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身並沒有穿任何衣服。從心臟的位置出發,有一圈黑色的脈絡向外延展,猶如樹枝一樣複雜。
這黑色的脈絡沿著血管,似乎有規律地跳動,看起來十分可怕。
“怎麼回事?”我疑惑不解。
然後我頭腦中開始回憶整個事件的過程。
大沃子漂來的那具女屍是一個開始。
妖怪藏身在女屍的腹中,目的是為了找到我並且加害於我,如果是這樣的話,它可能就是八凶之一。
在亂怪、凶鬼、邪魂、野獸、惡道、奸賊中對號入座,應該是亂怪。
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真相究竟是什麼,並不能因此而確定。
師父見我醒了,他摸了摸我的頭,言語之中,夾雜著幾分慚愧。
“栩栩,師父回來晚了。”
“你抓住了那個老者了嗎?”我輕聲問道。
師父先是瞪大了眼睛,之後嘆了口氣,“看來孫濤告訴了真相,他應該隨著巫術傳承者離開了。”
“嗯,他已經走了。”我說。
“師父追尋老者的蹤跡,期間也幫了幫別人,做了一點好事,所以耗費了太長的時間。”
“那結果呢?”我輕聲地問。
師父搖了搖頭,“還是讓他逃跑了。”
“師父,既然你沒達成自己的目標,怎麼就這樣回來了。”我疑惑不解。
師父欠了欠身子,我向他的身後瞟去,只見有一個大概二十多歲的女孩站在那裡
。
她的長相很清秀,丹鳳眼,小鼻子小嘴,有點想古代壁畫中的人物。
她左手戴著紅瑪瑙的手鍊,中間是玉股。右手則拿著一隻簫。
“你是誰呀?”我問。
她輕輕地笑了笑,“我叫秦蘇雪,和你曾經見過的一些奇人異士一樣,也隸屬於五術家族。”
“師父,你是因為她的因故才回來的嗎?”
師父點了點頭,“這姑娘,擅長占卜。她預見了你將有災難,所以我匆匆地趕回這裡。但是可惜,還是來晚了一步。”
“你是怎麼遇見她的?”
“說起來也是緣分。”秦蘇雪答,“我和你師父一樣,也在追尋你們口中的那個老者。他對你們來講,是一場災難,對我們來講,則是一個錯誤。”
我有點糊塗,“什麼意思。”
“如果要細說起來,那話就長了。還是先看看你的病吧。”
秦蘇雪的手,輕柔地放在了我的身上,但與此同時,我心臟開始瘋狂跳動,一種劇烈的疼痛感蔓延全身。
我忍不住,開始大叫起來。
秦蘇雪將手挪開,疼痛的感覺立即消減了很多。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師父問。
秦蘇雪搖了搖頭,“我只能稍稍地預見未來發生的一些事,但並不具備處理這些事的能力,恐怕這少年身上的毒素,只有醫術家族的族長黃琦能解決。”
“黃琦現在在哪?”
“應該在伏都魔塔附近。”
伏都魔塔第一次聽說,是在戶現西的口中,戶現西成功用這個託詞,擺脫了山術家族的族長羅雲茜的控制
。
而第二次聽到伏都魔塔,是在周佳的口中。周佳說逆神被封印在伏都魔塔,而且封印即將破碎。
逆神是八凶之一,它也一定以我的眼睛為目的。倘若它現世,恐怕我的危險更多。
“事不宜遲,應該早一點帶著這個孩子尋找黃琦。否則突破了結界,這孩子的靈魂都要受到玷汙。”秦蘇雪說。
“結界?”師父並不理解秦蘇雪的意思。
“不知道什麼原因,邪氣只是停留在這孩子的**部分,更深層次的靈魂並沒有受到傷害,以我的猜測,是有一層結界保護住了他的靈魂。至於結界來源於哪,可能只有這孩子自己清楚。”
我聽到了秦蘇雪的話,腦子裡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蕙質蘭心。當時妖怪在追我,是她救了我。那麼所謂的結界,看來和她有直接關係。
蕙質蘭心應該是個好人,只不過,她說的話,太怪異了,我創造了她,又毀滅了她,這聽起來讓人稀裡糊塗的。
姥姥和母親並沒在屋子裡,她們應該站在外面守候著。
“把這孩子帶走,我得先徵求,他家長的同意,姑娘,麻煩你先照看他,我去外面商量商量。”
秦蘇雪捂著嘴笑了,“老道士,我已經說了很多次啦,我的年齡比你大,別叫姑娘。”
師父摸了摸光頭,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師父出去後,秦蘇雪坐在了我的旁邊。
她將被子為我蓋好,然後在我的耳邊哼唱著一首歌謠。
我安心地閉上了眼睛,然後猛然之間,我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問道:“我妹妹蕭黎汐怎麼樣了?”
