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從容哈哈笑了起來,笑聲過大,引得周圍坐著的人都往這邊看。她天性豪爽,根本不會在意周圍人的目光,但說話的時候她還是把聲音壓低了,她有點譏笑祁有音說:想不到一個省婦聯的幹部也如此沒有安全感,可見社會真是亂了,年輕的女人們真是瘋了,搶錢搶物搶別人的丈夫,惹得我們這些漸漸變老的鳳凰終日惶惶,生怕落架不如雞啊。依我看結了婚的女人危機感無時無刻不在,關鍵看自己老公的品行,如今組織上的約束似乎無傷大,沒有哪個男人因為婚姻離異而影響了政治前程的,法律也就更奈何第三者不得,既然這樣,倒不如形成一種各自獨立的生活空間,他有他的政治前程,我們也有我們的舞臺影響力,讓他覺得我們的影響力對他也是一種制約和榮耀,夫妻如果是一種利益的結合,那麼就如女詩人舒婷所抒發的那樣“作為樹的形象站在一起”了。你們都知道,我三十五歲才嫁給吳啟正,我嫁給他時是正兒八經的名牌大姑娘,而他是把從前的糟糠之妻休了又娶的我,我在年齡上比他有優勢,但政治地位沒有他那樣的優勢,我知道嫁給他是我的幸運,機關上上下下幾百號女人,哪個不想給副書記當夫人?可吳啟正屬於我了,而他能永遠屬於我嗎?資訊時代,每時每刻都存在著外部的侵犯和**,為了拴住他的心,我必須在事業上崛起,以一個名女人的社會影響力,將他牢牢罩在我的名氣之下,這樣我才能進入一個安全島。而我對他的真實態度絕非如一般的女人那麼殷勤,我甚至有點冷,經常令他琢磨不透,這叫欲擒故縱。
聽完兩位夫人的發言,邢小美忽然感覺自己與許鵬展的情感仍停留在“社會主義的初級階段”,她要求丈夫的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女人最普通的要求“愛我”,而如今的夫妻關係早就超越了柴米油鹽**的初級範疇,向更高更復雜的階段邁進了。她怎麼就沒想過如何拴住許鵬展的心呢?怎麼就沒設計過“欲擒故縱”的方案呢?她是太過地自信呢還是太過地相信許鵬展了呢?儘管許鵬展與她的愛經歷過生活的風雨,可那南來北往的歲月畢竟屬於了過去,眼下的許鵬展已經是副縣長了,一個縣能有幾個副縣長啊,那些年輕靚麗的女士哪個不喜歡許鵬展這種政治地位顯赫經濟地位穩定的男人呢?如果說郝從容的點化讓邢小美已經意識到應該有屬於自己的生活了,那麼她的這種意識還是潛層次的,沒經過深刻挖掘的。時至今日,邢小美不得不佩服郝從容與祁有音兩位夫人的見多識廣,她們雖然只比邢小美大了一歲,但十二個月的鹽巴畢竟還是比她多吃了。
邢小美的內心有點慌亂,她的覺醒跟兩位夫人相比似乎太遲了一點。她急切地表白說:我在郝從容大姐的點化下,已經開始為自己買首飾了,我先在香港買了義大利原裝金的項鍊,你們看就是我脖子上戴的這條,最近我又買了六枚戒指,全部鑲嵌著寶石,上班的時候我只戴一枚,最多兩枚,下班回家我就把戒指全部戴在手上,特別是許鵬展回來的時候,我讓自己的手指流光溢彩閃閃發光。邢小美說罷先哈哈笑起來,因為語調急促,顯得語無倫次。
郝從容和祁有音不由也跟著笑了起來,兩人幾乎是同聲說:小美啊,聽你這番話我們就覺得你太嫩了,拴住丈夫的心絕不是靠戒指裝飾手指,也不是靠衣服裝扮身材,更不是靠脂粉化妝臉孔,那要靠學問,做女人的學問,這學問究竟是什麼,目前我們也弄不清楚。最好咱們一起探討摸索,誰先摸出了門道,誰就擁有了夫人的永恆交椅。不過有一點眼下我們都弄明白了,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女人精神的獨立是緣於經濟的獨立,否則就不可能當家作主。
……
酒吧裡的長談給邢小美上了一堂生動而真實的課,她私下認定這是女人的現身說法。回家後,她很想把這些資訊告訴許鵬展,但最終她還是什麼也沒說,她在許鵬展面前仍是擺弄自己喜歡的那些戒指,同時她多了一個心眼,千方百計把許鵬展的錢哄弄到手,女人一旦掌握了經濟也就掌握了男人的一切,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呀。她將郝從容和祁有音剛剛在酒吧裡的提醒立竿見影地活學活用了。
郝從容睜開眼睛看看錶,剛好早晨四點,不用看她就知道天色已經發白了,這個時候睡回籠覺最解乏,一覺睡到七點半,吃完早餐去單位上班,不偏不倚正好。可今天早晨她沒有睡回籠覺的意識,她想跟吳啟正**,他們已經有兩三個月的時間沒在一起親暱了,吳啟正好像從來想不起做這事,而郝從容主動去找他又覺得自己很跌份,所以兩人每逢在一起**,行動之前彼此的思想鬥爭都異常激烈,做完後又什麼感覺也留不下。為此多年之前他們就分床而居了,郝從容選擇樓上,吳啟正選擇樓下,如果郝從容想跟吳啟正親熱一回,就必須從樓上一節一節走下樓梯,完事後再一節一節爬上樓梯,往返的路上郝從容會想自己這算“禮賢下士”呢還是“甘拜下風”呢?
