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各懷心事,沉默地走完了那長長的臺階,除了柳茫一人累得像只狗一樣吐著舌頭直喘氣外,其餘幾人,一派風清雲淡,閒庭信步一般!
看看!這就是差別,柳茫顧不得許多,跨進廳內,就扶著把椅子軟了下來!可偏偏就有人不讓她好過啊,她屁股才一捱過去,那椅子就自動向後退去!
還好她定力夠,腰給華大夫治過了也恢復得不錯,才沒有當場摔個手腳朝天,丟人現眼!在極度疲憊的狀態下,也成功保持住了,超高難度的半蹲姿勢!並且在三秒之內,成功穩住身形!
太可恨了!是誰在整她?
柳茫憤怒地扭頭看去!
靠!又是小松那隻混蛋鼠!
只見小松搞了小動作,可眼中一點愧疚的神采都沒有,聲音平平地衝身後的幾位道:“請幾位在此休息,九公子和柳掌門有要事相談!”
便命人送了茶水上來!柳茫這才發現,墨黎早就不見了人影!
小松瞪了她一眼,手一伸,指著左轉處拐進去的房間,衝柳茫生硬地道:“柳掌門,請!”
請就請,誰怕誰啊!她還正想要找個沒人在場的地方,好好和他談談,看墨黎到底要耍什麼把戲!
於時,眾位便看到,柳茫當時就冷哼一聲,衝了進去!
小松也跟在她後面,轉了進去!
……
一段長長的迴廊,拐進一處花廳,再繞過了屏風,柳茫便看到了臨窗而立的墨黎!一身的黑色,彷彿吸盡了陽光的溫暖!
“墨大妖,你搞什麼鬼,死著一張黑臉,給誰看啊!”柳茫一進房間,愣是沒憋住心中那口惡氣!於是,衝著墨黎就是一通呵斥!而且她的手,無比自然地就要‘慰問’上墨黎的肩膀了!
可她沒有想到,墨黎當時反應那個迅速,猛然回身一伸手,便死死地拽住了她的手!隨即一扔,她踉蹌著後退數步,跌倒地椅子裡!
“柳掌門,請你自重!”看著她摔倒,墨黎眼皮也沒有抬一下,靜靜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平靜地喝他的茶!
他使的力氣那個大!柳
茫被摔得七暈八素的,愣了愣,才恢復了知覺!掙扎著站起來,衝到墨黎身邊,一拍桌子,大聲吼道““你鬧夠沒有?是我哎,看看我的臉,是我,是我哎!”
墨黎斜眼看著她的臉,語帶不屑:“柳掌門這張臉和傳說中,其實真還不一樣,果然是見面不如聞名!”
他在嘲笑她!他居然在嘲笑她!
可見,他依然不知她是誰!
柳茫把眼神對準一邊冷漠而立的小松,看來小松還是沒有告訴墨黎有關她的事!或許,他正打算著永遠不會告訴他!
柳茫心裡一沉,真是高估自己在他們心目的地位了!
所以,再想想自己剛剛那翻扮熟現的表現,略一思量,感覺特別丟臉!頓時心裡一沉!
心情不好,她也沒功夫理墨黎的尖酸刻薄,只是認真了起來,語氣生硬:“好!就當我們以前從來不認識對方!肖布在哪裡?我依約來了,你快放了他!”
“柳掌門你這話就錯了,什麼叫‘就當’?我們以前本來就沒見過!你這樣說,無非就是想套近乎,親近我!”墨黎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一臉戳穿她心思的得意勁兒!
柳茫聽了他這自戀的話,看著那張帶笑的臉,又是氣,又是悲!
可是,他現在不認識她了,她又能怎麼辦?
還有,她為了他掙扎,為了他矛盾,為了他不惜傷害肖布,這一切,又是為了什麼?
何必折磨自己,讓此時的他一次又一次地嘲笑呢!
她冷笑:“原來,你一直是這麼想的?”
“當然!”墨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凝望著她!柳茫看得很仔細,可她還是沒能找出一絲曾經屬於墨黎看她時的眼神!一時間熱血衝上頭頂,心裡發了狠!
