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從容左右看看說:我不懂畫,真是說不好,感覺你比莫奈偉大。
斑點馬聽郝從容這麼誇自己,神經立刻興奮起來了,他一邊在水裡涮著畫筆一邊說:說句實話,我更喜歡西班牙畫家達利的畫,達利的畫具有超現實主義的意識,他的畫其內心世界的妄誕怪異加入替代了外在的客觀世界。他一生靠**作畫,曾經深愛比自己大六歲的表姐。後來表姐離開了他,達利痛苦得不能自抑。其實每個男人的生活中都應該有一次與比他年長的女人的戀情,這能給男人留下非常美好的回憶。年長的女人是男人生活中的珠寶。斑點馬故意停住話,看了郝從容一眼。
郝從容漫不經心地問:有這麼嚴重?
斑點馬說:我那裡有一本《達利自傳》,回頭拿給你看,他的字比一般的作家寫得都好。
我特別喜歡看名人傳記,大學讀書的時候曾經看過美國二十世紀最著名的女畫家《歐姬芙傳》,對我觸動很大,她一生大半的光陰在新墨西哥州的沙漠裡隱居,遺世獨立。而孤立,使歐姬芙更添幾分神祕,現代攝影之父史蒂格利茲,後來成為她的丈夫。他為歐姬芙拍攝的一系列**寫真集,公開展出引起全美國轟動,不能不說是藝術家的勇氣。而晚年的歐姬芙,與相距六十歲小情人的戀情,更是傳誦至今。郝從容停住話,看看正在收拾東西的斑點馬。
斑點馬催促道:大姐接著說呀,我正聽著呢。
郝從容斂住話,嘆了口氣說:人在藝術面前總是很有勇氣,而在生活面前卻又總是懦弱,看起來世俗的力量要勝過藝術的力量。
也不見得,對俗人而言世俗的力量大,而對藝術家而言還是藝術的力量大。斑點馬收拾好東西,看著郝從容說。
所以真正的藝術家總被人認定為不食人間煙火的人。郝從容說罷,也收拾起自己的包準備行走。我們去哪裡?她看著斑點馬說。
無邊地尋找吧,尋到哪一處好的風景就停下來細細打量。我跟著大姐走,大姐說哪裡好,我們就在哪裡停留。斑點馬乖巧地說。
郝從容心裡一陣舒坦,她知道這種感覺來自斑點馬的善解人意。這樣的男人應該是女人很看好的對像,而據她掌握的資訊,斑點馬至今沒有結婚。
你為什麼還不成家?沒找到合適的?郝從容轉過身,忍不住問。
婚姻這東西如果沒有合適的還不如獨身的好。我曾經先後談過三個女朋友,準備結婚的時候,她們都出國了,最後同學們叫我“出國培訓班”。斑點馬說。
郝從容哈哈笑了起來,笑過後說:這外號挺有意思,可見現在的女性是多麼令人難以琢磨。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一輩子獨身?
不會的,我不是獨身主義者,但我也不可能把性和愛分開,我總覺得婚姻應該是愛情與性的統一,否則婚姻就沒有任何的意義。斑點馬說。
想不到你骨子裡還這麼傳統,畫家可都是很浪漫的啊!郝從容說,你看畢伽索,一生愛了多少女人啊,畫風的每一次變化都與他的愛情密切相關。還有你剛剛跟我說的那個叫達利的畫家,愛一個比自己大六歲的表姐,這絕不是正常的愛情。郝從容感到自己的話具有引誘的性質,不由停了下來。
斑點馬見郝從容停了下來,便接上話說:對美滿婚姻的渴望不過是我的一種理想而已,但我絕不排斥愛情,愛情一旦來臨,我想我是什麼都不會顧及的,有愛情就足夠了。
郝從容想說你這話還像一個畫家說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能當一個引誘者,特別是與自己本單位的同事一起出行,畢竟她還是吳啟正的夫人,男人的面子她還是要顧及的。
兩人都不再說話,聽憑腳步越來越快。
走著走著,郝從容忽然怪叫了一聲,轉身往回跑。斑點馬走在她的身後,她一回頭正好撞在他的懷裡,斑點馬不知怎麼回事,便急切地問:看到什麼了?
郝從容驚慌地往前邊一指說:一條花蛇,從我的腳下溜過去了。
斑點馬快走幾步衝到前邊,左右看看說:沒有啊,花蛇沒有啊?
