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局長沒再言聲,他覺得自己想說的話都讓郝從容說了,同時感覺這是個難以駕馭的女人,翻手雲覆手雨,禁不住慨嘆:當今時代女人怎麼都這麼能啊!心裡感嘆著,嘴上又說出了另外的話來:郝作家今天這番話真是讓我長見識啊!
郝從容的臉上有了一絲虛榮的快意,畢竟被人當面誇讚著,同時她的內心也為斑點馬畫展的能否成功高懸起來。葉局長這個人究竟有多大的把握呢,她還從未跟他共過事呢。
起身離開化局的時候,郝從容又舊話重提地把畫展的事提了一遍,葉局長拍著胸脯說:作家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郝從容這才心情放鬆地走了。
祁有音與楊亮從長水村回來,就各自歸到自己家中。祁有音簡單喝了一杯奶、吃了幾塊餅乾,又看了一會兒晚間新聞,便準備休息,想到楊亮這麼痛快就答應了到長水村投資,她的心情輕鬆了許多,父親有生之年如果看到自己的女兒募捐為長水村蓋了一座學校,會是多麼地欣慰,也算祁有音為父親盡了一份孝道。
躺在**,楊亮的音容總是不停地在眼前晃,他對祁有音的示愛,祁有音對他的拒絕,當時並不感到怎樣,可夜深人靜的夜晚,當這一切再一次浮現到眼前的時候,祁有音的心裡便隱隱不安起來,回憶自己的前半生,情感生活純潔得一清二白,好像她就是為周建業而出生的,異性中唯一對她表示過愛慕的只有楊亮,這之前她從未想過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愛的真摯。女人最大的心願是讓人愛,在周建業面前,祁有音表現了一個女人忠誠的素質,但這並不證明除了周建業之外沒有別的異性再愛她。祁有音不會跟楊亮進一步發展關係,然而她會幫他的忙,為了父親牽掛的長水村,同時也為了楊亮那份愛。
楊亮申請的專利是有關心臟搭橋手術的,祁有音大體看了一下材料,裡面已經有許多相關例證證明產品的可行性,但如果在省科委申請專利,還要求在本市找一家定點醫院進行實驗,實驗成功的例證越多,產品也就越有說服力。祁有音力爭楊亮公司的產品在專家論證會上力挫群雄浮出海面。
想來想去,她對醫院真不太熟悉。最好能找個投石問路的人,祁有音又想到了郝從容,郝從容在媒體當過十幾年的記者,本城的大街小巷都摸得一清二楚,醫院應該不在話下。
祁有音找郝從容從來不看時間,不論何時找起來沒商量。她知道郝從容是個夜貓子,晚上大多要看書寫作,寫上癮來是不分夜與晝的。
郝從容果然在看書,同時也正準備入睡。一聽是祁有音的電話,精神頭又來了問:是不是又發現李商隱的什麼了?
祁有音說:眼下沒功夫跟你玩笑,我這麼晚打擾你是想問問本城哪座醫院專做心臟搭橋手術?
誰要做這個手術?郝從容有點緊張。
一個朋友,跟你沒關係。祁有音說。
郝從容想想說:本城第二人民醫院專做心臟搭橋手術,幾年前我當記者的時候還採訪過那裡的一個醫生,好像叫喬新,聽說現在那裡成了專院了,你可以找一找這個叫喬新的醫生,他是第一個做這種手術的人,在美國學成回國的,曾是本市的十大傑出青年。
祁有音追問道:你有他的名片嗎?
有也早弄丟了,我這個人從來不喜歡儲存名片。你給我打電話就為這事?郝從容想知道祁有音找她的真實目的。
就為這事。祁有音說,又問:其他同學有沒有訊息?話一出口,便覺得這話問得很拙,她是問邢小美呢還是問楊亮呢?
