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從容在祁有音打電話時,忽然發現祁有音今天的氣色特別好看,人到中年的臉上有了些許的紅潤,這使她不由想起一句話:看女人是否年輕,就知道她丈夫對她的關心程度,倍受丈夫呵護的女人大體上都會年輕。不用說,祁有音是被丈夫一直呵護著的。郝從容一下子想到邢小美,想到許鵬展最近的麻煩,邢小美找她幫忙時她是不是有點太冷漠了,畢竟同學過一場,於是郝從容就起身到走廊裡給邢小美打電話,大致問候了幾句,又安慰了幾句。
郝從容回到祁有音辦公室的時候,祁有音已經跟組委會聯絡了上節目的事情,似乎難度很大,演出一共需要二十個節目,現在已經排出來三十多個了,光是必上的重點節目就有二十幾個。
祁有音頗感為難地說: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聽說很多節目都是領導打過招呼的,都是帶著錢來的。
郝從容說:那些節目能帶多少錢?我這兩個節目可是五十萬啊!見祁有音不吭聲,郝從容又鼓動說:實在不行,就得求你那位周書記出面協調了。
祁有音立刻打斷她的話說:不要有這樣的妄想吧,前些日子我幫楊亮申請專利都沒打過周建業的旗號,很多事情還是你給找的關係呢,周建業早就跟我約法三章了,不可打著他的旗號做任何事情,不管公事私事,如果能背靠大樹,小早的事情還用得著你我這麼忙乎嗎?就是這樣,還有人往省政府寫信舉報我呢,說打著周建業的旗號幫楊亮申請專利等等。
郝從容一下子想到邢小美,會不會是邢小美心態不平衡乾的這事,她曾在電話裡說過看見楊亮與祁有音逛馬路,但她沒說,也許自己的猜測有誤呢。於是郝從容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官場上發生的任何事情都很正常,不過我相信周建業不會因為這樣一封檢舉信事業就會有什麼發展的障礙,你本身就是他的福音,家有賢妻丈夫不做橫事。
祁有音接過郝從容的話說:好了,你別誇我了,咱倆乾脆到組委會去一趟吧,打電話不如專門去一趟,面對面談談,也許能為兩個節目爭取到演出的機會呢。
兩人立刻到了組委會,組委會的人已經認識了祁有音,郝從容又把五十萬的合同拿了出來,組委會的人看著五十萬的贊助合同卻拿不出意見,郝從容就把合同舉起來在半空中晃著說:你們說是某領導的條子重要,還是到手的錢重要,慈善義演的目的不就是拉贊助嘛,可到手的錢竟沒有節目安排,如果這兩個節目上不了晚會,五十萬也就不翼而飛了。
組委會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商量的結果是把勞動局長推薦的兩個節目拿下來一個,晚會再延時十分鐘。
祁有音與郝從容一臉輕鬆地從組委會辦公室出來,祁有音顯得頗為興奮說:從容啊,這次拉贊助多虧了你,不然我是沒辦法完成這麼多工的,等小早真的治好了病,一定讓她感謝你,是你給了她第二次生命。靜下來想想,你真是我最可靠的同學加朋友呢,許多我不好出面的事都是你從中斡旋,其實楊亮申請專利的事情最後也應該歸功於你,如果不是你推薦了那家醫院,推薦了喬新醫生,使楊亮公司的產品進一步精確,申請專利真沒準通不過呢,這下好了,臨床試驗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郝從容自信地說:科學肯定來不得半點馬虎。不過,你也甭誇我,同學一場不容易,友誼才是最珍貴的。
祁有音停住步子,將郝從容額前的一縷頭髮撩上去說:我真佩服你,一個出色的社會活動家。演出那天,把邢小美也喊來,晚會結束後我請你們去喝茶,咱們又有好長時間沒在一起聊了。
郝從容的心情突然變得沉悶,她想這個時候她不該再瞞著祁有音了,於是她就把邢小美的丈夫許鵬展在南方豪賭被公安收審的情況說了。
祁有音一愣,認真地問:怎麼會出這樣的事情?以前沒什麼跡象嗎?
郝從容皺著眉頭說: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反正我知道邢小美過得不幸福,從前夫妻兩地分居,好不容易調到一起,許鵬展也謀到了副縣長的位子,卻又出了這事。
祁有音問:你去看過她了嗎?