郝從容也湊上去說:剛剛從我腳下溜過去的,肯定跑沒影了,嚇死我了。
斑點馬隨手抄起一根棍子,將郝從容推到自己身後說:大姐,從現在開始你要走在我的後邊,我開路,否則大姐的安全可就保證不了嘍。
郝從容聽話地走在斑點馬的身後,只見斑點馬不停地在前邊用棍子搔著路邊的草,棍子好像很有節奏,
郝從容緊張的心慢慢放鬆下來,她看著天邊的落日如一個疲倦的老嫗一樣正一點一點地彎下腰去,夜幕很快就要放下來了,這個時候的大自然有一種城裡人難以尋覓的寧靜,好美的天地呀,郝從容心裡感嘆著,不由想最美的散應該從這一刻開始啊。
斑點馬也極有興致,不時地與郝從容談論著夜的顏色:大姐,你說夜究竟是灰色還是黑色呢?
郝從容肯定地說:夜是黑色,只有黑夜才顯得神祕。
可我經常在畫板上把夜色調成灰綠色,覺得灰綠色的夜更真實可信。斑點馬說。
你的感覺總是很特別,藝術要的就是獨特,我是看中了你審美意識的獨特才邀你同行的,總感覺自己的年齡大了,擔心藝術感覺遲鈍,所以喜歡與年輕人同行。郝從容說。
大姐的年齡正是出成果的時候,四十不惑,火眼金晴了。斑點馬有點恭維地說。
藝術不在於年齡,年輕時出道的大作家太多了,巴金茅盾都是很年輕就寫出了具有相當影響力的作品,近的又如三毛,四十八歲就看破滾滾紅塵離開人世了,而這之前她已萬水千山走遍。郝從容一提起三毛就**四射,她讀大學的時候正是國內三毛熱風起雲湧之時,郝從容幾乎將三毛的作品看了多遍,對三毛的熱愛超過了對哲學的熱愛。現在儘管經歷了生活的滄桑,對三毛的熱愛仍存於她的骨子裡。
三毛的作品我看過,是對生命自由的一種最本真追求。斑點馬說。
你也喜歡她的作品嗎?郝從容興趣頗濃地問。
我不太喜歡她的作品,但我喜歡她身上作為作家的一種精神,這種精神大陸的許多作家都沒有。如果把全世界的作家扔到荒島上,美國作家一定是活得最好的一群。他們的童年少書籍而多泥巴,都賣過藥,看過門,出過海,上過路,最後混入報界,靠穿著坎肩叼著菸斗在百頁窗畔的昏黃光線中敲擊打字機出人頭地,並時刻準備著恢復充滿泥腥味兒的活力。懷特就是很好的例證,他一生安身立命的三個場所是城市鄉野海洋,而他本人的三重身份是職業的撰稿人環保的度假者**的夢想家。大姐,一個作家舒服地生活在猶如大家庭樣的作協機關是寫不出好作品的。斑點馬進一步說。
可你為什麼還要來美協?郝從容故意問。
斑點馬自嘲地說:中國的藝術家目前還存在著生存危機,所以我不得不向世俗投降。
你的眼光還是挺尖銳的。郝從容欣賞地說,不過,我提醒你,作家們也存在著生存危機,也不得不向世俗投降。郝從容補充道。
斑點馬立刻一語雙關地調侃說:同在藍天下,一樣的陽光雨露啊。說著就不往前走了。他看到朦朧的夜幕已經徐徐落下來了,大自然的夜晚沒有燈光,有的只是黑和偶爾飛著的螢火蟲。
郝從容在斑點馬的腳步停下後,也意識到天黑了,在她細細端詳夜色的時候,夜就徹底地黑了下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郝從容又有點緊張起來。我們離住地還有多遠?她忍不住問。
要涉過前邊那條河。斑點馬說。
郝從容往前邊一看,漆黑的夜色下,河水上暗浮著碎銀般的亮點,那是星星的倒影嗎?郝從容已經多年沒到過這樣遠離城囂的大自然中了,對大自然的很多景色似乎把握不準了。我們怎麼過河?她不放心地問。
沒有別的辦法,只有找船孃了。斑點馬說。
要是找不到船孃怎麼辦?郝從容仍是擔心地問。
那就要感謝上帝給予我們這次露營的絕好機會了,天當房地當床。斑點馬自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