郝從容大咧咧地說:邢小美那裡我已久未聯絡了,大家都忙,等什麼時候不忙了,我請你們喝茶吧。
祁有音說:好了,我放電話了,天不早了。
放下電話,祁有音卻長時間進入不了夢鄉,她的睡眠一直很正常,幾乎沒有失眠的時候,因而她的體態許多年都保持在一個水準上,不胖不臃。她想明天一早首先要到單位去一趟,大體處理一下單位的事情,然後再趕赴第二人民醫院找喬新。她想得很仔細很周全,直到天明她才明白她是為楊亮思想這些事情。
第二天,祁有音按著她的設想找到第二人民醫院,喬新果然在這個醫院工作,但是要過一個小時才能見到他,他正在手術室裡為患者進行手術。祁有音就想換個時間,她問了值班的醫生,醫生說見到喬新特別不容易,他非常忙,如果找他有急事,最好坐在這裡等他。
祁有音只好耐心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她的對面就是手術室,牆壁上懸掛了各種獎狀,大多都是做心臟搭橋手術的患者感謝喬新醫生的,看起來這真是位名不虛傳的“一把刀”。坐了一會兒,祁有音便感到乏味,暗想等人可能是最需要耐力的事情了,不論你心中怎麼著急,你要等的目標不出現,你都是白急。不由想起當下百姓給機關幹部編的順口溜:門難進,臉難看,事難辦。眼下,她好像忽然理解了普通百姓對機關幹部工作效率低的抱怨。
已是吃午飯的時間了,手術室的門仍緊閉著,手術並沒有結束。祁有音的肚子開始鬧了,早餐她只吃了個雞蛋,喝了一杯奶,熱量早就沒了,她想去外面吃飯,又怕這期間喬新醫生從手術室出來,錯過與之見面的最佳良機,她只好餓著肚子等待。這時,一位小男孩拎著盒飯走了過來,他快步穿過走廊,徑直奔向手術室門口,看到門上懸掛的“手術正在進行中,請勿打擾”幾個字,他又轉身折了回來,進了值班室。
祁有音一直看著小男孩,並猜想他的身份,一定與手術室裡的人有關。
又過了半個時辰,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首先推出來的是患者,醫生護士們擁在患者左右,祁有音一時難辨哪個是喬新醫生,她本來就沒見過他,只好尾隨著一行人,走了一會兒,又覺這樣很無趣,便進了值班室,女護士問她找誰?祁有音說找喬新醫生。
女護士說:他可能過一會兒才能來,患者剛剛推進病房,他要觀察患者病情是否穩定。
祁有音的目光落在辦公桌的盒飯上,這是剛剛那位小男孩送來的,上面放了一張字條:爸爸,我把盒飯送來了,我上學了。不用說,這盒飯是孩子送給父親的,父親是手術室裡的醫生,會不會是喬新?祁有音又覺得不太可能,如今社會上傳說醫生切開肚皮要紅包,即使不要紅包,手術患者的家屬請主刀醫生吃一頓飯總在情理之中吧?何況醫生付出的勞動是腦體的綜合實力,既要技術上的智慧又要強健的體力。
祁有音忍不住問護士:醫生還要吃盒飯嗎?患者家屬不請醫生吃飯嗎?
護士看了一眼祁有音說:醫院搞廉政建設,吃患者的飯拿患者的紅包會被解聘下崗。
祁有音又問:這是哪個醫生的盒飯?
就是你要找的喬新醫生,他兒子送來的。護士說。
正說著,喬新進來了,祁有音不認識他,女護士指指桌上說:喬醫生,您兒子送來的盒飯。
祁有音這才知道這就是她要見的喬新醫生,一位乾淨有修養的男士。只見喬新洗過手,坐在桌前,開啟飯盒,他這才注意到陌生人祁有音。
祁有音迎著他的目光說:喬新醫生,我是郝從容的同學和朋友,今天是特來拜訪您的。我想諮詢一些有關心臟搭橋手術的問題,能請您去茶樓坐一會兒嗎?茶樓裡有簡餐,如果我能與您共進午餐,將是我的榮幸。沒關係,我不是患者,與**無關。
喬新聽說郝從容的名字,不由想起多年前採訪報道過自己的那位女記者,已經多年不聯絡了,但記憶頗深,她的那篇《生命之橋》的報道大大提高了他的知名度,便忍不住問:郝記者現在還在報社嗎?
祁有音說:調聯當作家去了。說罷再度邀請喬新醫生去茶樓。
喬新只好放下盒飯,隨同祁有音出了醫院,找了一家附近的茶樓坐下,吃了簡餐,又要了一壺茶,這才將手術檯上的疲勞從身上卸去了。
祁有音不想直奔主題,便跟喬新聊家常。問他為什麼學醫,心臟搭橋手術目前在我們國家的醫學領域所處的狀態,臨床輔助材料是否國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