吳啟正感覺郝從容有強烈的女權主義傾向,但他從沒指責過她,他一向不喜歡說話,對家人如此,對部下也如此。他在副書記的位置幹了將近三屆了,至今沒誰可以取代他,年終考評的時候雖無赫赫政績,也無大災大禍,上上下下的人談起他來都說這人平和,為此他多次獲得市級機關優秀管理者的殊榮。他的前妻跟他離婚大多是他的**不在,按他前妻的話說:八槓子壓不出個響屁,我都快被他憋瘋了。吳啟正對前妻提出離婚感到措手不及,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在他眼裡前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婦女,在一家企業做行政幹部,而他的位置應該說對她的政治前程是深具影響力的,可前妻說離婚就跟他離了,孩子也判歸了她。有相當一段時間,吳啟正弄不明白女人究竟需要的是什麼?他陷入了空前的苦悶,再加上市府機關調整班子,他因為政績平平,總是與正職無緣,吳啟正的房間裡扔滿了菸屁股,不幾日他就患急性肺炎住院了。
對於一個工作和生活都被體制化的人來說,住院倒是身心全面放鬆的絕好機會,吳啟正住在高幹病房裡,護理他的是一位女護士,年紀跟他差不多,對病人分外細心認真,閒來無事還陪吳啟正聊天,得知他已離異,目前孤身一人,又發現這人性格內向,品行端正,除了嗜煙別的愛好沒有,於是便想起了自己待自閨中的妹妹郝從容,大學畢業至今未選到合意的郎君,性格清高孤傲又浪漫無拘,三十五歲的老姑娘已經到了問題婚姻的緊急關頭,女護士便有心有意地把妹妹郝從容引到醫院病房,因事先毫不知情,郝從容與吳啟正的談話也就如行雲流水般淋漓暢快,這個性格與吳啟正反差極大的女人,顯然給吳啟正帶來了難以言說的愉快,一週後吳啟正就病癒出院了,然後兩人便開始了風風火火的戀愛,再然後就攜手走向了婚姻的聖殿,前後不到半年的時間,以致外邊傳言吳啟正與前妻離婚是因為有了郝從容的插足,每逢聽到這話,郝從容就忍不住罵髒話,而吳啟正卻沉默不語,謊言不攻自破,讓不明真相的人去說吧。
郝從容與吳啟正結婚後,著實過了一把愛情之癮,特別是**,吳啟正感覺自己從未這麼好過,他就像一個地道的中國**滿足著郝從容沒完沒了的需求,郝從容也如遲開的玫瑰花,晚上吸完了甘露早晨再接著吸,數月過後,吳啟正就招架不住了,他畢竟比郝從容大了十二歲,一歲年齡一歲人。而郝從容也因為記者工作的繁忙漸漸對**沒有了最初的熱情,加上他們面對沒有房子的尷尬現實,吳啟正的房子給了前妻和兒子。郝從容只好足不出戶地在辦公室完成了一部三十集電視連續劇,利用吳啟正的關係找了幾家投資商,拿了一大筆稿費,在離城區較遠的地方購置了二百平米的躍層新樓房,然後又利用吳啟正的關係調進了市聯,生活才算徹底安逸下來了。
生活的安逸並不等於心的安逸,郝從容四十歲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曾擁有,吳啟正名義上歸了她,實際上曾經是別人的丈夫,而他心裡想的什麼,郝從容絲毫都摸不清楚。郝從容跟他生活了五年,一直渴望生一個孩子,但這個孩子她至今生不出來,她曾經去醫院做了各種各樣的檢查,醫生說她一切正常。她就懷疑吳啟正有問題,並拉著吳啟正去醫院做檢查,檢查的結果令他們大吃一驚,吳啟正沒有精蟲,也就是說沒有生育能力,如此推斷他與前妻的孩子就不是他的種,這證明前妻早就讓他戴了綠帽子,他與前妻付出的一切辛苦只為養了一個與自己不相干的雜種。吳啟正被撲朔迷離的生活一下子打倒了,他在**躺了一個月,茶飯不思,萬般無奈之中,郝從容又把自己的護士姐姐請來了,姐姐這張把死人說活活人說死的嘴總算說動了吳啟正,他終於開始吃飯,但話更少,病癒後多了一個愛好,彈鋼琴,先是到老幹部活動中心去初學,後來能彈簡單的曲子了,郝從容就把音協的一個副主席請到家裡,親自輔導吳啟正,吳啟正也算是有靈氣之人,音協副主席每半月對他進行一次的琴藝輔導,使他茅塞頓開,後來自己居然作起曲子來了,音協副主席看後鼓勵他參加全國徵歌大賽,吳啟正竟一鳴驚人地拿了個榮譽獎,從此以後他與音協副主席的關係日益密切起來,他平時在家裡很少給別人打電話,唯一打出去的電話就是給音協副主席的,他的情緒也隨著