“呦,你還挺關心人的嘛!”秦蘇雪眯著眼睛說道,“她沒出任何事,現在不但安然無恙,而且活蹦亂跳的。”
“怎麼可能?”我詫異不已地問“那怪物曾經寄主在她的身上,難道沒什麼影響
。”
“可是怪物已經轉移到你的身上了。”秦蘇雪說。“否則你身上怎麼會有那麼怪異的東西。”
“妹妹她沒留下什麼後遺症嗎?”
秦蘇雪搖了搖頭。
我開始迷茫不已。
如果襲擊我的怪物,是剛剛猜測中的八凶之一,那麼有什麼緣由,讓它不直接地奪走我的眼睛,而是先侵佔我的身體?
況且我被欺騙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反抗力。對於怪物來講,多麼好的機會,它究竟是在等什麼?
我想不通,隨之之後事態的發展,我才明白,這一切,都是預先設定好的陰謀。
母親和姥姥從外面趕了進來,她們淚眼婆裟地看著我。
“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母親說,“黎濤啊,你現在這個樣子,媽即使不願意再讓你離開,也沒有其他辦法。”
然後,母親又抹了抹眼淚。
我看母親的模樣,頓時傷心不已。
“媽······。”我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姥姥寬慰我,“黎濤啊,治好病之後,早點回家。”
我勉強地點了點頭。
母親的身後,站著妹妹蕭黎汐和弟弟蕭黎泊。
妹妹扶著我的肩膀,“四哥,你也要走了嗎?”
妹妹的話,讓我心酸,我離去後,家裡面就少了一個能陪著她玩的人。
弟弟則張著嘴,他沒說什麼。
我瞭解他的性格,所以也就衝他笑笑,“黎泊,在家的時候,好好學習,爭取成為了一個有出息的人
。”
弟弟點了點頭。
隨後,一個不可忽視的人,突然地闖了出來。
“蕭黎濤,你走了,我咋辦?”
師父詫異地扭過頭,然後拽了拽牛學志的小辮子,“這孩子是誰家的?”
“說來話長啊!”姥姥解釋道:“前段時間,黎泊鬧了點怪病,就想找個人給看看。結果看病的算命先生是個騙子,村裡人把算命先生趕跑了,黎濤就自作主張,讓他住在了你的那間小草屋,平常的飯菜都是我家供應。”
“黎濤做得對。”師父笑了,“我很喜歡這孩子呀,和我小時候很像。”然後師父彎下腰,“拜我為師,怎麼樣?”
牛學志真是個人才啊!
師父剛說完這句話,牛學志就跪在了地方,“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我看他那副賤賤的模樣,心裡有點厭惡。倘若不是身體不適,我倒有心踢他兩腳。
師父很高興,哈哈大笑著。
牛學志站了起來,拍了拍腿上的灰塵。
我想著他曾經跟過一個騙子師父,總有點擔心,他這個人不著邊際。
師父背上了我,先回到了小草屋。小草屋中散發著強烈濃重的惡臭味。
甚至站在門口都能聞到。
等我們到屋子裡的時候,女屍已經高度腐爛了,各種蒼蠅和蟲子在女屍的身體中爬來爬去,看起來十分噁心。
“她怎麼爛的這麼快?”我不解地問。
“恐怕那妖怪一離開她的**,她的**就沒有能維持活力的能源,所以自然就腐化了。”師父說。
之後,師父打開了門窗,釋放出氣味
。然後將女屍拉出草屋外,將其焚燒成灰。
姑太姥爺知道了師父又回來的訊息,他趕緊來看看師父。
“四方啊,上次怎麼不告訴我一聲,你要走的訊息。”
師父嘆著氣,“老哥,我怕你攔我,所以就沒有提。”
“你這做法太見外了。”姑太姥爺說,“這次要走,估計啥時候能回來?”
“可能也要挺長時間。”
“哎,年齡大了,身體越來越差,恐怕你再回來的時候,我這把老骨頭爛得只剩下渣了。”
“不至於。”一邊的秦蘇雪開口道,“這三五年內,你都會安然無恙,無病無災。”
姑太姥爺望著秦蘇雪,他皺著眉頭,“我感覺你很面熟啊!是不是曾經在哪裡見過你?”
秦蘇雪笑而不語。
第二天一早,師父揹著我上路。
姥姥、母親、姑太姥爺又來送我們,我看著似曾相識的場景,頓時感覺悲從中來。影影綽綽中,大哥蕭黎瀚似乎站在那。
我輕輕地眨了眨眼,一滴眼淚忍不住滑了下來。
牛學志也跟著師父,本來我感覺牛學志是個累贅,但沒想到他其實也創造出不少開心的氛圍,偶爾也讓我開心地笑一笑。
我的頭腦大都處在昏昏沉沉的狀態,極度清醒的時間少之又少。
所以去伏都魔塔的方向,我知道一直向西,卻沒有具體的路線意識。
等輾轉了一週之後,一個傍晚,秦蘇雪忽然開心地說道:“伏都魔塔到了。”
我勞累地睜開雙眼,看到的一切,和我想象,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