後來我才知道,那叫洛陽鏟。是盜墓賊的專用“法寶。”
師父緩緩揭開被子,我在師父的身邊,驚愕看著那張臉。
所謂的老大,竟然是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