“你想的很對!我對九公子你,可是情有獨鍾!而且,我這個人有個怪癖,對情有獨鍾的東呢西,從來都是得不到手,誓不罷休的!”柳茫氣急到了極點,突然樂了,衝他嫣然一笑,還眨了眨眼睛!
杯中的茶水灑了出來,墨黎一愣,沒料到她竟坦白到如此程度,差點給水嗆住了:“你……”
“九公子,你別緊張呀!到少,我又沒說,現在要對你怎樣!至於,以後呢,我就不敢保證!你不都說了嘛,我想親……近你呀!”柳茫一臉討好掏了手帕給他擦拭,咬牙切齒地說著這翻話,卻被墨黎嫌惡地一把拂開了!
小松也聽不下去她這翻露骨,又輕佻的話,回給她一記憤恨!這個女人太無恥,居然當著他的面,勾引墨黎!
柳茫看著這兩人的反應,頓時樂了!看來,有時候做做壞人,還是很爽的!
氣她是吧,看她不嚇得嗆死他!
見兩個男人也給她堵得差不多了,柳茫正色道:“咱們還是來談正事吧!既然我來了,還請九公子,放了我那位朋友!”
“柳掌門,你的記憶力是提前退化了,還是本來就不聰明?!我記得我明明說過,你想要救你的朋友,得交換才行!可不是你人來,我就會放的!”墨黎鎮定下來,嘴角勾起一彎笑!
“說吧,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她冷笑著看他!表面平靜,內心卻是波濤洶湧!
他笑了笑,眼神一轉,停留在她腰間的笛上,頓了頓,才抬頭看著坐在一邊,孤立而緊張的柳茫道:“靈笛!”
“不可能!”她想都沒有想就拒絕了!雖然她嚳這東西是燙手山芋,接都不想接!可是,它有多麼重要,她怎會不清楚!雖然她對它沒無好感,便也知道失去了他,伊山會面臨的厄運!
無謂為了她一人,讓伊山生靈塗炭!
“不可能?”墨黎微眯了眼,窄長的眼睛看向他,緩緩地站了起來,走了近她,一直一直壓著她向後仰去:“那我就把他們當成刺客,殺了了事!反正他們也沒有什麼利用價值!”
“不行!不要!”柳茫急切間忘記了他厭惡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墨黎眉頭一皺,憤然摔開了她,居然摔得她摔出去老遠,撞翻了椅子,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在這裡,還由不得你來命令我!”墨黎眼全是陰冷,狠絕!看著她趴在地上,眼中一點憐憫的神采也沒有!
不!他不是墨黎!他一定不是!柳茫搖著頭,眼中死灰一般暗!
她不相信他會是那個嘴角含笑,總是嬉皮笑臉,追在她身後叫她老婆的男人!他也不相信,那個偶爾霸道,偶爾孩子氣的男人,會是現在的他!
小松看著柳茫摔得不輕,嘴角已有血絲滲出,似有一絲不忍,剛想走上前去扶她,墨黎卻又開口了:“柳掌門,你自己想想清楚吧!三天,我再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三天後,就是他們的死期!”
“他們?”柳茫喃喃道!到現在才發現,墨黎說的不單單是肖佈一個人!那還有誰?
“喔,我忘記告訴你,還有個姓林的傢伙,一外普通的人類,不知好歹的跟著來送死!”墨黎那笑容裡的殘忍,讓柳茫渾身一顫!
姓林的?難道是林臨!林妹妹!
不會吧!他也被墨黎給綁架來了!
我的天,柳茫只覺得世界天眩地轉,連忙定了定心神,對墨黎道:“能讓我先見上他們一面麼?”
墨黎不動聲色,看著趴在地上,可憐巴巴的她,莫明覺得心裡一刺!
“要我考慮也行,不過我得先確認他們是安全的!這樣的交換才公平!”她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嘴角邊染著一抹血絲,倔強地挺立著!
四眸相對,不卑不亢的與他直視,眸子沉穩而安靜,絕對和剛剛那個在地上,還可憐巴巴的人聯絡不到在一起!也和剛剛言語輕浮的她,聯絡不到一起!
她那隱忍的樣子,讓他滿腔怒火,在離去之前,終是不耐煩地道:“小松,帶她去地牢!”