邢小美找過我,讓我找人幫許鵬展疏通,這事我怎麼幫忙呢?最後會弄吳啟正一身屎,**問題幫不了忙。郝從容無奈地說。
那邢小美目前的情緒怎麼樣?祁有音又問。
剛才在你辦公室的時候,我出去給她打了個電話,說是在雲山寺燒香呢,有她母親陪著她。郝從容實話實說。
祁有音低抬頭看看天,摸著自己的頭髮說:從容,你還記不記得法國盧梭說過這樣的話:我覺得人類各種知識中最有用而又最完備的,就是關於“人”的知識。我敢說,戴爾菲城神廟唯一碑銘上的箴言“你要認識你自己”,比倫理家們的一切著作都更為重要,更為深奧!對人而言,感情的需求本來是自然的事情,只是感情如果處理不當,用情過多,反被多情所害。我們不能離開感情而生活,但是應該有所節制,過與不及都不恰當,應該把私情私愛昇華為奉獻。
郝從容心裡一震,祁有音這番話似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力量,她好像什麼都猜到料到了,這個**又料事如神的女人,難怪周建業始終如一至愛著她。
郝從容什麼也沒說,心裡反覆重複著祁有音剛剛說出的這番話,她覺得雖然是因為邢小美而談起,可有些話似乎是針對她說的。
雲山寺的法師正為一箇中年女人開示心靈,中年女人要跟丈夫離婚出嫁,她厭倦了塵世的生活,法師耐心地問著她的家事,與丈夫離婚的原因,中年女人說丈夫喜新厭舊,在外邊有了新的女人。說罷就哭了起來。
法師沉吟一會兒說:這已經成了社會的普遍現象,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了,如今的人道德感太差,凡事只想著自己快樂,不顧及別人,末法時代啊。按正常的規矩,妻子在家庭中應具備這樣五種方式:第一,把家務處理得井然有序;第二,幫助丈夫的親屬:第三,對丈夫忠貞不二;第四,聰明地管理和節省丈夫的薪水所得;第五,勤勞而不怠惰。
法師的話音剛落地,中年女人便搶著說:法師,我每樣都做到了,為了這個家我付出了多少辛勞,可我也沒有落下個好。見法師不語,中年女人又說:中國的傳統觀念裡總是要求女人三從四德,那丈夫在家庭裡究竟應該怎樣呢?
法師看看中年女人說:丈夫應該以這樣五種方式對待他的妻子:第一,稱讚對方的優點;第二,永遠不輕視對方;第三,對她忠貞不二;第四,授與處理家務的職權;第五,常送她精緻的衣服。
中年女人傷感地說:這幾點我丈夫都沒有做到,我還跟他過個什麼勁呀。
法師輕聲說:十世修來同船渡,百世修來共枕眠。夫妻是業力,今世不了,下世還要償還。
……
邢小美在一旁聽了一會兒,越聽心裡越亂,便牽了母親的手轉到大殿裡燒了香,母親看著菩薩身後的籤筒說:抽個籤吧,看看許鵬展到底會怎樣?
邢小美拿起籤筒看看,又放下了說:人的命運怎麼會被這籤筒掌握呢,命由心造,人心不好,命也就不好。
母親還是想抽個籤,既然來了,就圖個圓滿,她拿著籤筒,在手中晃著。
邢小美將籤筒從母親的手裡奪下來,放歸原處說:媽,您先回去吧,我想在這裡靜一靜,您都陪我兩天了,吃不好睡不好的,真的,您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在這裡待著。
母親知道女兒的心思,便說:那我回去煨個湯,等你來家時喝。
母親走後,邢小美一個人在雲山寺裡坐著,太陽光總是被樹遮擋,樹蔭下的寺裡顯得異常安靜,邢小美想著數十年與許鵬展的奔波傾刻付諸流水,想到家庭問題可能對女兒可心造成的傷害,就忍不住哭了起來,哭著哭著,她的眼前忽然晃動起一男一女兩個人,一個是白叢,另一個是小寶,是這一男一女將許鵬展拉下了水,想到小寶,邢小美忍不住心裡一陣噁心,他居然乘人之危玷汙過自己,如果沒有那天對自己的玷汙,她還不會催促許鵬展趕快還他的債,許鵬展很可能也就不去南方豪賭了。邢小美決定去找小寶,跟這個男人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