……
路很窄,只容一人透過,夾在兩邊的,是看不到頂的高牆,牆上面的燭臺裡有火光,照得人影交錯著映在牆上,一起一落,分外的陰森!
小松只站在門口就停了下來,衝柳茫:“一直向前走,最盡頭便是!”
柳茫‘恩’了一聲,也不和他多言語,因為知道從小松這裡,什麼也打聽不到的!
順著臺階而下,轉個彎,朝小松所指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光影跳動,晃得她眼睛都花了!這裡沒有窗戶,外面雖然是晴空萬里,而這裡卻潮溼陰暗,不見天日!
柳茫原本以為會見到每一件牢房裡,都關滿了人的,可沒有料到,這地牢裡面,冷清得很!
沒有慘叫聲,沒有哀嚎聲,更沒有歇斯底里的怒罵,那些牢房統統一個造型,三四面都是牆,只正面有一扇小小的門!一一望過去,裡面都是空空的!
空氣中飄蕩著腐爛發黴的難聞氣體!
越朝裡走,光越暗。
直到了盡頭,柳茫才停了下來,站在門口,隱約可以看到牢房的角落裡,一個人影斜靠在牆上。
她走近了些,隔著門看他!
裡面那人,已是面容消瘦,憔悴不堪,嘴脣烏紫,那一身緊身的夜行服早已破爛,露出白衣的中衣,顯然得人頹廢而虛弱!
他靜靜地靠在牆上,眼神是空洞,望著頭頂的方向,早已沒有了往日清秀俊朗的神彩!
看著這樣一幅景象,柳茫的手,止不住地抖著,哆哆嗦嗦地掏出鑰匙開了門!
進去的每一步都走得異常的沉重!
他弄成這樣,是不是又全是因她造成的?
鐵鏈滑動的聲音,將已是神思恍惚,不知自己是夢是醒,是生是死的肖布驚醒了!
微抬了頭,看著舉步而來的那一抹粉白色的身影,光線很暗,他看不清她的臉,氣若游絲地問道:“你是誰?”
柳茫聽他這無力的聲音,喉嚨像堵著一塊硬物,澀澀的痛著,哽咽著聲音:“是我!”
她的聲音,於他來說是如此的熟悉。
溫柔婉轉,傳進他的耳中!他全身一震,再次抬起頭,視線快速地上移,入眼便是那襲輕揚的白色下襬,她人正向他走來。
此時她已近了,他的視線再慢慢地上移,最後停在那張清秀氣的臉上!
肖機具想,或許她已經不再是人的原因了吧,所以臉才會如此的白,白得近乎透明。
他這麼定定的看著她,忘了動作,忘了思考,也忘了呼吸,就看著她輕飄飄地向她走來,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她果然來找他來了!是來找他索命的吧!
這個念頭一過,肖布那毫無神彩的眼睛,終於散發出一絲光亮!他顫顫巍巍地想站起來,結果不小心踢翻了腳邊那盛水的碗!
終究還是體力不支,又倒了回來,靠在牆上,揚起那張滿是憂傷的臉,劇烈的喘息著,竟有些透不過氣來。
顧不上自己是否呼吸順暢,看向她,慘然一笑:“你是來帶我走的!”
此時看到了柳茫,他反而有種解脫的感覺!自從他知道柳茫被小松綁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錯了!
從他違背師命,私自穿入這妖界救她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不會有好的結局!
不是死在這裡,就是回去接受和死差不多嚴酷的懲罰!
可是這一切,都沒有她從小松的口裡知道,柳茫墜崖而死的那一刻,來得心痛,來得絕望!
似乎做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他知道,是他的自私,是他的執迷不悟,是他可笑的執著,是他想永遠把她留在身邊的念心,終身是害她丟了性命!
於是,他不顧生死,發了瘋般地闖入伊山,無非就是要確認柳茫的生死!
可卻沒想到遇到喬楓和昀祿的阻攔,終是沒能進得去!
其實,只是他自己不願意相信,不敢相信她已死的事實,才去做些無謂的事情發洩自己的痛,自己的愧疚,自己的絕望!
那麼高的懸崖,掉下去,她,是不會再有活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